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速之客

重生虐渣后,被阴郁弟弟反向囚禁

沈知白在家歇了几天,歇得浑身不自在,初六一过就开了门。

生意比年前差一些,但陆陆续续也有人在。

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人,儿女在外地过年没回来,一个人懒得做饭,就下来吃碗面。

沈知白不挑客人,谁来都笑着招呼。

日子又回到正轨了。

但陆辞觉得,这几天沈知白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话比平时少了一点,发呆的时候多了一点。

有时候炒着菜,手会停一下,眼神飘到别处去,然后又收回来,继续炒。

像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正月十二,青县来了一个摄制组。

这种小县城偶尔会有剧组来取景,古街、老桥、破旧的厂房,拍出来有一种大城市没有的质感。

沈知白对面馆斜对面的墙上贴了一张通告,说某某剧组将在本区域取景拍摄三天,请居民配合。

沈知白看了一眼通告上的字,没在意。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了。

他正在厨房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陆辞还没开学,在店里帮忙。

陆念也在,坐在角落里写寒假作业,咬着笔头,眉头皱成一团。

门被推开了。

沈知白从厨房探出头。“欢迎光临——”

话没说完。

门口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色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

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大而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此刻正盯着沈知白,一动不动。

沈知白的手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他认识。

不,不是认识,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换了个身体、换了个身份、换了个城市,他还是在看到的第一秒就认了出来。

江予。

前世他在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一个小明星,演过几部网剧,不温不火,但长得是真的好看。

皮肤白,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一只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

他们是偶然认识的。

江予去他的公司谈合作,他在电梯里多看了他一眼,江予就主动搭话了:“你是沈总吧?我看过你的采访。”

后来合作没谈成,但两个人成了朋友。

江予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人,没什么心机,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吃到好吃的会眯眼睛。

他前世不知道的是,江予喜欢他。不,他知道。

江予暗示过,不止一次。

但他装傻。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他那时候心里装着别人,装得满满的,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江予后来就不提了。还是笑,还是闹,还是隔三差五来找他吃饭,但再也不说那些话了。

沈知白一直觉得欠他的。

不是因为没回应他的感情,是因为他从来没给过江予一个正式的交代。

他只是装傻,一直装,装到江予不说了,装到宋清衍和沈逸辰订婚,装到他死了。

他欠江予一个解释。

但他给不了。

因为他已经死了。至少在江予的世界里,沈知白已经死了。

此刻,江予站在面馆门口,摘下了口罩。

那张脸比前世更白了一些,不知道是化妆还是没休息好。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他盯着沈知白看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沈知白僵住了。

江予的手臂箍得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在发抖。

沈知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的、滚烫的,混着一点香水味。

“沈知白。”江予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沙哑的,像是在喉咙里憋了很久。“你没死……你没死……”

沈知白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去,也没有推开。

厨房门口,陆辞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抹布,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个陌生男人抱着沈知白,看着沈知白没有推开,看着那个男人的肩膀在抖,像是在哭。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上气。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冲进来,一把拉开江予。“江予你干什么!你认错人了!”

江予被拉开,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他还是盯着沈知白,嘴唇在发抖。

“对不起啊先生,他认错人了。”

经纪人一边道歉一边把江予往外拉,“他最近压力大,精神状态不太好,您别介意——”

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江予被拉走。

“哥。”陆辞叫了一声。

沈知白回过神。

“没事。”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起菜刀,继续切葱花。刀起刀落,节奏和之前一样稳。

陆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人刚刚叫他沈知白?不是陆沉。而是另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

江予被经纪人拉出面馆,塞进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你疯了?”经纪人关上车门,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那是青县,不是首都!你在大街上抱着一个陌生人哭,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江予没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颤。

“他长得太像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有点像,是太像了。走路的样子,站着的姿势,连转头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像又怎么样?他不是。”

江予不说话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沈记面馆的招牌从车窗外掠过。沈记。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车拐了弯,什么都看不到了。

……

晚上,江予一个人从酒店出来了。

他没告诉经纪人,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从侧门溜了出去。

青县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

他沿着建设路一直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了那家面馆。

门关了。灯灭了。招牌在路灯下反着光——“沈记”。

他站在对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江予找了一家酒吧。

青县的酒吧和大城市的不一样,装修土气,灯光暧昧,音乐放的是好几年前的流行歌。

他坐在角落,点了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酒不好,辣嗓子。但他不在乎。

他又倒了一杯。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知白。

那天他迟到了,电梯门快关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眉眼冷峻,但笑起来很好看。

他们在电梯里对视了一眼,他心跳快了一拍。

后来他去查了那个人的资料,他叫沈知白,白手起家,未婚。

他把那页资料看了好几遍,存在手机里,没删过。

后来他们熟了,他暗示过。沈知白装傻。

他不怪沈知白,因为沈知白从来没给过他希望。

他知道。

但他还是喜欢了。

喜欢了三年,直到沈知白死了。

他是在新闻上看到的——“企业家沈知白雨夜高速车祸坠海,至今下落不明”。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以为自己在做梦。

后来确认了,不是梦。

他觉得沈知白不值得。

不值得为了宋清衍那种人去死。

一个骗子,一个伪君子,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感情的人。

当时江予看到宋清衍那条官宣微博的时候,气得把手机摔了。

又倒了一杯。

“帅哥,一个人?”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江予偏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皮夹克,身上有很重的烟味和酒味,脸很油,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滚。”江予把那只手甩开。

“脾气还挺大。”男人没走,反而坐到了他旁边,“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哥陪你喝。”

“我说了,滚。”

另外两个人也围过来了。

一个光头,一个染着黄毛,都穿着皮夹克,一看就是一伙的。

三个人把他围在中间,光头把手搭在他椅背上,凑过来,酒气喷在他脸上。

“小帅哥,给个面子嘛。”

江予站起来,想走。

黄毛挡住了他的路。

“去哪儿啊?还没喝尽兴呢。”

江予攥紧了酒瓶。

那只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是往他腰上摸。

江予抡起酒瓶,砸了下去。

酒瓶碎了,玻璃碴子飞了一地。皮夹克男人惨叫一声,捂着头,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操!你他妈敢打我!”

酒吧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光头和黄毛对视了一眼,同时朝江予扑过来。

江予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墙。

他心里想:完了。

然后江予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口冲了进来。

沈知白今天看到江予的时,就知道他会出事。

高兴的时候什么都好,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喝酒,喝到吐,喝到哭,喝到不省人事。

看到江予被拉走时那个眼神,不甘心、不相信、不想走。知道江予晚上一定会出来。

所以沈知白关了店,骑着车在县城转了一圈。

酒吧不多,找了两家就找到了。

沈知白刚进门正好看到光头和黄毛刚朝江予扑过去,他从后面拽住光头的衣领,把人往后一甩。

光头撞在桌子上,连人带桌翻倒在地。

黄毛转身一拳打过来,沈知白偏头躲过,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掌推在他胸口,把人推出去好几步。

皮夹克男人捂着头站起来,满脸是血,从桌上摸了一个空酒瓶,朝沈知白砸过来。

沈知白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男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滚。”沈知白说。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酒吧里一片狼藉。

江予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的卫衣上全是酒渍。

沈知白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江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和沈知白不一样。

但眼睛是一样的。

“你是谁?”江予问。声音哑得不像他的。

沈知白没回答。

“你是不是他?”江予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沈知白?”

沈知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全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没地方放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是。”他说。

江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了一下,又哭了。他伸手抓住沈知白的袖子,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哭腔和笑。“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不许再走了……”

沈知白没说话。他把江予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江予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和鼻涕蹭了他一肩膀。

“你重了。”沈知白说。

江予闷闷地说:“你才重了。”

沈知白架着人往外走。大晚上的,联系不上他经纪人,还是先把他带回家吧。

沈知白不知道的是。

街对面,路灯下,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转身走。就是站着,眼神平静地看着沈知白走进楼道的方向。

……

沈知白把江予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江予靠在沙发上,又去房间拿了一件干净的T恤,扔在给他。

“把衣服换了。”

江予没动。

“要我帮你换?”

江予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沈知白不想解读的东西。

“你转过去。”

沈知白转过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江予说“好了”。

沈知白转回来,江予穿着他那件白T恤,太大了,领口垮到锁骨,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人捡回来的流浪猫。

门开了。

陆辞走进来,换了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予,又看了一眼沈知白。

“路上碰到的,被骚扰,先住这一晚。”沈知白解释道。

“他睡我房间。”他又说。“我睡沙发。”

“不用。”陆辞的声音不大。“你睡我房间。”

沈知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陆辞,这么大个人,沙发都挤不下他的腿,沈知白拒绝了。

“你睡沙发不舒服。”

“随你。”陆辞说完,转身走了。

江予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白。“你弟弟?”

“嗯。”

“长得真好看。”江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比你好看。”

沈知白点应和,好看,就是脾气古怪。

沈知白把江予扶到自己房间,放在床上。

江予沾到枕头就缩成了一团,抱着被子,像一只猫。

“沈知白。”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

“嗯。”

“你别走。”

“我不走。”

“江予。”沈知白叫了一声。

江予没回应。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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