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听见有人喊他，方奕下意识回首望去。
在瞧见韩栎面无表情的样子时，方奕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他迅速调整状态，瞳孔微微散开，碧眼清澈如水，歪着头轻轻“喵”了一声，甚至还顺势在蒲团上打了个滚儿，伸出猫爪假装要舔毛。
韩栎冷笑三分，装，继续装！
方奕心里默念：“我是一只猫，我是一只猫……”
“既然你不愿把话说清楚，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韩栎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座洞府，就当我还你的人情。”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栎栎。”方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栎脚步一顿，背对着方奕，却没有回头。
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是他捅破了窗户纸，但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看方奕。
愤怒？气恼？冷静？还是去质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韩栎低声喃喃：“你…果然又在骗我。”
方奕喉咙一紧，酸涩的感觉卡在嗓子眼里，听见韩栎声音中的低落，无声的叹息道：“对不起。”
韩栎扯出一丝自嘲的笑，踏出步子，飞快走出了洞府。
方奕正要跟上，却被一句冰冷的“不许跟来”硬生生压回了蒲团上。
韩栎其实也并未走远，只是去了二楼。
二层是练功室，四壁由玄铁打造，镌刻着无数符文，寻常攻击难以破开。脚下的阵法不断幻化出凶兽，供人战斗。
“咚咚咚——”
韩栎手握双锏，没有动用源力，仅凭肉身的力量，疯狂地击打着面前的蛟龙。
双锏嗡鸣，灵海翻涌如怒涛。
周身的气焰如同无尽的火海，仿佛怎么都发泄不完。
“你果然……”他脚下冰火太极绽放，双锏合并为一柄大锤，猛然砸下。
“轰——！”如山般的蛟龙轰然倒下，灵体消散。
“没死……”韩栎低声呢喃，双锏重回灵海。他倚墙而坐，记忆碎片在识海中飞溅。
初次面临的抉择、洞府炙热、秘境威胁、灵霄相遇、剑池相助、还有最后那声消散在虚空中的“活下去”。
好像自从踏上修炼开始，他所经历的大起大落都和方奕有关。
韩栎低下头，默默告诫自己：韩栎，你不能被过去所限，心境澄明，才能拥有更广阔的未来。
洞府中，方奕坐在蒲团上，毛茸茸的小脑袋耷拉着，猫爪捂着脸，显得十分烦恼。
心里犯着嘀咕，怎么办？韩栎的反应和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他所以为的试探，没想到是会这般不经意，但又直接。
韩栎的表情他看不懂了——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希望韩栎是什么表情？
是追着他上蹿下跳地喊打喊杀？还是希望韩栎的视线永远停留在他身上？
过了许久，久到方奕几乎要放下爪子时，韩栎回来了。
若是平日见猫儿如此可爱的模样，青年早就将其搂进怀中，微笑着逗弄。
但一想到芯子里，是方奕，韩栎就感觉牙痒痒。
四目相视，韩栎飞快移开目光，淡淡的说道：“谈谈。”
“喵……咳，好。”方奕老老实实地应声。
“小黑呢？”
“蕴养在神魂海。”
“之前在悬星台是你帮我恢复的？”
“是。”
“你如今的情况？”
“我借太虚狁兽的神魂海休养生息。”方奕解释道，“太虚狁兽是虚空的掌控者，他们的神魂海能屏蔽外界感知。”
“当初毁了的那个身体是...？”
“是我炼制的傀儡体，本体也在神魂海，只是现在还在恢复中，无法行动。”
韩栎终于明白，为何那时觉得方奕不对劲的。
“所以当时在灵霄仙宗的时候，你就已经——”
“是。”方奕坦然承认。
停顿了很久，韩栎紧紧盯着黑猫，忽然问道：“你是方奕吗？”
方奕沉默良久，缓缓道：“是...也不是，宜丰界的方奕，早在当初那晚，就已经中毒死了。”
韩栎猛然握紧双手，指节发白。难怪...原来如此，呵呵...原来...是这样。
“那宜丰界...还有修仙界的劫难，真的都因我而起吗？”他低声问道。
碧眼露出一丝恍然之色，原来，韩栎在纠结这些。
“没有什么所谓劫难，不过是修者之间的争抢掠夺，世界不会一成不变，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
方奕抬眼看向韩栎，缓缓道：“而且，我早就说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包括宜丰界，也包括你灵海里的珠玉。”
韩栎蓦然抬首，“你是说...有人谋划了这一切！？”
对啊，他从未将云芳准备的汤药喝下，又怎么会那么恰巧的，就在那一晚呢！？
方奕缓缓摇头：“我也在寻找答案，想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宜丰界。”
“所以你故意以死入局？”
能算计方奕的人，实力定然十分强横，方奕想因此将自己藏在暗处，好引出背后主谋？
猫耳抖动了一下，虽然但是...可能跟韩栎所想的有些不一样。
“嗯...算是这样。”
“那你有何打算？”
“我本打算借你的气运，恢复神魂，再找机会查明真相。”
“那你什么时候能恢复，离开小黑兽体？”
方奕摇头：“我也不清楚，或许星墟之行，会是个机会。”
韩栎长舒一口气，心中百转千回，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说道：“好，那我们合作吧。”
猫尾又缓缓的拍打起来，“合作？”
“我帮你入星墟，恢复神魂，但同样，你帮我提升实力。”
不论是东极神君珍藏还是韩烬的传承记忆，亦或是他接触到的任何其他功法，都完全不能与十方衍星诀，还有混元变体灵经相比。
不论如何，方奕的实力毋庸置疑。
他对大道这些了解的太少了，需要有人帮他。
见方奕久久没有回答，“难道你不——”
“我愿意。”
猫尾拍打的节奏更是欢快了。
方奕能不愿意吗？说实话还松了一口气，韩栎的实力越强越好啊。
“在此之前，我们约法三章。”韩栎咬牙，跟方奕相处久了，他不得不留些心眼，防止再被骗！
“恩...什么条件？”
“不准说谎，不准骗人，不准隐瞒。”
“好。”
这有何难？方奕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方奕和韩栎，达成了合作共识。
那么接下来，就是帮助韩栎提升实力了。
方奕从蒲团上跳下来：“这个蒲团上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三倍，这些时日，你要听我安排，在这上面修炼。”
韩栎的修为，说实话还是提升的太快了，根基不够稳固。
虽然他的悟性强，又足够努力，但修炼不能操之过急。
韩栎飞身而上，盘膝坐下，因为假扮东极而穿的一身玄金长袍，显得威严而又尊贵。
“等你完全稳固修为后，我便带你去上面的六层转转。”
他抬眼盯着那团毛茸茸，虽然知道方奕厉害，但还是问了句：“你能破开上面的阵法？”
“小意思。”
“好，我应该从哪里开始修炼？”
“还记得混元变体灵经的三个阶段的变化吗？”
韩栎颔首道：“神魂变、大道变、混元变。”
“你如今还未曾达到神魂变，只是摸到了门槛，勉强做到了形似，若有神宫修者在此，定然一眼就看穿了。”
韩栎也明白，但他并未开始修炼大道和神魂，又要如何做到神魂变和大道变呢？
“你有修炼神魂的功法吗？”
“炼神符就是锤炼神魂最好的宝贝。”
“此话何解？”
方奕将锤炼神魂相关之事，娓娓道来。
无论修者在哪方界域之中，都可通过炼神符，使神魂进入炼神空间，从而锤炼神魂。
不仅如此，炼神空间还会根据修者的神魂状态，意志坚定程度，奖励最适合修者神魂的功法。
方奕所修炼的冥神诀，就是在他神魂达到三炼之时，炼神空间所给予的奖励。
冥神诀是很强悍的功法，但未必适合韩栎。
炼神空间从某种意义上讲，应该也属于一种至宝，或许是界域至宝。
韩栎眼瞳闪出喜悦之色，兴奋的看向方奕，示意他继续说。
“咳，在此之前，你若能完成混沌锻体，我便将如何进入炼神空间的方法，告诉你。”
“混沌锻体？”
混沌锻体是完成混元变的第一步，没想到会这么早让韩栎经历。
“嗯，要让混沌之气重铸肉身，和当初剑池锻体一样，但会更加痛苦。”
“我明白了。”
青年的坚韧和执着，从未变过，方奕从始至终都知道。
或许就是因此...罢了，如今还只是开始，他总会弄明白的。
韩栎盘膝而坐，运转灵经，让混沌之力流转全身。
方奕就蹲在一旁，日夜观察着韩栎的变化。
十日后，青年全身皮肤龟裂如旱地，全身满是鲜血，隐约可见血肉中流转的灰雾。
混元变体灵经需要冲击全身七百二十个气穴，每流转一周天，全身的痛苦就会递增一倍。
但被混沌之力冲刷一次，血肉骨骼的强度也会更上一次，待完成第一次锻体，韩栎的身体强度将会比肩先天灵宝！
若是做到极致，身躯之力就可达到混沌至宝的威力，普通神宫修者一击，
从牙缝里溢出几声痛苦的呻吟，血珠顺着下颌滴落。
但这痛苦，方奕无法替他分担。
猫尾凌乱的拍打着，尖爪也不自觉的在地上磨砺。
光滑的源晶地面，在三个月后，已然粗粝不堪。
第一次的混沌锻体终于临近尾声，青年的皮肤已经完全愈合，肌骨柔劲，完全看不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等到第五个月的时候，韩栎才缓缓睁开双眼，琥珀的眸色似乎浅淡了几分。
“我成功了。”
“嗯。”
身上衣衫早就被混沌之气破开，这会儿从蒲团上站起来的瞬间，韩栎才惊觉不对。
心念一动，一身月白长衫便将这趋于完美的身躯遮住。
转头看来之时，碧眼清澈无辜，黑色的尾尖来回摆动，看起来十分可爱。
韩栎握了握拳旋即松开。
“现在可以告诉我，如何进入炼神空间了吗？”
小黑突然闭上眼睛，瘫软倒地。
方奕的神魂飘出，凝视着眼前的青年。
韩栎猛然看见方奕出现，瞳孔骤然收缩：“你……”
看着熟悉的凤眼和面容，韩栎突然问道：“你..你们长得很相似？”
“神魂会根据躯体而自行变化，或许“方奕”本来就是我也说不定。”方奕像是随意的开了个玩笑。
他的神魂和“方奕”的躯体融合的十分完美。
所以当初才说找回本体之后，也将这具躯壳留下的。
可因珠玉一事，方奕的疑惑被不断地放大，他甚至怀疑，宜丰界的方奕是他某一缕神魂，但又完全说不通，时间对不上。
韩栎无奈摇头，方奕怎么还是没个正形。
“不说这个了，将炼神符祭出。”
下一秒，星符便悬于空中，闪烁着淡淡的金芒。
“炼神空间的时间流逝是外界的百倍，在里面停留多久，在外面就要等待多久才能再次进入。”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里面锤炼神魂百年，外界只过去了一年，但我出来之后仍需要等待百年才能再次进入？”
“没错。”
韩栎若有所思，距离三年期限，还有两年半，那最多两百年...两百年他一定要拿到神魂功法。
“我明白了。”
“好，在我打开炼神空间之后，你的神魂立即进入，你承受了混沌锻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拿到神魂功法的。”
“少废话，快点开始。”
方奕轻笑一声：“嗯。”
每打开一次炼神空间，都需要消耗一定的神魂之力，这是为了维持炼神符的稳定，可以及时将神魂拉回肉身。
否则神魂一旦迷失方向，将永困于炼神空间，再也无法脱离。
这第一次，他就帮韩栎打开。
当然，方奕也有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