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如同一只蹲守在枝头的俊俏夜枭

师父刀我的那一夜

一点寒光从枝叶间掠过,切向绑着成玉川的铜线。

铜线应声而断,一头甩在地上卷了个圈,另一头还缠在成玉川手腕上。

裴翎斜倚在树枝上,碧玉簪别在发间,月光底下泛着几点冷冷的润色,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一只蹲守在枝头的俊俏夜枭。

一阵极快的低语蔓延开来,如同风过水面。

“孔雀明王?”

“对对对,就是他。”

有几个原本踮脚探头的人缩回去了半步,裴翎不以为然,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停在了成玉川边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郑怀松,郑师叔。”裴翎语气轻佻,“您还真是老当益壮老树开花。”

那个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裴翎话锋一转:“天元剑府的兔儿爷,专盯着自己师侄的被窝钻,这双修的功法挺别致,我也该多学学。”

沈知岳的脸一瞬间崩了。

其他天元剑府的弟子也齐齐变了脸色,从愤怒到困惑到惊骇到一种脚底下的地面裂开了的茫然。

沈知岳的剑“锵”一声入了鞘,目光依旧死死钉在裴翎身上,抬手挥了挥。

“郑师弟,你先回去。”

成玉川是郑怀松的师侄,两人却不知何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地勾搭在了一起,表面上是同门情深,实则成玉川娶亲当天还惦记着和师叔厮混,此事已成定局,被裴云逸捉奸在床,再怎么也抵赖不得。

裴翎又笑了两声,腿一收,从两丈多高的枝杈上跳下,猫也似地落了地,袍角散开又落回去,走到今夜的罪魁祸首面前,裴云逸一头金发乱糟糟的,还是满脸不服气的倔样。

裴翎转过身来面对满院子的人,折扇从腰间抽出来搭在肩上,歪着头扫了一圈,成玉川跪在地上揉手腕,郑怀松蹲在旁边扶着他,喜袍散了一地红,宾客和天元剑府弟子挤在院门口瞪着眼。

沈知岳盯着裴翎,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师弟的丑事闹得天下皆知,弟子的婚夜成了笑话,宾客全看见了,天元剑府今夜丢的脸够几十年都抬不起头。

“裴翎。”沈知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在。”裴翎笑了一下,折扇在掌心敲了一记,“沈掌门请我看戏,这人情我记下了。”

沈知岳的嘴角抽了抽,一字一字说:“你的徒弟,擅闯天元剑府,伤了我的徒弟。”

“是是是,”裴翎连连点头,折扇往裴云逸方向一指,满脸无奈,“小孩子不懂事,见谁家办喜事就爱凑热闹,我回去好好说他。”

裴云逸在后面咬了一下后槽牙。

沈知岳显然不打算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糊弄过去:“裴翎,你当天元剑府——”

“掌门息怒,掌门息怒,”裴翎折扇一合,双手抱拳,行云流水做了个很漂亮的揖,“我这徒弟毛毛躁躁的,碰坏了贵派的东西我赔,伤着了贵派的人我也赔,掌门说个数。”

沈知岳没接这茬,略一忖度,裴翎刚才当着满院子的人直呼郑怀松的名姓,师叔和师侄有私情已经藏不住了,师徒俩一晚上就让天元剑府丢了两次脸。

都得有人还。

“比剑。”

这两个字出来时,院子里有几个人同时屏了气。

裴翎的折扇在掌心停了一拍。

“你的徒弟伤了天元剑府的人,天元剑府要讨个公道。“沈知岳心中已有了成算,语气不紧不慢,“天元剑府演武场上,只论剑。这是开派祖师定下的规矩,几百年了不曾破例,裴翎,你既然来了天元剑府,总要守天元剑府的规矩。”

裴云逸在后面猛地抬头。

裴翎什么表情都没变,折扇又敲起来了,“啪啪”两声,好像在认真考虑,又好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闲事。

“行啊,”他说,“现在?”

一群人从东院涌出来。裴翎走在人群中间,折扇搭在肩上晃晃悠悠,路过裴云逸身边的时候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句:“买的那些剑呢?”

“在客房搁着。”

“去拿一把来。”

裴云逸愣了愣。

“快去。“裴翎拿折扇敲了一下他脑门,“要轻的那把。”

见裴云逸一溜烟跑了,裴翎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小时候明明挺机灵,怎么越大反倒越生愣了。

演武场上,裴翎见裴云逸远远地过来,高声道:“扔过来。”

裴云逸止住脚步,剑往上抛。

长剑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鞘尾朝上剑柄朝下,裴翎伸手,剑柄自己转进掌心,他“啪”一声握住,抽出来晃了两下,刃口在灯笼光底下闪了一闪。

裴翎把剑举到眼前,嘴角微微扬起:“不错,我徒弟挑剑有眼光。”

沈知岳不亲自迎战,却对身边的年轻弟子使了个眼色。

弟子上了台,拔剑,剑尖朝下,两手握柄,行了个标标准准的起手礼,姿势规矩得挑不出毛病,嘴却不饶人:“孔雀明王名震江湖,晚辈吴令之斗胆领教。”

裴翎拿剑尖一点地面:“请。”

吴令之的剑习自天元剑府,大开大合,步法沉稳,出剑极快,一连三剑裴翎都不接,第四剑劈下,裴翎举剑格开,“铛”一声脆响,剑身相交,吴令之只觉虎口一麻,裴翎的手腕纹丝没动。

两人对了一瞬。

裴翎撤了力,剑往回一收,脚下退开半步,吴令之追上来,出剑路数刁钻起来,剑尖专往裴翎脸上身上招呼。

只听得一声闷响,剑脊拍在裴翎下巴上,他发间的碧玉簪跟着晃了晃。

吴令之下一剑横扫,剑脊再次拍在裴翎脸侧,犹如一记耳光。

“孔雀明王,”吴令之似笑非笑,“倒是长了一张好脸。”

台下有人粗声粗气地笑了起来。

“可惜,”吴令之又是一剑,剑尖挑起裴翎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像端详一件摆设,“这张脸,该长在窑子里女人身上才对。”

裴翎的下巴被剑尖挑着,仰起头,玉簪松开,头发散了半边垂在肩侧。

“小师傅夸人倒是实在,”他笑道,被抵着下巴。声音压得含混,“裴某在此谢过。”

裴翎抬手,两根手指捏住了抵在他下巴上的剑尖,轻轻往旁边推了一寸。

吴令之握着剑柄往前使劲,脸都憋红了,剑尖却纹丝不动,裴翎松手,屈起指节轻轻一敲,剑尖猛地弹回,吴令之虎口震裂,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发间的碧玉簪坠地,叮当一声落在台面上滚出去老远,满头乌发倾泻而下。

那些笑声砸进耳朵里,裴云逸站在台下,手在袖子里,指尖缠着铜线的断头,指节的骨头快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吴令之又是一剑横扫,裴翎侧身让开,青丝随风漫卷,黑漆漆的瞳仁边缘,一圈蓝绿色慢慢洇开。

这一步他偏了大半寸,几乎坠下高台,拧腰翻了个身,才堪堪稳住步伐,如同一只风里飘摇的纸鸢。

裴云逸亦是一惊,下一刻铜线脱手飞出,钩到台侧的灯笼架子去,缠住铁架一拽,整排灯笼哗啦啦砸下来,火星子炸了满台,纸灯笼染上火光,燃烧着扑向前排的看客。

吴令之本能后退一步,抬袖挡脸。

又一根细铜线从台下飞出,直取吴令之咽喉,线头坠着一枚铜扣,划过空气时发出极细的哨音,吴令之浑然未觉。

铜线到他喉前不足三寸,一根金线从侧面截来,缠住了铜扣,却稳稳止住了去势,两根线在火光里难分难舍地拧成一股。

裴云逸的手一颤,铜线那头传来的力道,像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拳头从外面握拢,铜线往前,金线便往前,铜线收力,金线也跟着松,那一瞬间,裴云逸不由晃神,连带满身的杀气也平息了下去。

裴翎的手指一动,金线如游龙归海收回袖中,连带那枚铜扣,也轻飘飘落进了掌心。

他把手里的剑反手一转,剑尖朝下,往台面上一插,“啪”,稳稳立住。

“剑术不精,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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