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慢慢现出一片影子,半悬在水面上,裴云逸划着船靠过去,废弃的棚屋轮廓在面前逐渐清晰。
屋顶塌了个窟窿,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踩上去吱呀作响。
裴翎被半抱半拖着往里走,他摆了摆手,自己摸索着往前两步,肩膀撞到歪斜的木柱,顺着柱子滑下去坐下,襟前铺满血迹,如同一丛花开到荼蘼。
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凌乱,手还按在锁骨上,痛得发狂之余,指尖忍不住陷进衣料,抓住那块铜扣,想把它从骨头里抠出来。
裴云逸急忙按住他的手:“别动。”
裴翎哑声笑道:“放心,还没蠢到这个份上。”
他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水市上,蝉衣来过一次送了药。裴翎握着瓷瓶轻轻晃了晃,里面只剩了个底,瓶子在指间打滑,他捏了两次才捏稳,斜过瓶子举到唇边,顿了顿,又倾了倾。
一滴药液滚到瓶口,坠着迟迟不肯落,裴云逸接过瓷瓶,对光看去,瓶底剩下的见明不到半指深,散发出阵阵甜香。
裴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说了一个字:“疼。”
裴云逸搂过他,握着瓷瓶倒转,药液滑出来,落在裴翎唇边,顺着唇线往下淌,像蜜一样黏稠。
他闭眼吻上去,舌尖扫过裴翎湿润的嘴唇,把那点甜味卷进口中,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抵住他的,一点点往里送去。
疼痛平息几分,仿佛有人将那把钝刀拿远了些,眼前的黑暗松动起来。
裴翎的手攀上裴云逸的衣襟,被吻得喘不过气,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打转,分不清是来自药还是这个吻本身,他在缠绵中睁开眼,指尖穿过裴云逸灿金的发丝,仿佛搅动一片曦光。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盯着他,里面倒映着裴翎自己的脸,两人就这么用偷来的一时半刻对视着,裴云逸的手从后脑滑到他颈侧,指尖在喉结上轻轻按了按,短暂地分开一瞬,裴云逸顺势抬起裴翎下巴,又吻了上去,舌尖扫过上颚,勾着他的舌头逼他回应。
裴翎破碎地说了句什么,裴云逸轻轻把他推开几寸,垂下眼盯着他敞开的衣襟。
“你是自己脱,还是让我来?”
木板吱呀作响,月光落在交缠的影子上,裴云逸拉过裴翎的手,一口叼起来咬住了指尖。
“裴云逸你是属狗的...”
裴云逸俯下身,贴着他耳朵:“别忍着。”
见明一重重褪去,裴翎借月光望去,把他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
裴云逸看着自己的影子在他眼中剥落,最终隐入虚无。
他抱紧了裴翎,一声一声地唤:“师父...”
裴翎轻轻搭上他的小臂数伤痕,有些是那个雨夜留下的,有些是他为他挡下火链留下的,还有最近一处被小刀刺伤的,凹下一个浅浅的小洞。
裴翎默默收手,回望这一生,好像他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痛苦。公主生他那晚死在异乡,老和尚替她养了十四年孩子后吞金自尽,裴云逸从八岁起跟着他,十七岁落下一身伤痕。
“值吗?”他问。
语气轻轻的,不像在问眼前人,像在问这间破棚屋,问头顶漏进来的月光,问这方无路可退的绝境。
裴云逸把衣裳捡起来,披在裴翎肩头,释然一笑:“唯余心之所善兮。”
裴翎没料到裴云逸还有这样出口成章的时候,不必等他说完,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笑了笑,像是一声叹息:“何德何能。”
刀风劈开门板。
月光里走出一个人来,裴云逸抽下不染尘,气劲贯入,举剑格在二人身前,裴翎后退一步,侧耳细听刚才那阵风声。
桑槿一步上前,手执破地狱,微微对两人点了个头:“孔雀明王,好雅兴。”
【作者有话说】
桑姐要不你晚点再来呢…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