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以现在就去洗澡吗

亲密练习

许淮宁思来想去,想来思去,觉得他需要在一个没有向庭之存在,向庭之也没机会忽然出现的环境里好好冷静一下,那样他才能最客观、最心无旁骛地对是否要深度了解向庭之的想法这个课题作出最终决定。

吃过晚饭,许淮宁在向庭之满手洗洁精泡沫正洗着碗的时候和向庭之说:“我出去走走。”

向庭之停住动作,扭头看旁边的许淮宁,商量道:“可以等我一起吗,不用你等很久,只要几分钟就好了。”

“不等,”许淮宁没什么表情地说:“不想和你一起,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许淮宁把话说到没有能够拉扯的余地,他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向庭之的表情,独自出了门,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

夜间的气温比白天低一些,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是很适合散步的温度,许淮宁走着走着,走到了江滩,在一棵孤独的树的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

江那一头高楼群立,灯光倒映在江面上,风一吹波光粼粼。

许淮宁盯着树旁的路灯发呆,他其实很讨厌人活着就要做好面对一个接一个考验的准备这类说法。

许淮宁讨厌竞争,讨厌选择,讨厌意外,他想要平静普通到每一天都像复制粘贴的生活,想要安定,想要即使遇到突发事件,事件的处理难度也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让他可以轻松解决,继续维持一成不变毫无波澜的日子。

可是向庭之出现了。

这大概是许淮宁成年后第一回遇到了范围之外的情况,他应对艰难,想出的任何办法都对向庭之不奏效,他的生活也因此天翻地覆,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处于不确定状态,因为预料不到哪怕一丁点向庭之会说的话会做的事。

一般来说,彻底远离不确定因素是最好最快捷的方法,可问题出在一切的起因是他犯错,他没有立场驱逐向庭之,更可悲地在和向庭之的相处中一天比一天拧巴。

太奇怪了,他和向庭之之间的关系。

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许淮宁莫名地紧张起来,他按亮屏幕,消息栏显示: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许淮宁在输错了一次锁屏密码后解锁了手机,跳转进聊天框后看到了乔清宛发的乔安安趴在飞机舷窗看云的照片。

精神状态十分异常的情况下,许淮宁编辑了长消息发过去给乔清宛:【昔日爱侣一朝分道扬镳,如今女方悄悄带女回国究竟为哪般,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本台将为您持续跟进。】

乔乔:【?你疯了?】

乔乔:【谁悄悄了我问你。】

乔乔:【图片】

乔乔:【青天大老爷,机票一买完我就给你发了好不好,宁宁你现在工作压力已经大到出现幻觉了吗,实在不行咱复婚吧,辞职违约金我不帮你交,失业以后我不养你,毛球会因为你是无业游民就不认你这个爸的。】

哇,简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许淮宁点开图片,是一张聊天截图,他看了眼上面的日期,是上周的事。

上周……

许淮宁费劲翻了翻脑袋,发现里面完全找不到关于那条消息的记忆,反倒是翻出了数不清的有关向庭之的片段。

向庭之……

思虑再三,许淮宁低下头,仿佛做出了什么违背人性的决定般愁眉苦脸地在屏幕键盘上按了个不停,最后牙一咬眼一闭点了发送。

许淮宁:【有空吗,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乔乔:【毛球不过继。】

许淮宁:【和毛球没关系,我有一个朋友想和你请教一些感情上的问题。】

乔乔:【???】

乔乔:【???????】

乔乔:【飞机还有半小时落地,你在家吗,我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能到你家。】

乔乔:【宁宁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天生就特别爱乐于助人,这不巧了吗,我刚回来你朋友就有感情问题了,等我带我女儿一起来听你讲你朋友的故事,我保证一定一字不落听进心里帮你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乔乔:【帮你朋友。】

乔乔:【这输入法有点问题老漏字,我刚刚已经教育过它了,宁宁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千万别不和我聊你朋友感情了。】

看着屏幕上乔清宛发来的几乎占据了一整个手机屏幕的一行行文字,许淮宁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他感觉乔清宛好像看出来他朋友不是他朋友了。

许淮宁打起了退堂鼓,找了个借口:【家里有人,不太方便你来。】

乔乔:【我懂(ok)】

乔乔:【问题不大,我在半岛曼定的酒店套房离你家就二十分钟,你可以现在就去然后在前台拿房卡,或者等我到了酒店之后联系你,咱俩今天晚上非得好好畅聊一下你朋友的情感问题。】

许淮宁:【你不回你爸妈家住?】

乔乔:【不回,距离产生美,别看我和你说他们没事就打电话叫我回来,说心疼我在外面一个人带女儿辛苦,等我真回来住家里,没两天就要看我哪哪都不顺眼了。】

许淮宁:【我考虑一下。】

乔乔:【我这次回来半个月,你要敢放我鸽子我追杀你半个月。】

许淮宁:【你杀吧,我先跳江了。】

在江边吹了快两小时冷风的许淮宁脑袋依旧热热的,他脑袋一热打车去了半岛曼,脑袋二热按乔清宛发给他的房号找了过去,脑袋三热敲了门还进去了。

许淮宁往里面走了几步,顿在原地,问乔清宛道:“你房间里味道怎么浓成这样。”

“在开窗通风了,”乔清宛边走边说:“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滑,香水掉地上摔破了,还好我带的是小瓶,卧室也不是半开放的,不然今天晚上我得被香得睡不着。”

两个人一人坐了一边沙发,见许淮宁没有开口的意思,对许淮宁感情史好奇到抓心挠肝的乔清宛实在忍不住了,说:“那什么我挺着急的,帮助别人刻不容缓,能开始和我请教你朋友遇到的感情问题了吗。”

说真的,乔清宛觉得这真不能怪她着急,那时候许淮宁为了帮她留下她和程安的孩子,提出和她结婚,她是很犹豫的。

虽然她和许淮宁都知道结婚是假的,是当时解决困境的最佳策略,但是婚礼是真的,结婚证也是真的,对许淮宁未来恋爱的影响也是真的。

她和许淮宁说了她的全部顾虑,许淮宁听完后和她说他是独身主义不考虑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和她结婚还能一定程度上规避掉性.缘方面带给他的困扰,算是互利互惠了。

乔清宛明白那很大可能是许淮宁让他安心的说法,不过她又想到她认识许淮宁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许淮宁对哪个女生有过好感,她甚至不止一次怀疑过许淮宁在出生的时候情丝就不小心被当脐带剪了。

但现在,许淮宁和她说,我有一些感情问题想请教你。

只要许淮宁一声令下,她保证马不停蹄把能证明她和许淮宁清清白白的证据全部搜罗好,她要当许淮宁的嫡长月老。

许淮宁看了眼乔清宛跃跃欲试兴奋呼之欲出的脸,又一次想打退堂鼓,但是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临门一脚了。

他很迟疑地说道:“是这样的……”

听见许淮宁开口,乔清宛换了张洗耳恭听的严肃表情:“哪样,您请说。”

许淮宁抿了一下嘴,话说得很艰难:“就是我朋友,他喝醉了,然后不小心和别人在酒店发生了点事。”

这话一出,乔清宛倒吸一口气:“一夜情?”

“不是……”许淮宁说到一半卡住,很快认命一样说:“算是吧。”

乔清宛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追问道:“然后呢。”

许淮宁说:“然后我朋友就和那个人结婚了。”

乔清宛:“?”

乔清宛目瞪口呆:“我是错过什么剧情了吗,我也没睡着啊。”

在乔清宛刨根问底前,许淮宁硬着头皮讲得详细了一些:“发生关系以后,那个人缠着我朋友非要我朋友负责,所以他们就结婚了。”

知道许淮宁嘴里的朋友就是许淮宁本人,乔清宛根本做不到中立,她看许淮宁一副茫然无措又纠结困顿的模样,近乎出于本能地替许淮宁开脱:“你情我愿的事,发生意外谁都不想,两个人是陌生人的话没必要直接到结婚吧,你朋友是不是有点傻。”

许淮宁不说话,乔清宛接着说:“你朋友没发现哪里有不对劲吗,意外发生过一次关系就直接提结婚想想都不太正常吧,你朋友会不会是被骗了。”

话音刚落,许淮宁立刻反驳道:“他不是骗子,他是比较保守,发生关系是我……我朋友强迫他的。”

听到这,乔清宛没办法盲目站边许淮宁了,“虽然咋俩是过命的交情,但这事要确定真是你强迫的那我要报警了,对方要求结婚真是在放马了我居然还怀疑她是想骗婚,我有罪,要是实在过不下去的话不行你去自首吧。”

“嘴瓢漏说了几个字,不是你,是你朋友。”乔清宛补充道。

太明显了,许淮宁就是再想装不知道乔清宛知道他朋友不是他朋友也装不下去了,他脱掉他朋友的马甲,之前他给向庭之解释,现在给自己解释:“也不是完全强迫,我们半推半就……”

说着,许淮宁懊恼扶额:“我不记得了那天晚上我喝太多了,他和我说是我拉着他不放,然后我们就去了酒店,再然后就……”

乔清宛说:“宁宁,虽然我很想帮你说话,但是无论怎么听都是你强迫的她,你一个男人,还喝醉了,拉着她不放,她也没办法硬来跟你反抗啊,考虑到自身生命安全,她先顺从你算是一种自救策略,不能算半推半就。”

向庭之没办法硬来跟他反抗吗?

许淮宁不禁想到他被向庭之压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费尽千辛万苦往外逃了一点,却被向庭之握住脚腕轻松拉回去撞到腰都麻了的画面。

许淮宁耳朵一热,模糊地说:“他力气比我大很多,想反抗可以反抗成功。”

乔清宛满脸疑惑:“啊?”

“他是男人。”许淮宁说。

“什么?”乔清宛脸上的疑惑转为震惊,她音调升高,难以置信道:“男人?”

“嗯,男人。”

乔清宛声音控制不住地愈发大起来:“宁宁你怎么会……你怎么会是!天啊我要尖叫了,不应该啊,这不应该,你怎么会是呢,你怎么会。”

想藏的细节点一个没藏住,许淮宁已然自暴自弃:“对啊,我怎么会是呢。”

“等一下,我先消化一下。”乔清宛说。

乔清宛站起来,绕着客厅来回走了好几圈后重新坐回沙发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不久前许淮宁脸上会露出茫然无措又纠结困顿的神情:“我消化不了。”

许淮宁垂下肩膀,恹恹地说:“你也觉得男的和男的很奇怪对吧,我也是。”

乔清宛试探着问:“能离婚吗?”

和向庭之离婚吗,如果提离婚的话向庭之会很伤心吧,可能会哭,会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会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我没想……”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许淮宁的话,许淮宁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了接通。

听筒里很安静,许淮宁等待了几秒钟,听筒里仍然没有声音,他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通话时长一直在增加。

确认不是没接到或者不小心挂断,许淮宁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声音低低的,藏着不明显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怎么了,打电话给我又不说话。”

向庭之的声音被听筒压得闷闷的:“很晚了,你还没有散完步吗,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许淮宁没说话,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向庭之请求一样说:“我不和你走在一起,让我远远地跟着你可以吗。”

“我马上回去了。”

向庭之问:“马上是多久。”

“半小时左右。”

“好,我在家等你。”

电话挂断,许淮宁没来得及和乔清宛说什么,就见乔清宛冲他摆摆手:“差不多听见你电话了,家里有人等就回去吧,这半个月我都有空,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想和我聊的随时找我,反正你也在放假,就当过来陪安安玩了。”

快走到门口时,乔清宛忽地叫住许淮宁,她说:“宁宁,我没觉得男人和男人很奇怪,我是太惊讶你瞒着我结婚了,跟着自己的心走吧,它不会骗你的。”

二十分钟后,许淮宁用钥匙打开家门,他甚至还没有换鞋,人就被站在门口的向庭之紧紧抱住了。

鼻尖满是熟悉的味道,一呼一吸间,许淮宁竟然荒谬地觉得此时此刻的向庭之闻起来不是好香,是好可怜。

情不自禁地,许淮宁问向庭之:“你一直站在门口等我吗。”

“嗯,”向庭之的声音比许淮宁在手机听筒里听到的闷了许多,向庭之低下脑袋,脸靠在许淮宁肩上,小声说:“你可以现在就去洗澡吗,你身上好重的香水味。”

作者有话说: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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