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删了记忆之后盛凌果然不再板着脸生闷气,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转头往后座伸手问方静敛要西瓜汁喝。
船舱内没人说话,但湖面上并不安静。船行驶时会发出哗哗的水声,还能听见其他小天鹅船上游客嬉闹说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贺怀远趁机扯了扯方静敛的袖子,小声问:“盛凌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他还说不喝你剩下的西瓜汁呢,这会儿又问你要,怎么阴晴不定的。”
方静敛被盛凌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反正贺怀远差不多知道他和盛凌的事情,方静敛直接避重就轻地说了实话:“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缠着我说他喜欢我。”
“什么?”贺怀远直接惊呼出声。
盛凌听见动静回头来看,见方静敛和贺怀远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也没什么表情,眨了眨眼就回过头去了。
贺怀远激动得捂住嘴才没再叫出声,缓了一会儿之后他压低声音接着问方静敛:“他终于开窍了?”
方静敛很敏锐地察觉到贺怀远的用词有点奇怪,于是挑眉看向贺怀远:“什么叫开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那个……我说了你别生气啊。”贺怀远挠了挠头,“其实刚过完年那会儿他就知道你喜欢他了,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方静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知道得这么多吗?双面间谍啊?”
“过誉了兄弟。你知道的,我很会端水,既然帮你保密了那当然也要帮他保密啊。”贺怀远兴冲冲地接着问,“所以呢所以呢,你俩谈上了吗?”
“没有。”
“我的天,怎么还没有?”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怎么会真的喜欢我?他又不是同性恋。”方静敛一边小声讲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盛凌一眼。盛凌正在喝方静敛喝剩下的西瓜汁,腮帮子鼓鼓的,吸管都快被他咬烂了。
“是你想得太多了。”贺怀远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是同性恋又怎样?我看他从小到大都很在意你。”
方静敛轻轻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谨慎,说不定他只是不想跟我闹僵所以才这样。我没法不多想。”
“你还真是老样子。”贺怀远不得不向方静敛的执着妥协,“算了,这的确是件大事,多想想也挺好的。”
喝完西瓜汁之后盛凌开始和郝奕讨论开船路线,盛凌似乎对湖边的垂柳很感兴趣,指使郝奕把船开到湖边去,郝奕很老实地答应了。
小天鹅船缓缓驶向湖边,盛凌闲不住,伸手出去扯柳枝玩,弄得船晃了晃,把郝奕吓了一跳。
盛凌笑嘻嘻地对郝奕道了歉,然后又说前排很晒,要和贺怀远换位置。
贺怀远趁机换到了驾驶位,郝奕教他开船。奈何贺怀远驾驶技术实在太差,把船开得一窜一窜的,方静敛不得不用右手抓紧了安全带。
方静敛突然感觉左手一凉,又很痒。低头一看才发现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用柳条编的戒指。
柳枝末梢青翠而柔软,戴在手上也并不扎人,但方静敛还是吓了一跳。他连忙把柳条戒指摘了下来,抬头看向前面的贺怀远和郝奕。好在坐在前面的那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方静敛回过头来,怒目瞪着盛凌:“你干什么?”
“送你礼物,不喜欢吗?”盛凌避重就轻地回答。
方静敛紧紧地把柳条戒指攥在手心,他的手心很快就出汗了。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这样了。”盛凌靠在方静敛身上,心不在焉地玩方静敛救生衣的带子,“不喜欢就说嘛静敛,我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方静敛很快就领会到了盛凌的言外之意——他口中的喜欢不喜欢指的并不是柳条戒指,而是他本人。
现在说不喜欢的话盛凌大概会安分下来,但方静敛几次启唇,还是没法将“不喜欢”这三个字讲出口。
真让这疯狗捏住把柄了,方静敛忿忿地想。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盛凌知道他喜欢盛凌。
盛凌见方静敛不答,顿时笑弯了眉眼,接着追问道:“喜欢吗?”
贺怀远开船开得不太顺利,不是差点撞到别人的船就是分不清方向,一直在前面吱哇乱叫,方静敛倒是咬紧牙关不肯做声。
盛凌又把耳朵凑到方静敛嘴边,大有一副听不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真的很烦……”方静敛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被我喜欢是你走运,喜欢上你算我倒霉。”
虽然方静敛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盛凌听后还是乐呵呵地一直笑。方静敛被盛凌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气之下当场把盛凌塞给他的那个破戒指扔到湖里去,可到头来还是舍不得。
方静敛捏着柳条戒指没松手,又怕太用力把戒指攥散了,最终只能偷偷把戒指揣进口袋里。
玩了一天回到家,所有人都累瘫了。逛夜市的时候沾上了一身烧烤味,方静敛忍不了,第一个赶去浴室洗了澡。
回房间时,方静敛恰好逮到盛凌很不见外地窝在他的椅子上翻他的包,于是立马质问道:“你干什么呢?”
“找我的蓝牙耳机。”盛凌从方静敛的包里掏出了个白色耳机盒,举起来向方静敛展示。
“以后别把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塞我包里,我不想帮你保管。”方静敛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命令道。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静敛。”盛凌很厚脸皮地继续翻方静敛的包,又翻出一盒薄荷糖,糖盒子被他摇得哗哗作响,“我总看见你吃这种糖,为什么啊?你之前从来不爱吃糖。”
本来方静敛的确不爱吃糖。只可惜寒假玩密室逃脱时躲柜子,方静敛好巧不巧地不小心跟盛凌亲了一口。那时候方静敛尝到了柠檬味薄荷糖的味道,于是薄荷糖就被赋予了特殊含义。
“别再摇那个糖盒子了,很吵。”方静敛躲开了盛凌的目光。
“你脸红什么啊?”盛凌笑眯眯地继续玩薄荷糖盒子,“不会是和我有关吧?”
这狗玩意儿能不能别这么机灵?还是蠢点好啊,哪怕是装蠢呢。方静敛都有点想一拳给盛凌打成傻子了。
“别自作多情了,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方静敛咬牙切齿地反驳。
“你又急,看来我猜对了。”盛凌得意洋洋地放下糖盒子,捏着下巴思考,“但我完全没印象啊,是不是被你删掉了?我早就想问这个了。”
不只是方静敛,盛凌也懒得装了,翻旧账翻得如此熟练,像是要把积攒许久的疑惑全都掏出来一一拷问。
方静敛自知在盛凌的鬼脑筋面前他只有多说多错的份,于是咬定牙关不再说话。
“是不是?”盛凌再次追问。
“是。”
“为什么?”
方静敛又不说话了。
“别不理我啊静敛。”盛凌站了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往方静敛身上扑。
方静敛吓得连忙躲开:“走远点,没洗澡不要碰我。你闹了一天了,这么晚了都不能放过我吗?真想把你电池抠了。”
“不能,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盛凌不怀好意地持续逼近方静敛,直到把方静敛逼得后背抵在卧室门上,退无可退。
方静敛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低精力人群不要养高精力狗,但现在已经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玩密室逃脱那天,我们躲在同一个柜子里。”方静敛没有办法,不得不说实话,“柜子里太黑,所以我们……我们……”
方静敛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他而言现在讲这个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但盛凌只在乎他自己的好奇心,丝毫不管方静敛的窘迫,急切地再次逼问:“我们怎么了?”
“我们不小心亲到了,当时你嘴里有这种糖的味道。我怕你不高兴就删了你的记忆。”
方静敛豁出脸面才终于讲了出来。他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搬到另一个星球去生活。
脸皮厚如盛凌都当场愣在了原地,张着嘴也说不出话来。这下方静敛更觉得丢脸了——要不还是直接把盛凌杀掉灭口吧?
“那可是我的初吻……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初吻。”盛凌终于缓过劲来了,“你竟然真的把我初吻的记忆删掉了?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什么天杀的超能力啊真的好不公平,静敛你也太残忍了——”
“这是重点吗?”方静敛气得两眼一黑,他甚至想把盛凌的狗脑子挖出来看看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盛凌看起来有点绝望:“难道不是吗?”
“好了,不用担心这个。”方静敛深呼吸了两次才把心情平复下来,“那不是你的初吻,放寒假之前我就亲过你。”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说出这个“亲”字的时候方静敛显然没有上次那么羞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