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星河闪烁,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银辉。
窗外偶然传来几声蟋蟀鸣叫,时断时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夜风拂过,叶片沙沙,窃窃私语。
韩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今日那陈泽旭也很是奇怪,看似如九天谪仙,白衣飘飘,举止优雅,但又给韩栎一种说不出的阴狠感觉。
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还有对他的仇视,真是莫名其妙。
“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韩栎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灵犀剑。
剑鞘上精致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方奕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瞧着韩栎一个人在那翻来覆去的嘀咕。
月光勾勒出韩栎俊朗的侧脸轮廓,眉头紧锁的样子像只发愁的小猫,怪可爱的。
韩栎侧躺着,低声自语道:“不知今日还会不会梦到...”
情锁灵犀窍,剑搭鸳鸯桥。
这十个字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韩栎心头。
情关破,剑鞘开,那他的情关是什么?
为何会突然就出鞘了呢?
难道真像关野所言,他是因为误饮春风散,才开的剑鞘?
说起这件事,不可避免的想起昨晚山洞内发生的事情。
“方奕”此人,是真的存在吗?
韩栎耳根发烫,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他突然挥掌劈向虚空,恶狠狠道:“别让我找到你!”
声音里满是羞恼。
方奕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瞧见整个江府的动静之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正在思索之时,韩栎突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意识模糊,耳边虫鸣之声渐弱,过了会儿,好似听见敲门声,只是很快就消失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好似有一人覆在他身上。
那重量真实得可怕,压得他胸口发闷。
谁?
旋即,后颈传来温热触感,像一片羽毛滑落,激的韩栎一个冷颤。
他想挣扎着起身,看清楚背后之人的模样,却发现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连最简单的转头都做不到。
那气息越发逼近,带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味道,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是像往常梦里的那人一样。
为何醒不来?
他被梦魇住了?
后颈好似突然被嘬了一口,温热湿润的触感顺着脊骨如电流般飞速四窜。
韩栎张开唇角,差点呻吟出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好奇怪。
颤栗的快感在皮肤上跳跃,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就像曾经一次次梦到过的情景一样,但又真实的可怕。
是谁?
到底是谁在故意作弄他!?
潮湿的感觉从后颈蔓延到前面,呼吸越发粗重。
韩栎侧躺在床上,双腿并拢微微曲起,胸膛不自觉地挺立。
感到自己的衣襟被轻轻挑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灼热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背后吹来一阵阵热风,带着那人特有的气息,让他既抗拒又不由自主地沉溺。
窗户没关严实?
他明明记得睡前检查过。
不知名的黑影又覆了上来,那双手仿佛带着魔力,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苗。
长长的睫毛颤动不已,眼皮却如千斤般沉重。
不……不要……
无声的呐喊着。
挣扎却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越陷越深。
起伏的雪原上落下了一片又一片的红梅花瓣,衬的中间那红梅苞格外娇艳。
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难耐低喘,无法合上的嘴角,被不停地摩挲,从干涩到润泽。
是什么在不停的搅动撕咬,掠夺着他口腔中的每一寸领地。
这触感太过真实,让韩栎几乎要相信这不是梦境。
每一寸领土俱被人占据,月光下的帷幔,如同蝴蝶般翩翩起舞。
蝴蝶翅膀上的鳞粉,不断地抖落,好似洒下一片长长的银河。
上一秒被浪潮冲上高空,下一秒又直直坠入深海,甚至来不及呼吸,几近窒息。
要死了吗?
快停下……
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理智也所剩无几,仅剩下一丝意志在无声呐喊。
韩栎有种生气却无处发泄的无力感。
这该死的“鬼魅”为何还不走!?
恼怒着、沉沦着。
梦境与现实的纠缠,理智和本能的拉扯。
在昏沉之中,只觉后颈处又是落下如同羽毛般的亲吻,轻柔得不可思议。
像是被触动了开关,亲吻之后,被压迫的感觉瞬间消失,脚趾头也终于有了蜷缩的力气。
趁着这机会,韩栎猛一用力,终于挣开了无形的束缚。
他双目瞪大,汗如雨下,从梦魇中苏醒过来。
双手撑在床上,“哼哧哼哧”的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水中被捞起的溺水者。
浅色的里衣,被汗水洇成了深色,紧紧贴在健硕的胸膛之上,画出美妙的起伏线条。
韩栎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手心的冷汗,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缓缓抬手,摸了摸后颈,清晰的触感,让韩栎不自觉战栗了一下,他收紧手指,后颈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梦,至少不全是。
刚想闭上双眼休息片刻,又连忙睁大双眼,神色警惕的环视四周。
不行,他不能睡,谁知道那个“东西”还会不会再来。
韩栎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却在一动弹时就腿脚发软,直直摔回了床上。
负气的将自己埋在枕头里,用力一拳砸在床上。
“咚——”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该死!
为什么他会遇到这种事!?
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拳头甚至不能攥实,指尖上还带着不真实的无力之感,就像真的被......韩栎不敢再想下去。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既愤怒又恐慌。
还未喘息几声,屋外飘来远处的阵阵鸡鸣,韩栎方才惊觉,此刻已然破晓。
这个梦竟然做了这么久?
虽说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但这次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乐,好似那人就在他背后一直窥视着,让韩栎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平生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心理。
不过,这软弱只是一瞬。
韩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什么时候怕过这些!?
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等找到在背后装神弄鬼的家伙,他定要对方好看!!!
收拾好心情之后,韩栎咬紧牙关,拖着酸软的身体来到昨夜用过的浴桶前。
桶中的水早已冰凉,但他顾不得这许多,将自己整个都浸入其中。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滚烫的皮肤,脑海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呼...”长舒一口气,韩栎换上一身干净的墨蓝色劲装,将灵犀剑牢牢系在腰间,准备出去向江雄道别。
这江府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还有这灵犀城,真是和他犯冲。
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韩栎正准备迈步,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整个江府安静得可怕,随风还飘来一股血腥气。
……
玲珑宝塔中
“又来!”塔灵颇为无语的抱怨一声。
又被关了一天小黑屋,这下就算没有脚趾头,他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神魂不可出,方奕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点却是让他敲碎风铃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方奕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虚虚拢着手指,指尖上仿佛能感受到那截腰线的温度。
旋即,将视线停留在水镜上,若有所思。
这个陈泽旭真是沉不住气,不过,此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水镜之中,只见韩栎收回了刚准备迈出去的脚。
太安静了,就算是边上的厢房,这鸡鸣已过,屋外竟然连个走动的下人都没有,不正常。
想起昨夜他突然闻到的香气,就陷入沉睡,还有敲门声,难道是…
韩栎抬脚朝着窗边走去,果然在窗沿上,发现了一些粉白细末。
这不是灰尘!
指尖捻了些粉末细看,虽不认识这是何物,但韩栎心中却不自觉冒出“春风散”三个字。
是陈泽旭做的?
那昨夜的梦魇也与之有关?
韩栎握紧灵犀剑,剑心通明,竟是无师自通的学会用其展开剑域。
一层淡淡的剑气笼罩周身,韩栎稳下心神,踏出了房门。
厢房外的左边有一个五米宽的方坛,坛内种着花草,在这入夏时刻,正是郁郁葱葱之时。
韩栎转头定睛一瞧,半掌宽的叶片上晨露滑动,带着叶尖上早已凝固的血液渗入地面。
昨夜有人来过?
他竟然毫无知觉,还是太过大意了。
只是,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里一沉,韩栎缓缓朝着正厅位置走去。
越过水廊之时,只听“铮”的一声响起。
韩栎长剑出鞘,已然将飞射而来的一道剑气打回。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韩栎一个转身,又甩出一剑,径直冲向房檐上的一道红影。
“喝!”
剑影纵横,叮叮当当,几个瞬息之间,二人便交手数十回。
红衣女子娇喝一声,甩出一剑,跃上屋顶。
韩栎足尖轻踩,身如飞燕,一跃而起,如长鹤立于屋顶,目光凌厉的看着眼前之人。
“陈公子这是何意?你我切磋,却让他人出手试探,就不怕我伤了你……‘最爱’之人?”
陈泽旭双手负在身后,两边分别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和一位蓝衣女子。
正是乔温和薛婧。
乔温听见这个“最爱之人”时,眼中满是雀跃,骄傲的抬头看向薛婧。
薛婧嗤之以鼻,很是不忿:“泽旭哥是怕我受伤,才让你出手,一个小贼的胡言乱语,岂能当真?”
“哼,反正在其他人眼中,我才是泽旭的最爱!”
“呸,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臭不要脸!”
正说着,乔温和薛婧就提起剑,打起来了。
就因为韩栎的一句话,自己身边之人就互相出手打斗,陈泽旭的脸色自然没多好。
这个韩栎果然狡诈。
陈泽旭也没心情去劝架,今日他就要拿回至宝,废了这韩栎,将其炼制成最低级的傀儡!
“韩少侠不要误会,这普通的切磋实在无趣,所以我只是想玩点更有趣的,你说呢?”
“所以,你杀了江雄,只是为了好玩?”
没错,江雄死了,韩栎之前路过水廊时,就感觉很是怪异。
不过他天生就对气味敏锐,很快就察觉到空气中的血腥气。
有了剑域之后,五感更为敏锐,水廊之下皆是尸体,昨日守城的金龙卫也在,那江雄呢?
金龙卫的教头,能任由陈泽旭随意杀人?
因而韩栎试探一问,没想到这陈泽旭真的疯了!
“哈哈哈,一个小玩意罢了。”
韩栎心底隐隐升起无名怒火,“那是你的师父。”
“就他?也配做我师父?”
这鸳鸯界他早就待够了,他一个至尊神,岂能在此荒废时日!
韩栎蓦然讥讽一笑:“陈公子手握双剑,却心如针尖,骗人骗已,天才之名虚矣。”
观看水镜的方奕,颔首赞同,韩栎这一句话,还真是将这个陈泽旭说透了。
一个自欺欺人只会用些卑劣手段的下位者。
这样的人,至尊神已是极限,就算没有韩栎阻挡,至宝也不会认他,扔下去轮回万世,也难成大器。
陈泽旭眼神狠辣,射出寒光,似乎要将韩栎撕碎。
韩栎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攻击。
可几息之后,陈泽旭突然放松身体,哈哈大笑:“韩少侠别紧张,整个江府不过是被我布下天罗地网,谁也出不去,而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而已。”
韩栎不敢放松,皱眉问道:“什么交易?”
“我只想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只要你愿意交出来,我就放你离开。”
韩栎更是疑惑,且不提他与此人素不相识,就说他身上除了这柄灵犀剑,就是些碎银,哪里值得对方布下如此阵仗?
真真是个疯子。
他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