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宁想,怎么管,让他怎么开口。
难不成让他和简黎说你多心了其实向庭之不是我弟弟,他说的那个老公就是我本人,一起当牛马这么久我的人品你还不了解吗,我不是那种骗身骗心始乱终弃的渣男,因为我根本不喜欢男的,你不用担心。
到底在不用担心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
许淮宁深吸了一口气,想往上翻一下简黎发给他的十几条消息都说了什么,新的消息又不停弹出来。
【长兄如父啊老许。】
【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弟误入歧途吗。】
【唉,邪恶黄毛。】
【唉,失足青年。】
【唉,心急看客。】
【唉,冷漠表哥。】
……
许淮宁如鲠在喉,他忽然想起某个前辈在聊天聊上头时情到深处说出的一句至理名言:这一行干久了就没几个正常人。
一只手得抓着向庭之胳膊,许淮宁只剩下一只手有空,他单手打字实在不熟练,慢吞吞在键盘上点来点去好一会儿才回复了简黎一条:
【淡定一点,他成年了。】
看完屏幕上许淮宁发送出去的简短信息,向庭之偏移开视线,他开始有点后悔偷看许淮宁的手机屏幕了,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比知道的好。
事实是许淮宁给人打备注就是很喜欢用图案符号,给他的备注是兔子的emoji,给简黎的备注是梨的emoji,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许淮宁不给他的备注打全名是在那一瞬间有想过要好好和他相处过日子。
是了,那原本就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臆想。
许淮宁总是这样,总是和所有人都表现得很熟捻亲切,总是让别人误会自己在许淮宁那里是特殊的,总是顶着那张漂亮的脸用漂亮的眼睛含情地温柔地注视着接触到的所有人。
向庭之数不清过去自己到底有过多少次的自以为是,大学里和许淮宁重新相遇后,他心怀憧憬暗暗试探许淮宁是否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小事,许淮宁永远不记得,因为那些对于许淮宁来说根本不重要,是不需要放在心上不值得占据记忆容量的。
后来向庭之终于肯承认这大概率就是自己自作多情,可是他不甘心过去和许淮宁的一切只是自作多情,他是靠着那些他以为的不一样才坚持到追上许淮宁的脚步。
向庭之开始寻找各种蛛丝马迹来证明这次真的不一样。
实验课下课前许淮宁检查实验报告的时候一共夸了六个人的实验数据很漂亮,但许淮宁只对他一个人说了他的报告写得很工整。
考勤点名的时候许淮宁会对每一个被他叫到名字的人微笑,但许淮宁只对他微笑得最好看。
许淮宁喝醉的时候路边有那么多那么多人,他不是离许淮宁最近的那一个,但许淮宁只把那支红色弗朗别在他的耳边。
更不用说现在,即使是在面对他这个带来麻烦的人,许淮宁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偶尔不太搭理他,不偶尔配合他,满足他的需求,换做是别人,说不定不会得到许淮宁这样的优待。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轻易和许淮宁结婚的,更重要的是结婚是许淮宁主动提出来的,不论许淮宁提出和他结婚的动机是什么。
结婚的起因是什么不重要,结婚的结果板上钉钉才重要。
总而言之,这次真的不一样。
所以为什么许淮宁不同意今天和他登记领证。
所以为什么许淮宁还没有和简黎聊完。
简黎能看到许淮宁的朋友圈吗?
他是不是唯一一个被许淮宁屏蔽的人。
向庭之没忍住用余光扫了许淮宁好几眼,见许淮宁还低着头,手指慢吞吞按着屏幕,没有半点收起手机结束聊天的意向,于是好像很善意很贴心地提醒道:“许淮宁,走楼梯的时候看手机很不安全。”
许淮宁没抬头:“不会。”
话才从嘴里出来,许淮宁脚下就被台阶边缘绊了一下,他反应迅速收紧手指,把向庭之的胳膊当楼梯栏杆抓了,很快恢复平衡,无事发生一般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楼上走。
整个过程看似行云流水,实际许淮宁的灵魂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他尴尬得不想再说任何话,沉默地走了几阶楼梯后,越想越受不了,松开抓着向庭之胳膊的手,很不隐晦地加快步伐。
将将错开一个身位时,向庭之才从许淮宁松开他的失落感中跳出来,他来不及反思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许淮宁不高兴,出于本能伸手拉住许淮宁垂在身侧的手,试图阻止许淮宁丢下他先走。
那是一种很像牵手的姿势,掌心贴着掌心,交换温度。
不同于许淮宁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长相,许淮宁的手碰起来有一点凉,食指上因为长时间握笔形成的薄茧轻轻蹭过向庭之皮肤,泛起轻微的痒,电流似的往向庭之心里钻。
只不过几乎是向庭之刚握住,许淮宁就把手从向庭之手心抽了出来,向庭之下意识想重新抓住,手伸过去快到碰到许淮宁时又立刻蜷起手指,收回了手。
向庭之快步跟上,和许淮宁重新并肩,小声解释道:“你走得太快了,我只能拉到你的手,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因为这个和我生气好吗。”
听到向庭之说的话,许淮宁有点不懂,不到二十四小时,向庭之居然和他说了两次叫他不要生气。
他看起来真的有那么暴躁易怒吗,他本人去年在学生私下组织的投票大赏中可是荣获了最有亲和力教师头衔,学生还用班费定了个不锈钢的奖状给他,那奖状现在还在书房墙上挂着。
不对。
好像有……
有很多。
如果以向庭之的视角来看,作为一个过分保守的在乎贞洁的人,仅仅因为单纯地帮助别人而遭受到不可挽回的后果,这原本就十分摧毁心态,好不容易找到过错方,过错方却以不记得为由拒绝负责。
即使在交谈后过错方愿意承担起责任,但这份担当伴随着不耐烦、暴力、冷漠和抗拒。
许淮宁反思时,向庭之在许淮宁旁边继续说着:“虽然我很没有安全感,但是我真的没有在学校和别人说我们是要结婚的关系,答应过你会配合你保密,我不会食言的。”
许淮宁脚步一顿,推门进了办公室。
时间还很早,办公室内只有两个老师在,一个正低头写教案,一个盯着电脑改课件。
见没人往门口看,许淮宁破天荒地主动握住向庭之的手,拉着看起来很紧张很忧心的向庭之到他的工位,坐下后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向庭之也坐下。
许淮宁的办公桌远离门口靠近窗户,是最靠内的位置,他放低声音,和向庭之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不要和我结婚,我可能永远做不到像丈夫对待心爱的妻子那样去对待你,的确有很多先结婚再恋爱的例子,可毕竟你是男人,我又对男人没感觉,我们之间是不可能存在日久生情这回事的,你觉得呢。”
向庭之目光微动,被许淮宁牵过的手还在阵阵发麻,他低着头,用和许淮宁差不多的音量回话:“我没有要求你在结婚以后一定要喜欢我爱上我,就像你说的,那晚是个意外,谁都不希望发生。”
“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向庭之说。
许淮宁无法反驳。
向庭之肩膀垂着,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因为警惕心太低所以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你因为拿走我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失去恋爱自由,这很公平对不对。”
许淮宁不仅无法反驳,更开始觉得向庭之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我是一定要和你结婚的。”向庭之声音低落到不能再低,“许淮宁,就算你永远不会喜欢我,我也一定要和你结婚。”
他说:“只要结婚以后你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就好,就当对我是责任,我说过的,我只需要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