湖上浮霜似柳絮,天河散雪作星飞。
庭院中,五人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从三域之争说到了天穹暗斗,从神宫劫难感叹到破界危机。
说到激动之处,天瑞府主长长的雪白胡须都翘了起来。
“这次三域之争与以往不同!”
方奕轻笑一声回问道:“哦?怎么个不同?”
“虽然域主不明言,我等也瞧出这其中暗涌,这次域主选定的徒弟,有七成的可能是为了挑选下一任域主!”
李云卷翻了个白眼,拽着那撮飞上天的胡子,冷冷道:
“上一次胆大妄为让域主把你变成了老头,现在还敢口无遮拦,我看这天瑞府主你也做得太久了!”
“什么老头?”关野眨眨眼,耳朵支棱得老长,等着听关于他这便宜师兄的趣闻。
天瑞尊者顿时泄了气,胡子软软地落下来,在胸前蜷成一团。他哼哧了几声,声音闷闷的:“别听他瞎说。”
李云卷瞥了他一眼,挥手就朝空中打出一道灵力,银色的光在空中交织流动,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庭院中的浮霜突然浓郁起来,仿佛在呼应着这道幻影。
天瑞府主欲出手阻止,方奕却弹指一动,让这幻影凝聚的更加迅速。
“怕什么,是不能说的秘密?”
话音落下之时,这个轮廓已经完全清晰。
细碎银光在墨色水面上跳跃,如同万千萤火明灭。
关野不敢置信的惊呼:“哇哦,这——天瑞师兄这是……你!?”
韩栎也放下手中杯盏,视线上下来回摆动,颇为感叹:“这就是天瑞尊者原本的模样?果然不凡于众。”
樱痕破雪,滢光削春。
这男子俊美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实在让人难以将其和天瑞府主联系在一起。
他出现的那一刻,鲜花为其绽放,冰雪为其消融,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与月光交融,让庭院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银发如星河倾泻,垂至腰间,发间隐约有滢光流转,如同玉璧上的云纹活了过来。
瞳孔是淡淡的紫色,眉如远山,鼻如刀削,唇如初樱,面容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整个人都如同在羊脂白玉上雕刻而成一般,却透着生气。
方奕欣赏地瞧了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
天瑞的容貌在整个十方界域的灵物之中,都算上乘。
他想起有种特殊的灵物“琼枝玉树",难不成天瑞的本体是这个?
李云卷舍不得将目光移开,想起身旁的白发须眉的小老头身上,他就眼睛疼,头疼,全身都疼。
十万年了,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啊?
“天瑞师兄,你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关野收回视线,双手抱胸,对此分外好奇。
一片金丝花瓣落在他鼻尖,他打了个喷嚏,空中幻影随之轻轻晃动,关野揉了揉鼻子。
韩栎抬起茶盏,指尖轻触杯身,试着将里面的星露凝成一滴,静静聆听。
“你说吧。”天瑞府主怨念的看向李云卷。
李云卷这才移开目光,眼神略带凝重的叹道:“这是对他的惩罚,也是考验。”
天瑞本是星辰上的一块无瑕宝玉,偶得星穹域主欢喜,将其点化,将其收为弟子。
他生而就拥有他人不可匹敌的美貌和天赋,还巧言善辩,得人欢喜,一路毫无挫折的迅速成为天瑞府主。
成为整个天穹环域,域主之下第一人。
但有时候,太过顺利,未必是一件好事。
十万年前,天瑞一时忘乎自我,触犯界域规则,横渡碎虹屿,欲前往星环域。
当然,半路就被星穹域主拦住了。
若非他是星穹最喜欢的弟子,只怕早就死在神罚之下。
于是,星穹域主小惩大诫,
将天瑞府的星域拿走了一半,改变了天瑞的容貌,也将其破界巅峰的实力被封印到破界三重。
唯有他自己在百万年内重新拿回这一切,通过考验,磨练道心,才能破茧成蝶,成就化虚。
听完天瑞的事之后,韩栎饮下那滴星露,问道:“所以三域之争能拿回天瑞府被收走的星域?”
“师尊将天瑞府的那一半的星域控制权,当做这一次三域之争的奖励。”
天穹环域里,势力无数。
若能找到获得天穹印记的弟子,让其代表己方势力参加,最终夺得头名者,己方势力将赢得天瑞府一半的星域域土。
“原来如此。”虽然是三域之争,但各自弟子之间又岂会和平相处?
这可是修炼者之间实力的竞争啊,无关你我是哪方势力。
“这也是你当初在下星环出现的原因?”
天瑞府主摸了摸胡子,“嗯,一开始在天穹找了数十位弟子,但都不合我心意。”
不知为何心中一动,想到了星环域。
上次没去成,是因为他是以破界境的实力前往的,或许这次他能换一种方式。
于是,天瑞用玉璧穿梭之法,成功让神识来往于天穹和星环域之间,寻找拥有能力的弟子。
韩栎虽然没有天穹印记,但是他是域主请来的,也同样能代表天瑞府参加。
如果不是因为境界限制,天瑞真的很想亲自上场。
“关野你呢?你代表的是哪一方势力?”
“师尊说我不代表任何一方,只要这次我能顺利回来,就正式收我为弟子。”
关野伸了个懒腰,说实话他对三域之争兴趣不大,但是师尊还说了,这次三域之争,必有半数人突破至破界境。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破界之后,他便能顺着轮回,尝试寻找郭然几人的神魂。
天瑞眼中闪过一抹紫芒,师尊对他们这个新来的师弟很是关照啊。
未来的域主吗?
谁不想成为域主呢?
曾经的野心失败之后,就成了急功近利和应得的惩罚,落得如今这般情景。
也无所谓好,无所谓坏,当被心血来潮掌控大脑之后,清醒的瞬间,天瑞也在自问。
所谓掌控大道,掌控命运的他们,真的从中走出来了吗?
天瑞举起杯盏,沉声道:“明日便要启程了,不论这次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成功的回来。”
五人举杯同饮,也都暗自期待着三域之争的发展。
方奕自然看出天瑞心底的不甘心,也明白了星穹对其惩罚的目的。
无法勘破大道本质,不能坚定修炼的本心,将永远止步不前,做不到化界为虚。
遥想当初在悬星台试炼之时,天玑柱上所留下的考验:
“何为修炼?”
“为何修炼?”
两个问题,却阻挡了无数为之拼命的修者。
在这个凡人都没有的星穹界域,道心反而是最难的,或许这就是星穹为何留下这两个问题的真正原因啊。
方奕将目光投向韩栎,这样的困惑永远不会在韩栎的身上出现。
韩栎用余光捕捉到了方奕的神色,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方奕在笑什么?
为什么这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笑如同星露滴入寒潭,在韩栎意识深处激起一圈圈涟漪。
忽而,寒潭沸腾不已,像是热气氤氲的温泉,泉眼涌动着永不枯竭的甘甜。
氤氲的雾气渐渐凝聚成方奕刚刚的笑脸,缓缓朝他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韩栎好似看见了眼中的温柔,笑里的期待。
近到雾气将他全身裹住,一点点渗透。
“韩栎。”
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将雾气打断,韩栎一个激灵,连忙回神。
却发现其余三人早已消失不见,偌大庭院只剩下他们二人。
“嗯?”
“该走了。”方奕提醒道。
“噢。”
“你刚刚在想什么?”
“与你无关。”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在想我呢?”
“滚”
“哈哈,恼羞成怒?”
“。。。”
第二日,五人通过天瑞府的传送台,直接前往会合地。
光影消散,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直径与约千丈的白金色圆台。
圆台四周附加了繁杂的大道限制,神识无法穿透。
他们周围不停有光芒闪烁,骤然出现的这些陌生修者,投来的视线,隐晦的带着挑衅的色彩。
不过,显然这些人的存在,对天瑞尊者而言并没有任何威胁。
何况即便如今的天瑞府没落了,也仍旧是天穹环域的第一势力。
周围修者越来越多,也有相识之人互相招呼、询问。
“天瑞尊者好久不见,还是一如既往地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啊。”
方奕等人朝这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位满面笑容的女修朝他们走来。
“月蔷尊者谬赞,不及您春风八面,笑里藏刀。”
来人名为第五月蔷,是第五府的府主,亦是天穹排行第三的大势力。
此次前来的,除了参加三域之争的神宫弟子,其余修者皆是各大势力的掌权人。
之前所说的翠轮商行只是在商行方面排名第二,但论及星域大小,以及实力强硬等等,是远不及真正的宗府势力。
自天瑞府一落千丈,其他宗派趁机赶超,其中以第五府最为热切,迫不及待的想取缔天瑞府,成为天穹第一势力。
这期间他们也从原本的排行第五,迅速提升到了如今的第三。
月蔷尊者仍旧保持着不变的笑容,朝关野和韩栎身上瞥了眼,说道:“天瑞,这就是你的人选吗?这就打算认输了?”
天瑞尊者双手负在身后,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抬起下巴道:“第五就是第五,命运已经决定了你的地位,何必要做无谓的抗争呢?”
“第五就是第五,但谁言第一不能是第五呢?毕竟这是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是吧,破界三重的第一府主?”
天瑞气得吹胡子瞪眼,这该死的第五月蔷!
李云卷默默向前一步,与天瑞并肩而立,身上气势全开,直逼第五月蔷。
“李令主好久不见,我第五府的令主位随时为你留着。”
第五月蔷眼瞳含笑,随风飘扬的轻纱上,闪烁出朵朵红艳的蔷薇,但又飞速消散,抵住了李云卷的威压。
“哼——”天瑞冷哼一声,正欲反击,中央圆台之上,突然光芒四射,虚空骤然出现一道璀璨银河,吸引了所有修者的目光。
有神宫弟子惊呼:“域主来了?”
随着这声音荡出,圆台上渐渐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
银河流淌的光芒模糊了星穹域主的模样,但即便如此周围的修者,无不流露出仰慕之情,
毕竟,即便是在天穹环域,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域主,域主的地位更是无可替代。
所有人尽皆抱拳垂首,激动高呼:“见过域主大人!”
方奕与星穹相视,二人点头示意。
随后,星河滢光洒在每一个位修者身上,他们感受到的不是域主的压迫,而是抚平激动的柔和能量。
甚至感觉自身的实力都有微微提升。
不愧是域主大人!
垂首的修者无不这般崇拜感动。
如弦乐之音,似天河之声,缓缓而来。
“三域之争,神宫者入,三百载过,生死自负。”
随着声音落下之时,所有修者的神魂之中,俱是出现了关于此次三域之争的规则。
而在众人沉浸在规则之中时,四周的屏障闪过一瞬涟漪,无人注意,除了方奕和韩栎。
韩栎传音问:“已经到了?”
“嗯,已经到了。”
如同太虚狁兽的天赋能力一般,被大道所笼罩的星辰,直接穿梭虚空,来到了他们之前所在的界域之外。
这让韩栎心中讶然的同时,也充满渴望和向往。
太强了,这就是化虚的实力,这就是一方界域域主的强横。
不过瞬息之间,便令一座星辰穿梭不知多少虚空星河。
关键是,他们甚至没有任何感觉,这与传送阵可完全不一样。
好像他们本来就在这个位置,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方奕见韩栎长睫之下的炙热眼神,勾起唇角,正欲调侃几句,却猛然感知到一股极其清晰的感应。
是他大哥,方峻!
怎么回事?
韩栎见方奕神色有些凝重的紧盯着东南方位,皱眉沉声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妥?”
方奕回头看向韩栎,又是感应到一股熟悉力量,舒尔展颜一笑道:“是好事,跟你在一起久了,遇到的都是好事。”
“咳,你知道就好,是什么好事?”
见方奕这副模样,韩栎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痒痒的。
“天时地利人和,皆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