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悬立在空中，早没了此前伪装的媚态。
冰冷无情的视线盯着韩栎等人。
无戒子仰头朝着空中大喊：“喂！尊者，那我怎么办？”
摸着光秃的脑袋，笑眯眯指着自己，这一声大喊，还带着几分挑衅。
秦香冷笑一声：“呵呵，区区破界，能成为我手中傀儡，已经是你的荣幸！给本尊乖乖等着。”
“得嘞，那您慢慢玩，我先走了。”无戒子摆摆手，竟然转身跑掉了。
“你！”秦香见无戒子的反应先是一怒，接着讥笑一声，“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今日你们都将成为本尊的傀儡！！”
秦香在空中盘腿而坐，手中掐诀，术法变幻，那些本随意弥漫的紫灰毒雾，此刻如同活物一般，顺着雪迷阵纹路飞快蔓延。
很快就将整个雪迷阵完全包裹。
方奕撑起身体走到韩栎身边，“那天音应是这女修模仿，但有这毒雾干扰，只怕阵中修者没有几个清醒的。”
“无妨，来多少杀多少便是。”进了界隙，生死不论，入了迷阵，便皆是敌手。
“说得好，破阵交给我。”方奕看着那还在不断蔓延的血雾，轻轻一笑。
“好。”
———
“是他！杀了他就能得到九阴冰梵！”
几息之后，被蛊惑与贪婪驱使的数千名修者，如同决堤的洪水，纷纷冲上前来。
不仅仅是神魂被操控的弱者，还有神魂清醒的化虚境尊者。
此时此刻，一个破界境的韩栎，在他们眼中就是可以肆意杀戮的对象，能为他们获得珍宝的绝佳机会。
韩栎缓缓闭上双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杀意，喃喃低语。
像是在问这些赴死者，又像是在问自己：“不解全貌，不解其貌，就这么喜欢赴死吗？”
等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周身的气息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比之前暴涨了不止一倍！
神魂六炼的威压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
双锏从手中消失，双手于胸前快速结印，十指翻飞间带起道道残影，勾勒出繁复无比的法诀。
“太初破九劫，第六劫，太初弑魂。”如神祇天降，宇宙含光，韩栎平静的伸出手指，朝着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万籁俱寂，天地失声。
那群扑上来的修者，突然如同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双目神光涣散，气息骤消。
当第一具躯体软软跌落地面，那沉闷撞击声传来之时，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扑通”声。
如同演奏一曲死亡的葬歌，一指探出十面埋伏，于无声无息间收割魂魄。
没有死亡前的惨叫，没有鲜血淋漓的味道，只有一个又一个，神魂消亡时的落幕之音。
太初弑魂，霸道绝伦！
只要神魂弱于韩栎的修者，便会一击必杀。
但施展此招，代价亦是巨大。
韩栎感觉自己的神魂之力瞬间被抽空大半，陷入了一种深沉的疲惫之中。
这还是第一次施展。
韩栎思绪翻飞，眼前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啊，这就是倦意吗？
刚刚方奕是这样的感觉？
韩栎放下手臂，瞳孔失焦，神魂的疲倦，让被压制的情感和负面情绪纷纷溢出。
瞬息时间，脑海便闪过无数画面。
死去的，远离的……无垠的黑暗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存活，那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啊，即便重来一次，还是和当初一样吗？
在他人的命运中，谁都可以成为被随意抛弃、更换的工具。
不论是他们，还是自己，又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挣扎在泥潭，被命运抛弃玩弄的小丑。
被推着一步步前行，做些自己不想做，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为什么是他，韩栎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
若非当初遇到方奕，或许再修行下去，也不过自取灭亡。
那这一次呢？
如果这次又失败了——
“栎栎！”一声带着急切与担忧的呼唤，如同惊雷在韩栎神魂中炸响。
韩栎从近乎失守的恍惚状态中回神。
视线聚焦，数十道攻击已至眼前！
那些倒下的尸体，反倒成了幸存者的垫脚石，即便惊讶韩栎的可怕，但仍旧奋不顾身的冲上来。
“砰——”双锏交错，格开一道道凌厉的攻击，火星四溅。
神魂的疲惫，使得一道剑光掠过肩头，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清醒。
明明有了第二次机会，明明下定决心不会重蹈覆辙！
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双锏化剑，韩栎站直了身躯。
见韩栎眼神恢复锐利，开始反击，方奕这才暗暗缓了一口气。
刚刚韩栎的状态不对劲，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阵法？
还是因为太初破九劫？
眼前一瞬，思绪万千，接着视线透过紫雾落在那秦香身上，再次思索着破阵之法。
她如今连皮肤也变化为紫色，面容诡异，许是因为韩栎那强横一招，眼中带着疯狂的垂涎。
“就快了……你是我的。”
随着秦香的动作，那些死亡的修者在紫雾操纵之下，竟又重新站起来，朝着韩栎攻击而去！
方奕眼神骤冷，本想用更温和点的方式破阵。
长袖一挥，上千枚符器自乾坤戒中呼啸而出，悬浮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这些骤然出现的符器，立刻引来了贪婪的目光，甚至有人按捺不住，舍弃韩栎，飞身直接朝着符器抓来！
“不是要杀我吗？请各位不要三心二意。”韩栎冰冷的声音响起。
身影如鬼魅般闪动，将那些试图抢夺符器、攻击方奕的修者狠狠踢飞回去，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他白色的衣衫早已溅满了斑驳血点，如雪染红梅。
但，这不是雪中红梅，而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煞气冲天，令人不寒而栗。
就连那原本温暖如阳光的琥珀双眸，此刻也好似化为了万古不化的冰天雪地。
唯有在余光扫过方奕时，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此时的方奕，对周围的厮杀恍若未闻，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他信手拈取一枚悬浮的符器，又将其朝着虚空一放。
紧接着，他周身的符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迅速移动，彼此气机勾连，能量流转。
渐渐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字符雏形。
如同当初在悬星界的“禁”字一样！
然而，这次方奕所要引动的规则字符，却不是“禁”，而是更具破坏性的——“裂”！
规则字符不一定要用符器，哪怕用石块摆放，也一样会发挥字符规则的力量，但是所用之物能量越强，范围便越广阔。
若是只用石块摆放，笼罩位置大约有针尖大小。
当初几乎用了十万符器，才勉强笼罩了一个悬星界，如今这上千枚，破个阵法，足够了。
方奕在上方布阵，或许是秦香有所察觉，那群修者疯狂的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可即便那攻击如何密不透风，全都被韩栎一人挡回。
“星辰剑典三式合一，陨星剑悬，万宗寂灭！”
风雪化刃，以锏为剑，万千剑光，如天河倾泻，威势之强，似流星陨落。
将无数扑上来的行尸走肉，四分五裂，彻底湮灭于这空间之中，再无力还手。
“你找死！”秦香目眦欲裂，韩栎的实力实在超乎想象，让秦香再也顾不上所谓的计划，一心只剩下将其挫骨扬灰！
躲在远处窥探的无戒子，倒是一脸兴奋，盯着韩栎的眼神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正当他兴致勃勃之时，秦香猛然回头看向无戒子，大喊道：“无戒子，给我滚出来！”
无戒子自然不肯出现，躲在一处雪岩后笑吼：“秦尊者，小僧实力低微，不敢出去啊，不如尊者将大罗天药鼎送我一个，我定感激涕零，冲锋在前！”
秦香闻言，双眸瞬变紫色，魅惑之感再现，却在下一瞬狂喷一口鲜血，脸色铁青。
怎么可能！她的毒印怎么会失效！？
这该死的无戒子在耍她！
无戒子的意外，彻底激怒了秦香，只见她随意抬手抹去嘴角鲜血，顺手将鲜血点在额间药炉之处。
“大罗天煞之鼎！”
只见最右边的小药炉骤然射出，在空间不断变大，最终停在与整个雪迷阵一般大小。
“今日，本尊定要将你们全部炼成丹药！！！”
秦香放着狠话，脸色却分为煞白，这药鼎带着无尽道威，如方奕炼制的符器一般，上面刻满了道纹。
双手化为残影，几息之间，秦香已经打了上万道手诀。
而每一次药炉闪烁，秦香的气息都会随之萎靡。
无戒子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煞之鼎吸引，沉吟道：“用一界域炼就的血煞之鼎，亲眼所见果然不凡……不太妙啊，要不要出手呢？”
视线朝着韩栎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气息翻涌，目光略显涣散，还在强撑着将周围的修者打落，已是强弩之末。
接着视线上扬，当无戒子瞧见方奕之时，脸色骤然狂变，大吼道：“住手！你疯了吗？！”
“裂”之字符已然完全成型，双手合十那一瞬，无戒子如流星射出，爆发出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惊人速度，如巨大肉弹，欲将规则字符打乱。
方奕抬眼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人果然不对劲，竟然知道如何破坏规则字符。
可惜，已经晚了。
淡淡地瞥了无戒子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执掌规则的漠然。
双唇轻启，无声吐出：“裂。”
“不——！完了完了！”
无戒子眼神，在方奕开口的瞬间变得绝望而愤怒，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声，前冲的方向猛地一变。
竟是出人意料地舍弃了方奕，转而扑向了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韩栎！
方奕顿时诧异，但已然来不及阻止。
紧接着，以方奕为中心，一股带着万古虚空的力量，悍然爆发！
天地时间、万物生灵，甚至包括流动的能量、飞扬的尘埃，都在这一秒，被一股绝对的规则之力，凝固，停止！
整个世界化为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不明所以、面目狰狞朝着韩栎攻击的修者；
瞪大双眼，肥胖手臂奋力前伸，欲要拉住韩栎的胖佛陀；
花容失色，不敢置信的秦香；
以及因为无戒子这突兀举动而瞳孔微缩、心中恼怒的方奕。
这就是规则字符的可怕，不分你我，这是无上规则的道，即便是施法者也要遵守的绝对规则之力。
即便通天境来了，也要在这一瞬沉寂！
“咔嚓——嚓——”
一声轻微得如同冰面初裂，却又清晰传入每一个被凝固者“意识”深处的脆响，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这碎裂声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瞬间变得密集、洪亮！
仿佛整个天空、大地，乃至包裹着他们的这片空间，都变成了一件巨大的、正在崩裂的琉璃器皿！
“咔嚓擦擦”
最先被击溃的，自然是秦香的血煞之鼎，让她傲视群雄，踏上药域域主之位的药炉，就如黄纸一般，被轻易撕碎！
“啊啊啊——”秦香惨叫着，身躯就像被千刀万剐一般，竟是开始不断分裂。
“不不不不不，不要！给我停下啊！！”
秦香额间药炉又是不断闪烁，先是大罗天御之药炉，可撑了不过两秒便瞬间破碎，紧接着是最中央的乳白色药鼎。
秦香被装入鼎中，可惨叫声还是不断传出，接着几息之后便彻底消停了。
破碎的最后，这药鼎竟没有完全化为齑粉，余下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卷入风暴，消失不见。
秦香就这么死了？
韩栎还来不及反应，甚至也顾不上反应，这一切都在同时发生着。
天上的大阵，如同脆弱的蛛网般被轻易撕开，空间之外的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膨胀、蔓延！
裂缝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闪电，疯狂窜向虚空深处，所过之处，空间结构如同纸张般被轻易裁开！
化为一个巨大的虚空黑洞。
与方奕所料有所出入，这雪迷阵之外竟然不是癸亥空间，而是绝对的虚空！
那老槐树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本以阵法承载的坊市，瞬间化为虚空之中的脆弱叶片，根本无力抵抗。
“轰隆隆！！！”
坊市、地面、修者的躯体、弥漫的毒雾…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股沛莫能御的虚空狂暴裹挟着，七零八落，转瞬之间就不见踪影。
“栎栎！！！”方奕在身体恢复控制的瞬间，便冲向韩栎，可还是晚了一步。
“方奕…”
韩栎分明朝他伸手，但抓在方奕手里的，却只是一枚冰冷晶体。
留在眼底的，更是无戒子抓住韩栎手臂，二人一同掉入风暴旋涡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