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之后盛凌非要拉着方静敛去学校球馆打羽毛球。方静敛平时不怎么动弹,天气凉下来之后更是只要没课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了健康考虑,他还是打算出去运动一下。
方静敛的精力不像盛凌那样旺盛,打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坐在场地旁的长椅上休息,翘着腿看盛凌跑向自动售货机给他买水,又小跑着给他送来,像寻回犬一样。方静敛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断断续续打了两个小时羽毛球之后方静敛的体力终于撑不住了,就拉着盛凌出校门到超市买菜。方静敛负责挑选肉和菜,盛凌负责挑选饮料和零食,购物车很快就装得半满。
都是大学生了,盛凌还跟个小孩一样,喜欢扑在购物车上滑着玩。方静敛一把把盛凌拉回来:“别玩了,小心撞到东西。”
“哦。”盛凌安分了一会儿,又在方静敛挑菜的时候凑上去,“静敛,你还有钱吗?能不能借我点?”
方静敛皱着眉看向盛凌:“你要钱干嘛?”
盛凌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我打算重新开始练吉他。但我原来那把吉他太旧了,寄过来也不方便,我想买把新的。”
盛凌从初一就开始学吉他,学了很多年,水平还可以,不过升上高三后就因为学业繁忙就没再练了。虽然方静敛很不想承认,但这傻狗弹吉他唱歌的时候还挺帅的。
高一下学期盛凌在学校的艺术节上演过节目,穿着白衬衫抱着吉他弹唱的样子就像校园文里的男主角一样。当时的盛凌用人模人样的外表蒙蔽了很多同学,艺术节之后常常有人跟盛凌表白,还让方静敛帮忙转交告白信,差点给方静敛气死,连带着也恨上盛凌的吉他。
方静敛装出一副对这个话题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冷淡地说:“为什么突然想起练吉他了?”
“前几天我碰到吉他社路演了,特别帅,好多女生都在看。”盛凌很做作地冲着方静敛眨了眨眼,“爆点金币支持一下兄弟呗?”
方静敛气得两眼发黑,把手里挑好的青菜连袋子一起扔进购物车,腾出手来对着盛凌的胸口就是一拳:“你让我出钱给你买新吉他装逼撩妹?”
被方静敛猛击一拳之后盛凌不仅没有半分气恼的样子,反倒伸手抱住方静敛的胳膊晃了起来:“不是要你出钱,你借我,借我点钱就可以了,我会还的,我保证。”
盛凌从小就这样,跟狗没区别,扇他巴掌都可能被他舔手,方静敛已经免疫了。
“滚,不借。”方静敛把自己的手从盛凌怀里抽出来。
“我还没说多少呢你就不借。”
“多少都不借。”
盛凌理直气壮地说:“你总是宅在家里,几乎从来不出去玩,每个月的生活费肯定剩很多,借我点又怎么了?”
方静敛气得连借口都懒得想了:“我说不借就是不借。”
盛凌又嬉皮笑脸地凑到方静敛面前犯贱:“一提到吉他你就不高兴了,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啊?我太优秀了,在我旁边你就觉得自惭形秽,对不对?”
方静敛照着盛凌的小腿踢了一脚:“脑子有病就去治。”
盛凌被踢了也仍然嘻嘻哈哈地围着方静敛转:“诶,不疼,一点都不疼,用点劲儿啊静敛,早上没吃饱吗?打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加强大。”
“打不死你的只会一直打你。”方静敛推着购物车就往收银台走,试图把盛凌甩开。
走出几步之后方静敛猛然开始失落。盛凌的确是很受欢迎的类型,长得好看,活泼大方,多才多艺,就算方静敛不借钱给他买吉他他也能很快找到女朋友。
短短的几秒里方静敛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盛凌抱着吉他在台上唱歌,台下好多女生要加他微信的场景。
方静敛已经想好了,如果有女生要加盛凌的微信的话他就把人家的微信从盛凌的手机里删掉,再把盛凌的记忆删掉。
算了吧,没意义,方静敛自嘲般地笑了笑,这样做也太缺德了。如果盛凌真的找到了女朋友方静敛只会祝他们长长久久。
盛凌很快就追了上来:“好吧,不借就不借,我自己攒。”
“你真的要买吉他?在宿舍练这个不会被你室友嫌吵吗?”方静敛用平淡的语气泼冷水。
“谁说我要在宿舍练了?宿舍人那么多,不合适。我当然要在你屋里练。”盛凌理所当然地说。
“我更嫌你吵。”方静敛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所以你非要从宿舍搬出来就是为了练吉他?”
“不完全是。”盛凌走着走着撞了方静敛的肩膀一下,“那你答应吗?和我一起住?”
方静敛一想到盛凌闹着要跟他住就是为了在他这里练习然后跑到外面抱着吉他唱歌给别人听就要气的冒烟了,更不可能答应:“没门,你想都别想。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吉他,进来一个我丢出去一个。”
盛凌嬉皮笑脸地从方静敛手里接过沉重的购物车:“别啊,没有我的话买这么多东西你拎得回去吗?”
“如果没有你在的话我根本不会买这么多东西,零食全都是你扔进去的。”
“好好好,我来结账总行了吧。”
最后的确是盛凌结的账,也是盛凌负责把硕大又沉重的购物袋拎回去。
一路上盛凌一直在喊不公平,求方静敛帮忙提一会儿袋子。但方静敛还生着气,心想最不公平的就是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所以一直都没有答应。
回到家的时候盛凌的手心已经被购物袋压得通红,方静敛看到之后又有点心疼。
好在盛凌皮实得很,丝毫不记仇,换好衣服和鞋之后就开始勤勤恳恳地把需要冷藏的东西从袋子里拣出来放冰箱。
趁盛凌填冰箱的时候方静敛拿起盛凌的手机,熟练地输密码解锁,点开购物软件,购物车里果然有把吉他。方静敛很快地记住了吉他的品牌和型号,然后把盛凌的手机放了回去。
方静敛不懂吉他,但他手上的确有点闲钱。盛凌的生日快到了,方静敛想买把吉他送给盛凌当礼物,但他又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盛凌弹着他送的吉他给别人听。
方静敛打羽毛球打得浑身酸痛,中午就只随便做了几个菜吃。吃饭的时候盛凌一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微信。方静敛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吃饭。
“静敛,你明天有空吧。”盛凌突然放下了手机,“明天我们班同学约着一起出去玩剧本杀,你跟我一起去呗?”
剧本杀这种聚会游戏要不停地跟别人说话,方静敛一听见这个社恐就犯了:“你们班同学聚在一起玩,我去凑什么热闹?”
“哎呀没关系的,他们也会带别班的朋友去。”
“可我又不认识他们,去了多尴尬啊。”
盛凌饭也不吃了,放下碗筷就开始摇晃方静敛的胳膊:“这有什么,都是一个专业的,去了不就认识了?”
方静敛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盛凌是铁了心要拉他去,只能随口扯个理由:“不行,我明天和别人约好了要出去玩。”
盛凌大惊:“你要出去玩?和谁?”
我的确很少出去玩,但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吧?方静敛心想。
不过这个借口的确是方静敛随便想的,他也压根不知道自己要去跟谁玩。
见方静敛不答,盛凌又急切地追问道:“是不是曾景轩?”
曾景轩是方静敛的一个同班同学。军训的时候班上的人就迅速地三三两两结成了小团体,方静敛没有主动跟别人社交的习惯,也不住宿舍,自然就交不到什么新朋友。还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曾景轩和方静敛一样,性格内敛又寡淡,话也很少,所以他俩就凑一起了,平时会坐一起上课,以免老师要求小组讨论的时候都没个人说话。课后方静敛也会和曾景轩一起做做小组作业,或者交换一些消息。不过他们很少聊和学校无关的事,不算朋友,只是熟人而已。
“是……是啊。”方静敛只能先应下,毕竟除了曾景轩以外他也想不到别的人选。
果然,盛凌开始怀疑了,眯着眼睛逼近方静敛:“你跟他不就只是上课搭子而已吗?周末还会一起出去玩?”
方静敛推开盛凌,继续低头吃饭:“什么叫上课搭子?你也知道我在班上和他最熟,约着出去玩一下又怎么了?”
令方静敛意外的是,这个借口不仅没让盛凌就此放过他,反倒让盛凌更来劲了:“你和他最熟?那我呢?”
“我都说了是‘在班上’和他最熟,你耳朵聋吗?”方静敛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一筷子拍在盛凌脸上的冲动。
盛凌又开始摇晃方静敛:“所以说你和我最熟,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对不对?你快说话啊静敛。”
“别晃了,刚吃的饭都要被你晃出来了。”方静敛放下碗站起来,“好了,我吃饱了。你吃完记得刷碗。”
方静敛忽视了盛凌的吱哇乱叫,独自溜回卧室玩手机。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盛凌突然抽风,搞得像在为他争风吃醋一样,这又是直男的小把戏吗?
从小到大方静敛基本上没有跟除了盛凌以外的同龄人密切来往过,就算有别的朋友也是和盛凌的共同好友。这下方静敛突然有了个盛凌不熟悉的朋友,盛凌会不乐意也不奇怪,这蠢狗一直这么幼稚。
方静敛知道朋友之间有点占有欲也是正常的,盛凌只是单纯看不惯他最好的朋友和别人玩得好而已。但方静敛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开心,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
盛凌在厨房洗碗,叮叮当当的。平时盛凌笨手笨脚惯了,洗碗总是发出很大的动静,但从来没有这么吵过,就像是故意在宣泄不满,等着方静敛过去骂他。
不过方静敛并没有搭理盛凌,只是靠着椅子里玩手机,差点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厨房的动静停了,盛凌很快就出现在卧室,紧紧盯着正在玩手机的方静敛:“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和曾景轩吗?”
其实方静敛根本分不出心思玩手机,只是在屏幕上乱划而已。他装作冷淡地瞥一眼盛凌,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你擦擦手吧,水都滴在地上了。”
盛凌明显不高兴了,但还是很听方静敛的话,狠狠地抽了两张纸擦手,故意发出很明显的动静,动作也十分暴躁。方静敛从来没有看到盛凌这么沉不住气过,只觉得好好玩。
盛凌重重地把擦完手的纸扔进垃圾桶:“你明天和曾景轩出去干嘛?”
方静敛根本就没有和人家约好出去玩,眼下也只能现编:“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吃饭逛街看电影。”
盛凌走到方静敛身边坐下。明明还有一把椅子,盛凌却非要坐在方静敛脚边的地上。还好方静敛很爱干净,经常拖地,地上不脏。
“没怎么。”方静敛拎着盛凌的后衣领试图把他提起来,“别像狗一样坐地上。”
盛凌仍然坐在地上纹丝不动:“干嘛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
方静敛松了手,斜睨他一眼:“你隔三差五跟别人到处玩的时候我可没问来问去。”
盛凌低下头不说话,方静敛看到盛凌头顶乌黑的发旋之后有点想伸手摸一把,不过忍住了。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盛凌扯了扯方静敛的裤腿。
方静敛有些惊讶:“你明天不是要跟你们班同学去玩剧本杀吗?”
盛凌松开了方静敛的裤腿,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跟他们说我不去了就行。”
方静敛本来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让盛凌明天自己出去玩,他一个人在家里躲清静,根本没想到盛凌会吵着要跟他一起去,这下该怎么办啊?
“放别人鸽子不好吧?你都答应了。”
“没关系,他们不会介意的。”
“为什么非要跟我一起去?”
盛凌故意看向远处,用后脑勺对着方静敛:“去见见你的新朋友。”
方静敛终于意识到盛凌比他想象得还要在意这件事。盛凌本来很好说话的,态度从没有这么坚决过。方静敛有点慌了:“你总是动不动就跑到我班上来找我,难道没见过他?”
“我见过他啊,每次我去你们班教室找你的时候你都跟他坐在一起,我当然见过他。”盛凌难得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嘻嘻哈哈地犯贱,语气相当严肃,“但我不认识他,正好趁这个机会认识认识呗。反正都是一个专业的,就当交个朋友。”
方静敛硬着头皮扯理由:“我们都约好了两个人一起去,我临时再带一个人很不礼貌。”
盛凌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坐在方静敛旁边的椅子上:“你发消息问问他呗,说不定他不介意。”
早知道就不故意招惹这蠢狗了,每回方静敛逗盛凌玩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这次又玩脱了。
方静敛看了眼时间,从他们提起曾景轩的名字开始早就已经过了三分钟,删除记忆都来不及了。
“你今天犯什么病呢?”方静敛故意虚张声势,“明天你跟你们班同学出去玩,我跟我们班同学出去玩,多简单的事,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为什么非要跟我一起去?”
盛凌理直气壮地嚷道:“别讲道理了,静敛,我不听,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你是不是欠打?”方静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了,我跟别人都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满意了吗?别再烦我了。”
盛凌仍然不是很满意:“那你明天带我一起去。”
方静敛蹬掉拖鞋,猛踹盛凌的小腿一脚:“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能不能别死犟了?”
即使被踹了一脚盛凌还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动不动,方静敛终于发现在训狗时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打狗狗不疼,皮糙肉厚又死皮赖脸。
“我不管,反正我明天没别的事情做,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你们吃饭我就在你们旁边点一桌,你们看电影我就在你们旁边买张票。”盛凌瘫在椅背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方静敛抄起一个抱枕砸到盛凌胸口:“你疯了?小心我报警告你尾随。”
盛凌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公众场合里大家都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都限制不了我的自由。”
以方静敛对盛凌的了解他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这疯狗一旦发病就咬死了不放口,方静敛实在没招了,只能妥协:“好了好了,别发疯了,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