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洞府还不错,难怪敢漫天要价。”
韩栎进来之后环首四顾,对这洞府颇为满意。
方奕闻言,跟着踏入,只觉一股清冽的木香扑面而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门框上繁复的树纹,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这个藏于参天古木中的奇异空间。
“嗯,不错的地方。”
韩栎向后斜睨了方奕一眼,眼神微动,突然将一直留在念笙界的玄渊、韩烬都放了出来,又缓缓朝里走去。
“主人~”
随着一声欢快的龙吟,整个洞府骤然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光。
韩烬化作的小金龙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它尾巴欢快地摆动,带起细碎的金芒,直直朝韩栎怀中扑去。
就在金龙即将触及韩栎衣襟的刹那,一条漆黑的尾巴如闪电般缠住了它的后肢。
玄渊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露出尖锐的犬齿和红润的猫舌头,尾巴却稳稳地将小金龙拽住。
“你放开我,你个黑煤炭!!!”
韩烬在空中疯狂扭动,龙须气得根根竖起,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它扭头喷出一簇小火苗,却被玄渊轻巧地偏头躲过。
玄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尾巴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将挣扎的小金龙一点点拖向自己,碧眸里闪过一丝戏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方奕眼中漾起一丝笑意,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移到韩栎面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小金龙委屈巴巴的视线。
他垂眸看着眼前人微微蹙起的眉头,温声问道:“喜欢这里?”
这树洞确实别具一格。
穹顶由交织的树枝自然形成,墙壁上爬满会发光的藤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透过树叶窗户,能看见远处的星空翻涌着灰雾,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首,时而又散作缥缈的烟纱。
“嗯?倒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少见的很。”韩栎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在察觉到方奕靠近的气息,头也不回地用手肘向后一顶,却被对方早有预料地避开。
方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嗯,的确不多见。”
他故意又往前迈了半步,近得能闻到韩栎身上淡淡的冷松香。
韩栎猛地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风。
“不说这些了,我要修炼了。”他快步走向空地,却在迈出第三步时被方奕一句话钉在原地。
方奕闷笑一声,逗着韩栎道:“这么心急?明日我们还要去那翠轮商行,不如一起商量个对策,好有个准备啊,修炼又不差这一晚。”
韩栎转身抬起下巴,剑眉上挑道:“你这么厉害,一个小小的翠轮商行不会对付不了吧?”
“有理,我这么厉害,对付个小小商行手到擒来,既然如此,”方奕慢条斯理地说着,忽然身形一闪,已经斜倚在窗边的藤椅上。
“那我们就过几日再去吧,最近驱使星舟,累人得很,手都抬不起来了。”他状似疲惫地合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你——!”
洞府内霎时安静得可怕。
韩烬和玄渊同时缩了缩脖子,两双眼睛在暗处不安地来回转动。小金龙悄悄缠上黑猫的尾巴,用气音低声问道:“他们是不是又要...”
玄渊用爪子捂住它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韩栎咬紧后槽牙,死盯着方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修炼,心里不停地在权衡利弊。
旋即转身背对着方奕,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琥珀的瞳仁里,难得一见的散发出委屈的颜色。
自从来到这天穹环域之后,他脑子里全是提升实力,还有千年后的三域之争。
不敢去想在鸳鸯界里发生的那一切。
什么剑鞘、什么灵犀,都是胡扯!
只要变强,为了变强,没什么能够阻碍他,即便是感情也不行!
所以,现在的方奕只是他变强的助力,他只是需要方奕的能力,现在还需多多忍耐。
然后想通了的韩栎,顺手抄起一旁的青瓷花瓶,直直砸向方奕。
去他*的忍耐!!!
修炼修心,憋着一口气还怎么修炼!
方奕本就半眯着眼睛,这会儿见韩栎终于是发作了,还挺高兴。
鸳鸯界一行后,他不知道韩栎到底是怎么想的,半年来,总是在背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也很少与他对视。
或许是在逃避。
抬袖顺势接住花瓶,还没起身,花瓶背后就跟着冲来长锏,金蓝的锏芒带着怒火,气势惊人。
树屋内的防御阵法,在感受到能量波动的瞬间便全部触发。
锏芒将装饰所用的枝叶、木台,绞成齑粉。
方奕拂袖将花瓶打出,瓶身与长锏相撞的瞬间,他轻拍藤椅,整个人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而起。
与此同时,花瓶被震碎,韩栎手腕翻转,银色长剑在方奕掌心瞬间凝聚,剑尖精准地点在长锏七寸之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二人就在这不到百丈的小小树屋中,打了个昏天暗地。
“主人!加油——对,就这样打他肩膀——刺他小腿——”
韩烬趴在玄渊的头上,飞舞的龙须如同挥动的旗帜,在为韩栎加油喝彩。
玄渊静静站立在原地,偶尔用黑尾将飞溅而来的碎屑击飞。
韩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泛红的眼角,却遮不住他眼中燃烧的战意。
方奕不慌不忙,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银光如水,将锏影尽数格挡。
韩栎扔出长锏,双手握拳,直击方奕面门,却被方奕顺势扣住手腕,一个旋身将他压在墙上。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瞬间凝滞。
方奕瞧见琥珀海洋中闪烁的怒火,还有一丝委屈之时,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却察觉到树屋的阵法有所波动
方奕松开钳制,手中长剑化为星芒消散,沉声道:“进来吧。”
树叶为门,此刻缓缓打开,一大一小两只黑猫跌了进来。
猫儿落下的那一瞬,体型稍小的那只,尾巴突然炸开,一个黑影闪过,就将其藏在大猫的怀里,瑟瑟发抖。
“啊?发生什么事了喵?”
寰琳一脸茫然,尾巴不自觉地圈住自家儿子,发愣之时还不忘用爪子轻拍玄默的后背。
韩栎冷哼一声收起长锏,转身走向修炼室,却在门口顿了顿,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天一早,去翠轮商行。”
语气虽冷,耳根却还泛着可疑的红晕。
“遵命。”方奕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随手一挥,本已满目疮痍的树屋,在一瞬间恢复如初,就连刚才的青瓷花瓶,也回到了原位。
角落里,韩烬缠着玄渊的脖子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哼,主人差点就赢了……”
玄渊甩了甩尾巴,一爪子拍在它脑门上,换来一声夸张的哀嚎。
洞府外,灰雾仍在翻涌,却再不复先前的狰狞,反而透着一丝温柔的朦胧。
……
翠轮商行总部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翡翠宫殿,十二道星光桥梁连接着各个方向。
当方奕二人站在那星光桥上的那一刻,前方两道碧绿光芒闪烁。
“两位道友果然来了。”柳清欢和柳元昊一前一后的现身。
还是昨日那声行头,柳清欢蓝裙飘飘,面带亲切微笑,而柳元昊一身紫袍,折扇轻摇,只不过这折扇上还是十二颗星辰石。
这是欺天大道的能力,并非他换了一把折扇。
“翠轮商行财大气粗,我们这小小散修自然不会错过这发财的机会。”方奕故意说的直接,双眼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两位道友实力不俗,这次兽潮定会大放异彩。对了昨日匆忙,还不曾请教二位姓名。”
“方奕。”
“韩栎。”
“原来是方道友和韩道友,这外面人来人往,不如移步内厅详谈。”柳清欢微微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却之不恭。”
柳元昊今日格外安静,只是跟在几人身后,沏茶倒水。
“不知二位对混沌兽潮了解多少?”
韩栎放下茶盏,“我二人初来乍到,对兽潮并不了解,只知道混沌星群内珍宝无数,也是领悟大道的绝佳之处。”
方奕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其实昨日他们已经让寰琳将混沌兽潮的事情,摸了个清楚。
寰琳毕竟曾为破界境,而且还有穿梭虚空的天赋异能,在这暗夜之中打探消息再适合不过了。
“混沌兽潮与普通兽潮不同,万年大潮之时,混沌之气会向外不断蔓延,这时候兽群便会倾巢而出,在星群之外掠夺能量。”
柳清欢一点点解释着,毕竟这些事情也不算秘辛。
“混沌之气的扩散虽然会令兽群出动,但同样也制造了两个机会。”
方奕讶然出声:“两个?除了能猎杀混沌兽还有什么机会?”
“你想想,若是混沌兽倾巢而出,魔窟里还有什么呢?”
韩栎装作恍然大悟:“你是说,没有兽群阻碍,便能从魔窟直入星群内部,届时那些资源珍宝,唾手可得!”
柳清欢轻抿了一口星露,并未作答。
“可是我们听闻魔窟如同迷宫一般,若是耽误的太久,兽群返回,岂不是必死无疑。”
柳清欢放下茶盏,轻笑一声道:“二位道友不必担忧,我翠轮商行在此处屹立千万年,区区魔窟地图,自然不在话下。”
“翠轮商行果然厉害,只是柳道友不会轻易就将地图交给我二人吧?”方奕摸了摸下巴,眯着眼说道。
“商行虽大,但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柳清欢突然轻叹一声。
“什么意思?”
“我只想让二位帮忙取一样东西。”
“柳道友想要什么?”
“一块石头。”
……
混沌兽潮大约是在三日后爆发,与柳清欢达成合作之后,他们只需要静待兽潮的来临。
在方奕和韩栎离开之后,柳元昊这才出声。
“大姐,这二人虽然实力不凡,但是见识有限,满目贪婪,真的会是你要等的人吗?”
柳清欢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紧握着座椅扶手,面色沉重:“没时间了,符合要求的目前就只有这二人,我们也只能赌一把了。”
柳元昊垂眸看向那双不再年轻白皙的手,瞧见上面若隐若现的露出苍老的皱褶之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这个生灵永生之地,人人皆是年轻的面容,为何柳清欢会出现皮肤衰老,濒临死亡的情况呢?
再说韩栎和方奕回到树屋之后,也细细聊起了关于这次深入混沌星群的计划。
“她说的那块石头,你知道是什么吗?”
柳清欢并未言明,只是大致描述了一下那块石头的样子,似乎是里面独一无二的东西。
方奕在窗边远眺,瞳仁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繁复的金色古字。
他瞧见混沌星群边缘躁动的气息,甚至穿透混沌,瞧见了柳清欢所说的那块石头。
原来如此,这是星穹特意放进去的?
“嗯,是域主道种,刻着天穹印记的域主道种。”
韩栎先是疑惑,突然瞪着双眸,凑近看向方奕眼睛问道:“这是什么功法?”
方奕转头与韩栎对视,二人几乎鼻尖相触,琥珀眼瞳闪烁着好奇,因为挡住了光线,黑色的瞳孔几乎占满了整片琥珀海洋,如同黑洞般,要将他吞噬进去。
嗯,很是可爱。
被可爱到的方奕忍不住出声打扰这个认真研究他眼睛的青年。
“好看吗?想不想学?”
韩栎瞬间回神,黑色的瞳仁出现一瞬的震颤。
这次倒是反应极快,连忙后退一步,拉开和方奕的距离,冷哼一声道:“不想。”
方奕有些遗憾收起目力,“可惜,小金龙要是学了这个功法,或许能突破血脉极限,提升黄金龙的天赋能力。”
“真的?”韩栎狐疑的看向方奕。
“嗯,说好了不骗你的。”方奕真诚的眨了眨眼,“学不学?”
“哦,不学。”
啧,越来越不好糊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