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赵冬大晚上的还没睡, 还算有闲情逸致,他勉为其难地充当了一下情感咨询师。
赵冬:【你是怎么有这种错觉的呢】
封羽陷入了沉思。
封羽不是平白无故生出这种感觉的。
他又想起前两天的一件事情。
那天在化妆间里,他瞥见钟昳耳垂上有一颗浅浅的小痣, 近看才发现那是一个耳洞。
“哥,你有耳洞啊。”封羽随口说了句, 他好奇地凑近了看,“但为什么我从没见你戴过耳钉?”
钟昳摸了摸耳垂, “平时要拍戏, 没机会戴。”
他这耳洞还是他大学那会儿被朋友怂恿了去打的, 打完之后根本没用过几次。但它也没再合上,钟昳就没管过了。
“不拍的时候可以戴啊。”封羽说, “哥戴耳钉肯定很好看。”
隔天下了戏, 封羽就在钟昳房间里发现了一副耳钉。
……
这几天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钟昳好像比平时更关注他了, 有时候他随口说的话,钟昳好像都会记在心上。
再后来就是今天,钟昳甚至连手机密码都告诉他了。
可这样的事情又太细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赵冬也是这么说的:【好吧, 就当他在钓你,那又怎样呢】
封羽:【……】
赵冬说的也没错, 他确实也不能怎么样。
除非——
封羽心中那团火怎么都消不下去, 恨不得现在就去隔壁敲门。
可是已经过了十点。
他只能跟赵冬聊聊。
赵冬:【对了,你那电影应该快收尾了吧】
赵冬:【你杀青之后怎么打算?】
赵冬几乎是明示了:【钟昳没那么快又进组吧, 到时候离电影上映和宣传期也还有一段时间,你不收拾收拾准备做点什么?】
赵冬这话倒是提醒封羽了。
电影杀青后, 他就没有这么多时间和钟昳朝夕相处了。
封羽:【你说的对】
突然来这么一句,赵冬还以为他开窍了:【对吧,男人还是事业为重, 不要一天到晚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赵冬在对话框里刚打下“新专辑”三个字,封羽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封羽:【我应该抓紧时间跟他说清楚】
赵冬:【。】
封羽:【?】
赵冬简直服了他了。
赵冬:【对对对】
赵冬:【你赶紧跟他表白】
赵冬:【成功了写甜蜜情歌,失败了写伤感情歌,总之我要看见你新专辑,你懂了没?!!】
封羽:【我明白】
封羽:【赵哥】
赵冬看见这两个字都快PTSD了,每回封羽喊这俩字都准没好事。
他谨慎地说:【你先别喊这个】
赵冬:【你先说你是明白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封羽:【那我要怎么跟他说?】
答案不言而喻,封羽明白的是前一句。
赵冬发送了一个表情让他自己领悟:【[微笑]】
封羽:【难道你也不会?】
封羽:【你不是说你谈过恋爱吗】
其实赵冬上一次谈恋爱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是他既然都跟封羽夸下海口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冬点开语音,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传授了过去。
封羽点击播放。
“这还用想?”赵冬恨铁不成钢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封羽担心这声音穿透到隔壁去,赶紧调小了手机音量。
“你就眼睛一闭嘴一张,说句‘我喜欢你’就结了!”
“实在不行你就给自己灌点酒。”
赵冬突然想到什么,又说:“但是别影响工作,免得到时候得罪唐导。”
说完,他又多唠叨了一句:“也别喝太多,差不多得了,你还要唱歌呢。”
封羽思索良久,回了一句:【知道了】
-
五月,天气渐渐转热,大街上来往的行人都换上了短袖。立夏过后,《群山回响》电影彻底进入收尾阶段。
钟昳戏份最多,他拍完最后一场戏,正式杀青后,整部电影也正式结束了拍摄。
“终于杀青了!”
“钟昳老师辛苦了。”
“辛苦辛苦,大家都辛苦了。”
几个场务围上来,兴高采烈地说:“咱们来拍一张大合照啊!”
“我要站钟昳老师旁边!”
喊这句话的人一回头,发觉钟昳身边已经有人了。
封羽不知什么时候黏到钟昳身边,强势地占领了钟昳身边的位置。
完成了这么一项大工程,剧组上下都很高兴,大伙儿起哄着要导演请客,说要狠狠宰他一顿,其中就属饱受唐导摧残的摄影师喊最大声。
唐劭文心里也挺高兴,笑着说:“行行,今晚聚餐,我等会儿让人订座。都别跟我客气啊,敞开了吃。”
“难得能宰唐导一顿,那肯定不能客气啊!”
……
今晚的杀青宴,唐导大手一挥直接在他们下榻的酒店顶层订了一个大宴会厅,剧组里的人都能参加。
钟昳和封羽一起在最前面的一桌坐下,跟唐劭文导演坐到同一桌。
“你喝什么?”钟昳往桌上扫了一眼,“可乐,橙汁,椰奶。”
他说一个,封羽就摇一次头。
“不要,”封羽说,“我不要喝饮料。”
过了会儿封羽从隔壁桌顺了两瓶啤酒过来。
钟昳惊讶地道:“你要喝酒?”
封羽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钟昳本来想说点什么,转念一想封羽是成年人了,又不喜欢他把他当小孩管。
于是也没拦着。
“封羽,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啊,”宴席上,唐导跟封羽说起配乐的事,“最好还是能快点,做好先拿来给我看过一遍。”
唐导在和封羽说话,封羽却心不在焉,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昳在桌子底下轻轻戳了戳他。
封羽这才回复道:“哦,行。”
封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精神高度紧张,抄起旁边的啤酒瓶就往杯子里倒,倒了满满当当的一杯。
他站起来,“唐导我敬您一杯。”
“你那杯那么满?”唐导惊奇地道,又提醒他,“我可是喝茶的。”
“没事。”
封羽这杯也是喝得实在,仰头将一整杯都干下去了。
唐导见他如此豪迈,也不好意思只喝一口,把杯子里的茶都喝完了。
“年轻人就是猛啊。”唐劭文惊叹道。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终于是到了尾声。
封羽没吃多少东西,他心里憋着事,完全就是在拿手边那两瓶啤酒借酒消愁了。
他想着赵冬给他传的那点人生经验,一点都没手下留情,就等着什么时候脑子开始晕了他就跟钟昳说清楚。
可他一杯接一杯,两瓶都快见底了还没什么感觉。
他的酒量都是前两年伤心的时候练出来的,虽然说不上特别差,但是再怎么说两瓶下去也该有点晕了才对。
他越喝越疑惑,翻到酒瓶背面。
酒精度:≤0.05%vol。
封羽:“……”
谁买的无酒精啤酒?!
莫名其妙灌了两瓶小麦汁的封羽都要绝望了。
他与这两个瓶子面面相觑许久,最终还是认了命。
封羽默默地将这两个空瓶子放到身后的桌子上去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太显眼,将它们放到了地上,往柜子后面藏了藏。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座位上。
他抱着脑袋开始沉思。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钟昳正皱眉看着封羽藏酒瓶的动作,似乎是觉得他的行为有点诡异。
“你没事吧?”
钟昳记得钟昳喝的是啤酒,度数应该不是很高才对。
封羽安静了一会儿。
他抱着脑袋转了转眼珠。
然后才说:“有点事。”
“哥,你知道吗,”封羽说出了他精心设计的铺垫,“其实我的酒量很差。”
……难怪刚刚那么不正常。
钟昳皱起眉,说:“你现在不舒服吗?”
“有点晕。”封羽趴在桌子上,继续铺垫道,“没关系,我歇会儿就好了。”
等到宴席上的人开始散场回房间了,封羽突然跟钟昳开了口。
“哥,我——”
“嗯?”
“我好晕啊。”封羽说着,弱柳扶风似的往钟昳身上倒。
钟昳连忙扶住他,轻声说:“我送你回去。”
席面上剩下的人也不多了,钟昳干脆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说他和封羽先回去了。
说完,钟昳就半拖半抱地拉着封羽走了。
唐劭文还回头跟旁边人说:“哎呀你看我这俩主演就是感情好啊,戏里戏外都好……回个房间还要黏在一起回,不知道还以为他俩真是情侣呢。”
副导演说:“封羽看上去都快挂钟昳身上了,唐导,该不会你给人灌醉了吧,哈哈哈哈。”
“我能灌醉他?今天既没红的又没白的,他喝的那点上个厕所就没了!”
“指不定人家就是酒量差呢,你以为都跟咱们似的啊。”
“酒量差还喝这么猛?”
……
好在钟昳他们就住在这个酒店里,送封羽回房间的路也不算很远。
封羽虽然喝多了,但还是很懂事的。他走得摇摇晃晃的,却也没完全让钟昳拖着他走。
此人喝多了还不忘记装模作样:“没事哥,我不想累到你。”
他很坚强地说:“我能行的。”
他走进电梯里,抬手就按了负一楼。
钟昳:“……”
钟昳:“你要睡停车场啊。”
最后还是钟昳看不下去,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紧紧地搂着他走的。
钟昳从封羽口袋里找到房卡,刷开他的房间门,将他扶到沙发上躺下。
封羽一言不发地躺着,眉头紧锁,像是难受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很难受吗?”钟昳坐到沙发前,轻声问他,“头晕?”
封羽皱着脸点了点头,“嗯。”
紧接着,一双手抚上他的太阳穴,动作轻柔地按揉着。
“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钟昳叹了一声,“你明知道自己酒量差……”
封羽不说话,悄悄拱了拱脑袋,蹭了蹭钟昳的手。
钟昳见他难受得都不正常了,空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搜了搜附近的药店。
还好,附近四百米有一家。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钟昳声音轻得跟哄小孩儿似的,“我很快回来,好不好?”
封羽现在是真有点晕了,钟昳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摇篮曲,他现在感觉跟上了天堂差不多。
他稀里糊涂地就应道:“好。”
钟昳拿了其中一张房卡,刚走出房间门,正好碰上小文。
小文奇怪地道:“钟昳老师,您怎么从封羽老师房间里出来?”
“小文,”钟昳叫住他,“你能下楼帮我买点解酒药吗?”
“解酒药?”
“您为什么需要解酒药?您喝多了吗?还是谁喝多了?”小文疑惑地道,“可是今天根本没什么酒精饮料呀。场务知道大家明天还要早起坐车,专门嘱咐了别买酒的。”
“不是有啤酒吗?”钟昳今天虽然喝的是茶,但也看见桌上有啤酒。
“那都是无醇啤酒,酒精度小于百分之零点零五,跟普通饮料差不多。”小文说,“我今天看着他们扛进来的,不会错。哎呀,也就看着唬人,大家倒在酒杯里喝看起来就像真的了,其实还是饮料,喝下去一点事没有。”
“——所以是谁喝多了?”
小文纳闷地道:“难道有人带了真的进来?这也不是没可能……”
“……”钟昳默默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所以这小子就是喝了一点酒精度小于百分之零点零五的饮料醉成这样?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文。”钟昳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解酒药还要帮您买吗?”小文问。
钟昳摇了摇头,“不用了。”
让小文回去后,钟昳又回到封羽房间里。
“哥,你刚刚去哪了?”封羽问。
“小文过来说点事。”
封羽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什么事?”
钟昳说:“没什么,问我怎么在你这。”
危机感涌上心头,封羽问:“那你怎么说?”
钟昳瞥了他一眼,“我说这里有个醉鬼。”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封羽暂且放下心来。
钟昳重新回到他身边坐下,“还晕吗?”
封羽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你喝了多少啊。”
“这么——”封羽伸直小拇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长度,“大一瓶。”
然后说:“两瓶。”
“你喝那么多干什么?”钟昳问。
封羽坐起来,鼓起勇气说:“我有话要跟哥说。”
“什么话?”
“如果我说了哥不想听的话,”封羽慢吞吞地说,“哥能不能当成是醉话,明天起来就忘掉啊。”
“好。”钟昳答应他,“你说吧。”
封羽闭上眼睛,咬了咬牙。
“哥,我喜欢你。”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钟昳看上去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他望向封羽,眼神晦暗不明。
封羽见他不说话,心中忐忑渐渐变成了失落。
难道他今天说的话是钟昳不想听的,明天一起来就要被当成醉话忘掉了?
封羽的心渐渐沉下去。
但他说都说了,也不差一句两句。
他破罐破摔似的,将他心里的话一次性全倒了出来。
“哥。”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喜欢的人就是你。”
封羽扁了扁嘴,闷声道:“你为什么不懂?”
终于,钟昳伸出手,揉了揉封羽的脑袋。
“我怎么不懂了?”他低声说。
“你就是不懂。”封羽晃晃脑袋,甩开钟昳的手。他控诉道:“你总是把我当弟弟。”
“我对你根本就不是弟弟的喜欢,”他垂下脑袋又说了一遍,“你就是不懂。”
“是你不懂。”钟昳说,“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最挂心的就是你,你想要的我哪次没依你,我注意力全在你一个人身上,心肝都掏给你看了,你还要说我不懂。”
“……”
封羽没反应过来,他猛地抬起头:“啊?”
“到底是谁不懂?”
钟昳也不跟他废话了,捏着他下巴往他唇上亲了一下。
“现在懂了吗?”
封羽被这一下弄懵了,他抬手摸了摸唇角,还有点不敢置信:“哥你主动亲我?”
“还不懂?”
钟昳又往封羽唇上亲了一下。
“……”封羽睁大眼睛,眼神渐渐从错愕到清明。
“天啊,我真的喝醉了。”封羽扶着头说,“都听不懂中文了……”
钟昳问:“还是不懂?”
“快懂了,”封羽顺着杆子往上爬,“还差一点点。”
“好了,”钟昳一眼看穿他在打什么算盘,“就那点酒精度约等于零的无醇啤酒,你还装?”
“……”
“……”
封羽被拆穿了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继续装晕:“我酒量很差啊。”
约等于零又不是零!
钟昳无情地点破:“你根本没喝酒。”
“谁说的?”封羽黏黏糊糊地贴上来,故作头晕地埋在钟昳颈窝里蹭了蹭,“哥亲了我两下,我已经完全醉了。”
“我度数那么高呢?”
“很高,九十九度。”
“那你该中毒了。”
“那我也死而无憾。”
“行了你……不晕就起来。”
封羽在钟昳身上蹭够了,这才直起身子,不装晕了。
他直视着钟昳,眼神无比认真。
封羽郑重地说:
“钟昳,我要当你男朋友。”
钟昳哼笑了声,故意问他:“是醉话吗?”
“什么嘛,这句不是。”封羽现在是一点都看不出醉的痕迹了。
钟昳挑了挑眉,说:“那你喊钟昳?”
“哥。”封羽很上道地改了口,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当你男朋友。”
钟昳弯起眉眼,温和地应道:“好。”
“哥哥……”封羽又喊了一声。
钟昳还是回应他:“好。”
“钟昳哥哥……”封羽这次喊得更黏糊了。
“好,好,”钟昳说,“不是都答应你了,干吗撒娇。”
接着,封羽再一次将脑袋埋进钟昳颈窝里,在他耳畔轻轻地喊了声。
“宝宝。”
钟昳:“……”
“怎么不应‘好’了?”
封羽鼻尖抵在钟昳的脖颈上,低低地笑了一声。
“哥,你身上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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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封羽小时候会喊钟昳哥哥但是长大只会喊哥了,因为他觉得喊叠词很幼稚(。
但是谈上恋爱就返老还童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