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综英美] 爱意不止

◎喀戎◎

当戴安娜还是小孩时,她第一次接触那个词。

她坐在宫殿的屋顶之上,天堂岛的篝火像巨大的猫眼,在黑夜里摇曳。她抱着膝盖,问向那名女战士。

“真理究竟是什么?”

希波吕忒,她的母亲,天堂岛的女王。她用战士的粗糙的手抚摸戴安娜的头顶,慈爱。“我亲爱的孩子,这将会是你用尽一生去寻找的答案。”

于是戴安娜离开了天堂岛。

那也是戴安娜第一次看见他。喀戎伫立在那艘阴冷的木船上,一片浓郁的雾气遮住大部分视线,他隐隐约约的脸庞模糊不堪。戴安娜泪流满面,面容悲伤。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掠过种种复杂神情。

喀戎如同一尊雕像,那双比刀锋利的双眼,他那尖利的蛮族牙齿,由于冥河末路的河段飘出的死亡气息而呲露着,在迷雾之中发亮。几名离去的女战士完成使命,她们拿下双眼上的古铜币,递给喀戎。

“请您带我们离去,”她们轻轻的说,蠕动毫无血色的双唇,“亲爱的摆渡人喀戎。”

喀戎扭过身子,戴安娜看着她们离去。离去,离去,那团迷雾将所有人团团包围,直至一切消失。

“母亲,”她说,“真理是什么?”

希波吕忒的沉默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神奇女侠从未怀疑过自我,事实上,她一直都在坚信之中生活,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自内心深处,呼吸般自然。她看过3000年来,植被动物的变化,人类的战争,时代变迁,爱人逝去。当她看着那艘在天空炸为绚丽烟花的飞机时,她无法抑制的流下泪水。

泪水不是软弱的象征。戴安娜擦干眼泪,想到多年前,喀戎出现在天堂岛接走女战士们的场景——团团迷雾,模糊不清的脸。

他也会上喀戎那艘阴冷的木船,一言不发的驶向冥界吗?

戴安娜恨一切不好的事物,她痛恨悲伤、孤独、邪恶、嫉妒。她是神明、是战士、是美好,那张刚正美丽的脸,恰恰是塑造她最为重要的事物之一。她拥有神赐予的一切,她强大、刀锋般令人的灵魂感到振动。她的怒火甚至比雷霆还要怒不可遏,面对阴沉的邪恶,她举起火神之剑——

她本该是的。

那一天,戴安娜问克拉克:“你认为真理是什么?”

卡尔艾尔柔和的微笑:“真理是人性之中至高无上的美德。”

戴安娜问蝙蝠侠,这名用凡人身躯扛起泥沼般城市的男人思考片刻回答:“真理像是揭露一切的白昼,邪恶在她的眼目下无可遁逃。”

哈尔乔丹说:“真理就是你,我的公主。”

戴安娜认为自己还没有找到那个答案。

真理,究竟是什么?

戴安娜看过无数事物的双眼看透人类卑鄙自私的灵魂,她曾在白宫前被围堵,那群高举「反神奇女侠」的牌子像是墓地里林立的墓碑,他们口若悬河,化身为正义,反对她。戴安娜心中没有波澜,她放眼望去,人类们目次欲裂的双眼,横飞的唾沫让她内心充满困惑。

这是真理吗?

过了很多天,她又在一篇文章头条上看见这么一句话:世界不配拥有你,神奇女侠。

她皱起眉头,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人类。

她找到出版那篇文章的记者,是个男人,很年轻,总是一腔热血,却打扮不修边幅。她们坐在咖啡厅里,戴安娜取下黑框眼镜,声音轻柔的询问:“为什么你要写出那样的文章。”

男人直视她钢铁般明亮的双眼:“因为,那是实话。我只想要说出实话罢了。神奇女侠对我们人类这个种族怀有这样的同情,一位英雄为如此正义的事业而悲伤,那么大自然都会感动,太阳光辉暗淡下来,风像人一样叹息,云会坠下泪雨,树不会在仲夏夜落叶,转而身着丧服……”

戴安娜喃喃自语:“那么你认为,真理究竟是什么?”

男人没有预想到对面的女人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真理是子弹。必须要克服它的侧向和反弹运动,并且落尽它的最后的和稳定的行动方向,才能够到达听着的耳朵。”

戴安娜做的只是微笑。

“感谢你,”她说,“请您时时刻刻保持坚定吧。”

真理是什么?

戴安娜还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而言,举起锋利的刀刃朝前冲去,同敌人战斗,然后胜利,这无疑便是真理的一种。也仅仅是一种,那么,现在她所做的,是否恰恰附和她此生追求的答案。

达克赛德和荒原狼进攻天堂岛时,希波吕忒死在了黑暗君主的手下。希波吕忒奄奄一息的坚毅脸庞尚在抽搐,她抓住女儿的手,双眼渐渐失去光彩。那双藏在戴安娜记忆深处——女战士们失血的嘴唇——竭尽全力翕动。

“我的女儿,为真理而战吧。”这便是戴安娜普林斯的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面对达克赛德,戴安娜挺直身躯,手握的火神之剑刹、右手持天平。她闭上双眼,从眼角悄然滑落一滴色泽暗沉的泪珠。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悠长绵延的回声,响彻战火燎原的天堂岛,那声音含混不清,瑟瑟颤抖,恍如白夜又迫使黑夜降临。

“戴安娜注定死亡!随着最后希波吕忒血脉之女戴安娜的陨落,达克赛德将会崛起!崛起!崛起!他的战火蔓延宇宙每个角落!”

伴随古老的声音,戴安娜想,什么是真理?

戴安娜安静的躺着,毫无生气。双眼覆盖古铜币,淡淡的微笑。破损的火神之剑被她双手轻轻捧起,置于前胸。她的美丽是无与伦比的,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消磨一丝一毫。她躺在火焰跳动的中心,火焰太过于明亮,为一片焦土的天堂岛照亮一角。

幸存的女战士一言不发,她们垂下高傲的头颅,手捧头盔,包围住她们的公主。

她们内心的斗争还未完全偃旗息鼓,过去时日的争斗和你死我活会持续不断,但她们的希望却已经被洪流淹没。她们相顾无言,满身狼狈。

火焰在戴安娜身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圈。

戴安娜站在喀戎面前,久久无法迈叫进入那艘阴冷的小船之上。一团迷雾包围他们,喀戎的脸在迷雾之中太过于模糊,以至于达到让人的肩头毛骨悚然。这冥河开始的河流太过于寂静,潮湿,她难以自制的想到曾经的天堂岛。

她就在此刻,猛然意识到,在生者的世界有那样甜蜜又仁慈的家人和战友。就在雨水的滴答声中,在她的身边四周每一个声音和景象中,一种无限又难以言传的友谊和思念之情突然像大气一样支撑她。

戴安娜把古铜币递给了喀戎,喀戎侧身为她让出位置来。

戴安娜还是上船了。喀戎静静的搅动手中的船桨,小船出发了,在冥河之中游走,朝前游去。

“喀戎,你能否回答我的问题?”戴安娜说,披上那件黑色的斗篷。

喀戎吝啬眼神,他望着前方,动作机械僵硬的滑动船桨。

“喀戎,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喀戎没有动嘴,他的回复从不知何处传来,遥远的仿佛来自无数个世纪前。

“请说,公主。”

戴安娜察觉自己似乎在流泪,也似乎没有,那种冰凉的感觉布满她的脸庞,滑腻,一闪而过。她颤抖的问道:“真理,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喀戎说,“我不在意人类。”

“不是关于人类,是关于我,”戴安娜同他并肩站立,眼神朝前望去,“为什么这个回答如此难以寻找?”

喀戎说:“世人偏爱谎言,不是因为发现谎言的过程艰辛,也不是因为一旦掌握真理,人的思想会受到约束,而是因为诡言谬论更能迎合人性的恶习。”

戴安娜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

喀戎抬起他苍白的手臂,伸出手指轻轻指向戴安娜的眉心。

“别被蒙蔽,别啃噬自己的心。”

戴安娜悲伤的说:“为真理而战,对吗?”

喀戎再也不说话了。

他们漫长的旅途并未结束,而是行驶至一半时,小船开始猛烈震动。喀戎将船桨捣进漆黑的河水中,激起怨恨亡灵的阵阵哀嚎。戴安娜慌忙的掀开斗篷的兜帽,看向遥远冥河前方,有一个过于明亮的光圈照耀而下的光束。

光束之中,仿佛有一双手,托举起了戴安娜。戴安娜飞起来。

光线的闯入,扰乱了冥河。戴安娜飞起时,看见喀戎难以置信的脸庞,光线驱散迷雾,她终于看清楚了喀戎。

喀戎伸出苍白的手臂,够向戴安娜。戴安娜的手镯因为光芒而反射醉人的模糊的光圈,一道一道,像是要切裂那艘破烂的木船般。

他们的手指短暂交错,尾声潮落。戴安娜的头顶,光芒像是尖刺延展,她看向天空,正如她在命运之门急促敲了四下。

“世界正在改变,”喀戎说,“去吧公主,把世界留给黑暗,也留给我。”

被扭转的时间改变了一切。

戴安娜此时站立于和平景象的面前,站立在朱斯提提亚女神像高顶。女神像手持天平,手持宝剑,眼睛蒙上布条。戴安娜摸向腰间的真言锁套,在半空中跳跃而起。她优美的身子划过无暇的弧线,像是蝴蝶展开双翅飞翔。

寻找真理是此生的,戴安娜想,而我一生为之战斗。

过了数月,她在堪萨斯斯莫维尔小镇陪伴友人,三人在乡下的草丛之中漫步。不停掠过的暮景,仿佛是从她脸的前面流过,定睛一看,显得柔和又神圣不可侵犯。布鲁斯摘下一朵新鲜的野花,递给戴安娜。

戴安娜欣然接了过来。鲜花在雨水冲洗之后,别有一副华丽的水彩,她出神的嗅着,嘴唇湿了,好像沾上露水。

被炭火的烈焰照亮了的傍晚,天空蒙着粉红色暮霭的黄昏,正如深海之地出浴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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