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盛凌先是愣了两秒,侧着头不解地看着方静敛,像是听不懂方静敛说的话一样。
风把方静敛的头发吹进了眼睛里,扎得他眼睛不太舒服,莫名地想哭。
盛凌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抱着狗站在原地。方静敛往前走了两步,也停下了,但没有转身。
“什么叫当朋友?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啊。”盛凌在方静敛背后问。
“我是说……”方静敛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开口,“只当朋友。”
盛凌没说话了,不过方静敛听见背后传来小狗的叫声。
是小冰醒了吗?方静敛立马转身想看看小冰,结果一回头就撞上盛凌诧异的眼神。
“你要甩了我吗,静敛?”盛凌目光炯炯地看着方静敛,问道。
方静敛连忙否认:“不,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还太小了,什么责任都负不起,什么风险都对抗不了。谈恋爱什么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不就是要甩了我吗?”盛凌怒气冲冲地问,“因为什么?因为我忘记喂小冰,所以你觉得我非要养狗又负不起责任?那我买个自动喂食器,我现在就买。别说这种话了。”
“不只是因为小冰。”方静敛耐着性子解释。
“那就是因为中午我那段被你删掉的记忆?”盛凌逼近方静敛,气势汹汹地据理力争,“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都不让我记得,然后自作主张地把我丢下。”
一想起中午的事方静敛就觉得难过,为什么盛凌非要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既然他选择删掉盛凌的那段记忆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又不会随随便便删着玩,为什么盛凌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事,你没有必要知道。”方静敛笃定地说。
盛凌更生气了:“你又这样,静敛,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有必要的,替我决定我应该记得什么,应该忘记什么?”
方静敛顿时愣住了。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之下,他竟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盛凌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虽然客观来说这也算不上很重,但是方静敛觉得这已经算是很不留情面的了。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盛凌用“你凭什么”这样的话来质问他。
方静敛有点后悔了,或者说是非常后悔。
不应该说那些类似于分手的话的,谈恋爱首当其冲的规矩就是不能轻易说分手,其实方静敛没想过要甩了盛凌,他只是想让盛凌平时在外面收敛一点,不要那么张扬。他只是想各自深思熟虑,好好冷静一下。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挽救僵局的本能让方静敛抬起手来去碰盛凌的手腕。也许是因为删除记忆的超能力用起来实在是太过顺手,这东西已经刻进了方静敛的潜意识。
然而盛凌早已经不是去年初雪夜的那个一无所知的盛凌。
盛凌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后退一步,轻而易举地躲开了方静敛的触碰:“又来这招?你又替我做了决定,又觉得我什么都不应该记得?”
方静敛更后悔了,但他的自尊又不允许他为自己已经做过的事道歉。
“好啊,那就尊重一下你的意愿。”方静敛用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他在咖啡店里拿到的那张便利贴粘在盛凌胸口上,“你不是一直都想当朋友吗?那就这样吧。”
便利贴没什么黏性,粘不住,很快就从盛凌的衣领上掉了下来,落在小冰头上,差点被小冰一口吃了。
盛凌皱着眉从小冰嘴里抢回便利贴,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问:“这个真是我写的吗?”
哈哈,他又忘了,方静敛无可奈何地想。
这人的记性差到还不如金鱼,就算不删他的记忆他也记不住多少事情吧?
事到如今,方静敛竟然笑了:“你当然不记得。从小到大我为你做过的事你都忘了,你就只知道问我凭什么。”
就连小冰都看不下去了,它昂起头来冲盛凌叫了两声,盛凌没理它,它又转过头对着方静敛叫了两声,方静敛也不理它。
小冰似乎吓坏了,摇了摇耳朵就一头扎进盛凌的臂弯躲了起来。
“好啊。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回忆,你有本事就全删干净。”盛凌锋利的目光穿透了方静敛的眼睛,“最好让我再也不要记得你。”
盛凌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冰离开了,和方静敛擦肩而过。方静敛逆着晚风转身,只看到盛凌孤零零的背影。
我也希望你最好什么都别记得,方静敛绝望地想。
为你笑,为你哭,为你远赴异乡,听你唱每一首歌,看你打每一场球,陪你吃每一顿饭,十九年如一日的目光追随,从出生那一刻起为你魂牵梦绕至今,你都不要再记得。
那天晚上以后,方静敛和盛凌冷战了。
冷战这个词放在他们之间都显得有些好笑,他们从来都只有热战,方静敛单方面暴打盛凌,盛凌嬉皮笑脸地挨打。
这几天方静敛和盛凌都互不讲话,在家里碰面了就当做没看见,出门也不一起走,晚上当然也不一起睡了。
某天晚上方静敛做了个很古怪的梦。梦里盛凌忘了跟他谈过恋爱的事,变回了原来那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和一个沉默寡言且脾气不怎么好的女孩子结了婚。
而方静敛作为盛凌最好的朋友受邀去当伴郎,在台上眼睁睁地看着盛凌吻他最心爱的人。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盛凌突然回忆起了他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一段荒唐的过往,方静敛也看出盛凌想起来了。但那时盛凌已经儿孙绕膝,所以他们只是对视一眼,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方静敛就从梦中醒了过来,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今天是周日,方静敛很少像这样一觉睡到九十点钟,哪怕是休息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电话是盛凌打来的,这是这几天以来盛凌第一次和方静敛说话。
“自动喂食器到了。”盛凌在电话那头匆匆说道,“快递员在门口,帮忙签收一下。”
今天盛凌早早起来喂过小冰之后就出门兼职去了,家里只剩下方静敛一个人。
方静敛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开门签收快递。洗漱完过后,方静敛端着小板凳坐在客厅角落,对着说明书把自动喂食器安装好,连上了网。
方静敛倒了些狗粮试了一下,喂食器很好用,出粮量很精准,这下就算不在家里也可以喂狗了。
小冰是一只很有好奇心的小狗,它对家里的新电器充满了热情,一直在自动喂食器旁边绕来绕去。可是方静敛走开以后小冰就对自动喂食器失去了兴趣,一直跟在方静敛脚边。
其实方静敛小时候很怕狗,他四五岁的时候被没栓绳的大狗追过,吓得哭了一下午,所以方静敛讨厌狗。直到某一天他福至心灵,突然发现盛凌好像狗,于是他就不再讨厌狗了,大概是爱狗及狗吧。
虽然没有承认过,但方静敛其实很喜欢小冰,那天害小冰吃撑进医院他真的很自责。
不过今天方静敛没办法在家陪小冰,他和曾景轩约好了要一起去练驾照科目三,以免拖到期末。
科目三的场地比科目二要大得多,这回在场地里练完下次就要上路模考了。方静敛学得快一些,练了半个下午已经很熟练了,于是后面就把练习的机会交给了曾景轩。
“方静敛。”曾景轩突然轻踩刹车减速了,“你看前面蹲在绿化带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盛凌啊?”
方静敛闻言抬头,只用一眼他就认出来了那是盛凌。
他跑来干嘛?蹲在路边跟狗一样,神经病吧?
盛凌没玩手机,只是抬头看着教练车一辆一辆驶过他面前。他身上穿着方静敛的防晒衣,脑袋上戴着方静敛的防晒帽,但阳光还是太毒辣了,盛凌已经被晒得像一根蔫头巴脑的狗尾巴草。
还好教练车都是新能源车,不然那臭小子在路边蹲这么久肯定已经吸了一肚子的车尾气。
车开近之后曾景轩也认出盛凌来了:“盛凌怎么在这里?我停车让你下去吧。”
方静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直接开走。”
“好吧。”曾景轩就这么从盛凌身边开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问,“你们吵架了吗?”
方静敛没说话,算是默认。
车子第二次经过盛凌时,盛凌隔老远就认出了车上的方静敛。但这次方静敛仍然没有停车,车开过后,盛凌追着车跑了一段路,不过没追上。
开第三圈以前,曾景轩说他要上洗手间,于是下车换方静敛来开。这回盛凌还是蹲在原来的地方,方静敛实在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靠边停车,降下车窗问:“你在这里干嘛?”
盛凌抬起头来仰视方静敛,不答反问:“我看见了,你刚才明明没在开车,为什么还是一直不回我的消息啊静敛?”
作者有话说:
肯定不会分手的,本文只是恋爱喜剧而已啦。下章赖皮狗就要发力了,喜闻乐见的环节马上到!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