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困住我

失忆三分钟

盛凌伸出手在方静敛面前晃了晃:“怎么了静敛?你最近总这样原地发呆,这破树有什么好看的?”

方静敛没说话,只是瞪了盛凌一眼,然后挥开了盛凌的手。

盛凌顺势把一盒没开封的薄荷糖塞进方静敛手里:“好啦,不要一脸苦大仇深的。我请你吃糖。”

又是这个糖,真讨厌。方静敛随手把薄荷糖揣进兜里:“你特地跑出来一趟就是为了买这个?我还以为是你爸爸妈妈使唤你出来买酱油或者醋。”

“是啊,我喜欢吃这个。”盛凌动作利落地撕开了剩下那盒薄荷糖的塑封膜,自己吃了一颗,又往方静敛嘴里塞了一颗,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啊?”

熟悉的味道又在口腔里晕染开来,方静敛真的败给这傻狗了。要是盛凌知道这个薄荷糖背后的故事之后还会这么自然地喂糖给他吃吗?

“我不喜欢。”方静敛云淡风轻地回答,拽了拽狗绳示意椰子站起来,“就这样站在便利店门口也太傻了,我要回家。”

见方静敛要牵着狗回到小区里去,盛凌一把拉住他,指着椰子对方静敛说:“急着回去干嘛?你看,狗还没玩够呢。再溜达一会儿呗。”

恰巧这时候椰子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应和盛凌的话一样。方静敛无奈道:“是它没玩够还是你没玩够?你昨天不是急着要回家收拾行李吗?收拾完了?”

一提起昨天的事盛凌就讨好道:“好了好了,我道歉。昨天你难得纡尊降贵邀请我去家里玩,我竟然给拒绝了,真是对不起。原谅我吧静敛,求你了,再陪我玩一会儿。”

这次也和之前的每一次冷战一样,盛凌道了歉,然后这件事就揭过了。方静敛有点愧疚,毕竟这次是他有错在先,无论是删掉盛凌的记忆还是突然躲着盛凌都是他的问题,所以他难得很快就答应了再在外面溜达一会儿。

椰子是雪橇犬,一到冬天毛就很厚,像一团白棉花糖。盛凌怕方静敛手冷,于是提出要替他牵狗。

“说起来,你刚才在便利店门口对着树发什么呆呢?”盛凌一边走一边追问。

真搞不懂盛凌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遛狗真的很累人,方静敛懒得说谎了,于是实话实说道:“想起了一点小时候的事。”

“什么事?”

“我们一起来店里买东西的时候你总把自行车扔在那棵树旁边。”

盛凌听了这话便回头看树:“是那棵树吗?我不记得了。”

“你记性太差了。没办法,狗的脑容量就是很小。”方静敛淡淡地吐槽。

盛凌的记性的确很差。方静敛则恰恰相反,他记事很早,许多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

方静敛能回忆起来的最早的一件事发生在小学一年级刚开学那会儿。小小的他和小小的盛凌一起下楼梯,后面有三四个小孩子在楼梯上打闹,不小心突然撞了方静敛一下,撞得方静敛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还好被旁边的盛凌一把拽住了,这才没有在楼梯上跌倒。

虽然无人受伤,但六七岁的小盛凌仍然气得像个炸弹,他当场逮住了那个撞到方静敛的小孩,气势汹汹地要人家给方静敛道歉。那小孩直接吓哭了,连忙对方静敛道了歉,但盛凌还是不依不饶,硬拽着人家去找老师告状,叫老师罚那小孩说了二十遍“我再也不在楼梯上追逐打闹了”才勉强罢休。

在这件事之前,方静敛只觉得盛凌是个很烦人的同学,但在这件事之后方静敛的态度就稍微转变了一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盛凌有时候确实像个小小的英雄。如果那时只是方静敛自己一个人的话,估计就把这件事轻松放过了。

这件事是方静敛用记忆能追溯到的最早的事情,在这之前的事情方静敛都不太记得。儿时的回忆很模糊,而这段记忆又反常地清晰,以至于方静敛会以为他的记忆是从那件事开始的。

不过方静敛一直没有提这件事,怕一提起这个盛凌就要嘚瑟。后来上了中学,方静敛轻描淡写地跟盛凌提起这件事,盛凌却一脸疑惑——他完全忘记了。

盛凌的记性实在是不好。上初一时学校办合唱比赛,方静敛性格内向,不敢开口,被音乐老师挑出来点名批评,盛凌就变着法儿地夸他唱得好,鼓励他大胆开口唱。初二的时候盛凌打篮球崴了脚不能剧烈运动,不爱动弹的方静敛替他跑食堂抢饭,抢了整整一个月。高中军训时方静敛被晒晕了,盛凌当即就背着他跑向医务室,冲得比教官还快。这些事情盛凌都不记得了。

盛凌总是这样,方静敛记得很深的事情他全给忘了。

反正这蠢狗本来记性就很差,删掉他的一点记忆也没什么吧?毕竟他本来就是要忘的。

昨天方静敛为这个纠结了一整夜,这么一想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良心似乎不再那么难受了。

“谁说我记性差了?”盛凌不满地抗议道。

“你不服吗?那你说说,这只狗叫什么名字。我很早就跟你提过。”方静敛指了指椰子。

“呃,你好像是跟我讲过你妈妈同事家养的萨摩耶,这狗叫什么来着……”盛凌捏着下巴冥思苦想,只可惜什么都没想起来,“好吧,我确实忘了。它叫什么啊?”

方静敛摆出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淡淡道:“它叫椰子。”

盛凌尴尬地笑了笑:“萨摩耶叫椰子吗?挺有意思的。”

方静敛差点无语了:“是啊,很好记吧?”

盛凌还是不服:“别阴阳我了静敛,记不住这种细节也很正常啊,这可不能怪我。”

方静敛就这样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走,盛凌紧紧跟着他,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为自己的记忆力辩护,但方静敛始终没有相信他。

第二天上午,盛凌就和爸爸妈妈一起飞到加拿大去了。

之前盛凌他们家每年都要去一次加拿大,但都是去几天就回来,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方静敛也从来没有跟盛凌分开这么久过。

本来盛凌和方静敛约好了哪怕不在一个国家也要联机玩游戏,但实际上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是很难协调好时间的,别说联机玩游戏了,就连发消息都很难及时回复。

盛凌刚走的那几天方静敛很不习惯。虽然盛凌很烦人,但他不在的话方静敛反倒觉得不适应——太清净了。他倒宁愿盛凌像比格一样围着他不停地werwer叫。

想起盛凌的时候,方静敛就会吃一颗盛凌送给他的薄荷糖,然后摊在床上发呆,一点一点地回忆那个吻的味道。盛凌去加拿大的第五天薄荷糖就全部吃完了,方静敛只好自己去便利店买。

下雪那天,贺怀远跑到方静敛小区里喊他下楼玩雪。方静敛顺便把盛凌本科毕业之后很可能要去加拿大的事情告诉了贺怀远。

贺怀远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才问:“你去外地读书是因为盛凌吧?”

“是。”方静敛一边回答一边面不改色地搓着雪球。南方的雪比北方的雪潮湿一些,没那么松散,捏成团后不易散开。

贺怀远又问:“那……你打算跟他一起去加拿大吗?”

方静敛明明没有跟贺怀远提起盛凌邀请他一起去的事,贺怀远却还是以为方静敛要跟盛凌一块去,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本来是不打算去的,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他吧,太丢人了。”方静敛蹲在地上捏了个小小的雪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但是这几天我又不确定了,他不在我旁边狗叫我还挺不习惯的。”

“哦,挺好的。”贺怀远用带雪的手套挠了挠头,看起来很呆,“那边两个男的也可以结婚吧?说不定你们一起去了加拿大之后就能成了。”

方静敛忍不住笑了,三两下又捏出了个雪人:“成什么成?他是直男,别说去加拿大了,就算去了月球那也是直男啊。”

贺怀远长叹一口气:“要我说,你直接跟他摊牌得了。你告诉他你喜欢他,告诉他你不想让他走,他肯定就不会走了。”

方静敛耸耸肩:“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是个喜欢到处乱跑的人。我不想困住他。”

“那他就能困住你了?”贺怀远恨铁不成钢地反问。

“可以啊。”方静敛随手捡了个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圈圈,把他刚才捏好的两个小雪人圈在一起,“只要他不知道他困住了我,那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永远困住我。”

贺怀远也蹲了下来:“他总会知道的,他没你想得那么笨。”

“不会的,这么多年了他都不知道,以后肯定也不会知道。”方静敛笃定地说。

贺怀远笑着推了一下方静敛:“不好说,你先别立flag。”

方静敛也笑了,随手抄起一个雪人的头砸在贺怀远身上:“你可闭嘴吧,真让你毒奶上了那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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