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要是不蠢,你早就已经入土了

师父刀我的那一夜

裴翎以为他不会再醒了。

至少再醒的时候,不应该还在人世。

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水声在地板底下潺潺流过,偶有几声荒腔走板的鸟鸣。

裴翎抬手去摸,身上盖着东西,不止一层,摸着像是把能找到的衣裳全堆上来了,厚得人透不过气,裴翎昏迷前痛得死去活来旷日持久,如今的这点不适,都算天意格外开恩。

气海中多了一道内力,沿着经脉流转,圆融绵长。

坐忘心经。

燕岁的内力跑到他身上来了,桑槿不会做赔本买卖,谁去谈的条件,又是拿什么换的?

心念电转之际,答案呼之欲出,裴翎深深叹息,头一次觉得过于聪明也不是好事,要是能和裴云逸那样愚钝一点就好了,猜不到就不会心疼,猜到了又拿他没辙,只能躺在这里生一场没力气发作的闷气。

说曹操曹操到,裴云逸推门而入,他马上把呼吸放缓,均匀得像还在昏睡。

一只手探上额头,指腹粗糙,微微发冷,在他眉心按了一下,又移开。

裴翎纹丝不动。

“醒了就别装。”裴云逸说。

裴翎还是不动。

裴云逸也不戳穿,在榻边坐下来,把他的手从被子里翻出来,搭上脉,安静了一会儿。

“脉象和之前不一样。”他道。

裴翎终于放弃了,多此一举地睁开眼,嗓子干得几乎只有气声:“过去多久了?”

裴云逸没回答,先把他扶起来靠着,一只手托着他后脑,另一只手端了碗水送到嘴边。裴翎想自己端,手抬到一半抖得厉害,被不由分说按回去。

“二十三天。”裴云逸惜字如金。

裴翎动了动身子,以为自己靠的是一堵铜墙铁壁,裴云逸往日抱他时不会这样僵硬,他也无暇顾及,消化着这个数字。二十三天,宋宁的信应该早就到长安了。

“桑槿呢?”

“活着,隔壁。”

裴翎长舒一口气,问了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能蠢成这样?”

裴云逸明明白白发出一声冷笑,嚣张得裴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耳边那个声音骤然靠近,压着汹涌的火气:“我蠢?是,我要是不蠢,你早就已经入土了。”

裴云逸这几天都在翻着花样给自己洗脑,让自己暂时忘记裴翎抛下他去寻死这档子事,师父是个病人,有天大的委屈也得自己忍着。他妥协了一步又一步,不指望裴翎会主动关心,也准备好了听他翻来覆去地计算时局,甚至想好了如果裴翎问起不染尘,该怎么轻描淡写敷衍过去。

唯独没想过,师父醒了,连问都不问一句,张嘴就是蠢。

裴翎推开裴云逸,对着他的方向,双眼无神,却分明是在冷冷地瞪视:“救我的后果是把你自己的出路堵死,你懂不懂?”

裴云逸反问:“对,我没出路,那又怎么样?”

裴翎气得想笑:“你凭什么改我的局?”

“就凭你会死!”

“你那天跟我说了这么多,人脉替我安排了,出路也替我找好了,”裴云逸一阵心痛,缓了缓才继续道,“交代得确实清楚,就差再给自己挑个棺材的木料,但我现在告诉你,我一件都不会去办。”

裴翎的手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他想坐起来,腰刚离开枕头,就被一阵眩晕摁回去。

裴云逸按住他,俯下身,在他耳边明晃晃地威胁:“你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既然自身难保,为什么不识相些?别再说我不想听的话。”

裴翎被他恶狠狠按着,动弹不得,耳边全是这个人又重又急的呼吸,情爱里那一缕孺慕之情冒了头,他控制不住自己,依旧把裴云逸认作一头受伤还在逞凶的小兽,龇着牙,浑身是血,偏偏挡在他身前不肯走。

和这样一个人又计较什么。

“云逸,低头。”

裴云逸吃不准他想干什么,但还是凑过去,近得能闻到他一身清苦的药味。

裴翎抬起手,摸了两下才碰到他的脸,指尖从颧骨往下,像在认路般一点点试探,摸到眼下的凹陷,不忍地停了停,又往下,蹭过他的嘴唇。

“憔悴了。”裴翎说。

裴云逸没出声,喉结动了一下。

指尖又从下巴滑到脖子侧面,沿着一根绷紧的青筋摸过去,绕到喉结上,慢慢打了个圈。

裴云逸的呼吸突然变了。

裴翎的手还在往下走,沿着领口的边缘探入衣衫,蹭他胸口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裴云逸哑着嗓子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还生气吗?”裴翎问。

裴云逸闷闷的不肯答,裴翎的手就漫不经心越过心口,抚过收紧的腰腹,指尖一勾,扣住了腰带。

“裴翎。”裴云逸叫了一声,想让他回神。

那根手指放开腰带,连着往下探了几寸。

裴云逸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呼吸交错着,一个急一个浅。

“我不是要这个。”裴云逸无措地辩解,身体却一动不动,任由他按着那个地方。

“那你想要什么?”

手指又高明地轻轻一拨。

裴云逸攥着他,力气松了又紧,反复了两回,最后把他拉上来,清清白白地贴在自己脸上。

“好了,”裴翎放软了语调,“刚才是我话说得太重。”

裴云逸嗯了一声,侧头把脸埋进他掌心,又喃喃说了句什么,声音堵在手指缝里,听不分明。

【作者有话说】

裴翎:昏迷醒来就急头白脸地和老公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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