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斯阿诺尔供奉母神的圣殿唱响第一声祈祷诗时, 教皇乌马斯走进圣殿,他状似虔诚地进行祷告,阳光透过透明穹顶打在他身上, 衬得教皇出尘得像位天使,仿佛外界的纷扰战争同他毫无干系。
他头戴廷列塔,眉心处的洁白宝石闪烁着星辉月光,与母神雕像多镶嵌的宝石遥相呼应。
自维初纪元开始, 这顶小冠便成为教皇的日常冠, 在大部分教廷成员的印象里,廷列塔比艾努多梅更像是教皇的象征。追求权力多年,乌马斯自然不会像自己的前辈一样,平时仅穿着绣金白袍。
若非艾努多梅太过显眼,他恨不得平时也戴着艾努多梅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教皇权威。出于这种心理,哪怕是日常礼拜,他仍是全套打扮,紫色绣金的斗篷披在身上, 大片的铺在地面,垂下台阶。
站在台阶下, 看着险些滚到自己脚边的紫袍下摆,凯勒布眸底闪过丝贪-婪。迟早有一天这身紫袍,包括那顶存放在安纳隆德的艾努多梅都会属于他。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在袖子里抚抚那半片羽毛。这是他在禁地里得到的,和他所猜测的一样,天使王的另外一侧翅膀就存放在安纳隆德的禁地之内,周围布满各类已经失传的封印法阵。
许是觉察到有人闯入, 天使王翅膀瞬间亮起,金色神力自羽翼生发, 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朝凯勒布方向飞来,最后凝聚成一处泛着金光的羽毛落在枢机主教掌心。
甫一接触到羽毛,凯勒布脑海里便响起道古朴威严的声音,令凯勒布发自内心地生出臣服感,隐约给他一种朝母神雕像礼拜时的感觉。若禁地还有第二人,对方定然会惊讶,教廷里最为精明的枢机主教竟然会眼神涣散望着虚空,而手捧羽毛的动作又显得无比恭敬。
“汝是何人?”
古神语独有的腔调在凯勒布脑海里回荡。凯勒布在这道声音的召唤下不自觉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悉数告知对方,说完他方才意识到这点。然而天使王的下句话,又使他那点惊怒顷刻间烟消云散。
和天使王的承诺比起来,现在他所经历的根本不算什么,他只需要在计划启动之前继续忍耐乌马斯的愚蠢而已。凯勒布很清楚,天使王翅膀被封存的疑点,要天使真像记载里所描述的那样博爱世人,作为天使象征和力量来源之一的翅膀又怎么会被人砍下封印在安纳隆德和卡拉隘口。
联想起教皇阿格拉塔尔的尴尬身世,凯勒布自觉找到大半答案。他才懒得管这其中是否牵涉到教皇与兄长的夺位之争,他只在乎自己能够从中获利多少。
反正教皇阿格拉塔尔已经魂归母神怀抱,天使纵使重临维尔纳也根本找不到对方。没有复仇对象,谈什么报复。在后续交谈里,清醒过来的凯勒布留了个心眼,不曾将维尔纳的真实情况全部告诉天使王。
界门关闭容易,开启却是难事。他只想借助天使的力量,可不想平白给自己招来一堆比乌马斯更难缠的家伙。现在他倒要想想怎么从天使王那里攫取更多利益。芬薇帝国有埃兰维尔在,他暂时没办法行动,必须先把对方调回欧斯阿诺尔,才能采取下步行动。
至于老东西,他将眼底的阴鸷埋在眸心,到时他自然会取出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随着教皇祷告结束,凯勒布迅速收敛好眼中阴郁,调整表情满怀虔诚地看着教皇。
视线在凯勒布身上一滑而过,乌马斯把目光投向忒弥斯。这段时间忒弥斯似乎觉察到什么,频繁派人探查洛林地区的情况,要不是那边都是他的人,他还没那么容易瞒下霍斯草原的情况。
“陛下。”
刚听见忒弥斯起个头,乌马斯就摆出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叹口气抢在忒弥斯开口前说道:“芬薇帝国的事还没结束吗?我记得距离上任芬薇大主教的葬礼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他边说边递给凯勒布一个眼神,示意枢机主教开口。
这老东西在打什么主意?接收到乌马斯的眼神,凯勒布在心底暗骂一句,他前天要老东西下令迅速结案时,对方推三阻四,逼得他只能以自己的名义向埃兰维尔发出问函,结果现在又来让他配合质问忒弥斯为什么不迅速结案。
感受到乌马斯愈发具有压迫力的眼神,凯勒布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假意担忧道:“真凶已经抓住,可埃兰维尔却要求推迟审判。我曾写信询问此事,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听说这次还涉及到芬薇皇帝的宠臣,当初我应该听从忒弥斯阁下您的提议。”
瞧见乌马斯和凯勒布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忒弥斯在心底冷笑一声。当初高级神官会议上,她可没见这两个家伙这般关心芬薇局势。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埃兰维尔说这件事还有疑点,可能牵涉到芬薇的大贵族,她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再者,陛下与凯勒布阁下不是一向提倡仔细调查,数次要求我们审判所扩大调查范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怎么现在倒催着我们结案?”
略微停顿下,忒弥斯继续道:“审判所还有教务处理,请两位原谅我先行告辞。”说完,她没给教皇与凯勒布任何说话的机会,径直带着远远站着的几位副审判长离开圣殿。
听到忒弥斯搬出他们曾说过的话来反驳自己,乌马斯与凯勒布脸部肌肉同时抽搐下,还没开口又被忒弥斯毫不客气地把话堵在嘴边。教皇脸色陡然沉下去,他盯着忒弥斯远去的背影,低声对凯勒布道:“芬薇帝国的事尽快解决掉,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让埃兰维尔尽快回欧斯阿诺尔,省得她再和精灵结盟。”
随着长身人教皇人数的增加,和历任男教皇对精灵的隐晦排斥,这些年精灵逐渐退出教廷,然而她们却与审判所一系保持着良好关系,几乎每任审判长都会得到精灵之友的称号。
乌马斯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出伊希尔对他的疏离,与对忒弥斯的欣赏。他绝不会容许埃兰维尔得到精灵助力。这个世界理应属于长身人,而不是那些早该随时间逝去的智慧种族。
久违地坐进马车,柯瑞难免生出几分恍惚。她看眼埃兰维尔,心头泛起丝异样。
“你一定要顶着这张脸和我们同行吗?”看着几乎就是吉恩翻版的埃兰维尔,柯瑞撇撇嘴道。和吉恩战斗后,还被封进石头里,柯瑞在瞧见吉恩时产生些许应激。
挑挑眉,埃兰维尔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对我原本的长相产生阴影。”
“在矮人眼里,你们长得其实没太多区别。”柯瑞道:“但不代表我不能认清你们。知道她是你姐姐后,我看什么都像她。而且你没必要从现在开始就扮演她,板着脸看我们。”
柯瑞的话逗笑了马车内的其他三人,埃兰维尔弯弯眉眼,脸上重新挂上微笑。她和柯瑞解释道:“我与吉恩多年没见,就算有易容魔法,也只是形似神不似。你能认出吉恩不是我,难道吉恩的手下就不能反过来认出我不是她吗?”
“那你还装成她?”
波马城有能够信任的审判士替她顶住压力,欧斯阿诺尔自凯勒布问函后再无消息,埃兰维尔并不用为这两处费心,只用专心赶往晨星郡。她耐心地和柯瑞继续解释道:“再不像,也要花费点功夫才能确定。何况,这些年吉恩基本都在艾芬洛斯,晨星郡的执政官不一定像你了解我一样,了解吉恩。我们只需要抓住这个时间差,确认我们想要确认的事即可。”
“确认之后呢?”艾米莉问道。
精灵不觉得埃兰维尔此行只是确认这么简单,当初去银辉领时也说是调查,到最后却演变成和黑暗生物及黑法师的混战,她还被派去迎接夏洛特。自那之后,每一事件都印证着她的想法,但凡有她们参与的事到最后总会变成恶性事件。
想到在禁地里听到的预言,艾米莉忽然道:“要不让云留在晨星郡外接应吧。有救世主在的地方,多半不会太平。”
正坐在埃兰维尔身边调息、巩固境界,听到艾米莉的话,云岫睁开双眼,颇为无奈地看眼精灵。她毫不客气地指出至高王说的救世主是她们四个,而非她。
摩挲着剑柄,云岫道:“就现在这种情况以及埃兰听到的话,我们去与不去没什么分别。只怕晨星郡里的东西早已准备好,只等着亲王抵达那里。”
“你要怕的话,可以待在城外。”柯瑞神情颇为认真地对艾米莉说,“我不会笑你。”
抽抽嘴角,艾米莉险些炸毛,“谁会害怕。我只是担心又闹出银辉领那样的事而已。想要提前准备而已。先说好,这次行动可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听到久违的斗嘴,埃兰维尔与云岫相互对视眼,彼此都无奈地笑笑。埃兰维尔压低声音道:“阿岫,这次行动你不用顾虑我的任何感受。如果吉恩真与戴戈督尔勾结,一同攻击我们,你不必留情。”
点点头,云岫握住埃兰维尔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沉声道:“我会把她捉到你面前,交由你审判。”
马车缓缓驶入城堡大门,在执政官的官邸前停下。把一枚戒指抛给前来询问的卫兵,伪装成普通骑士的云岫道:“让本恩勋爵来见我们。”
“大人。”
看见属于亲王的身份戒指,本恩不敢拖延,立即冲到马车前。看见端坐在马车上的亲王,她恭敬地行礼道。得到亲王允许后,她才登上马车。
“东西准备得如何?”埃兰维尔从云岫手里接过戒指,重新戴好,她漫不经心地问本恩。
“随时可以听您指挥。”本恩试探性地问道:“大人,您是否要去检阅?”
抚抚戒指,埃兰维尔从鼻腔里挤出个嗯字。她看眼本恩,缓缓道:现在就去吧。”
眨眨眼睛,本恩险些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她虽然之前接到过克丽丝的通知,说亲王随时会前往晨星郡开启行动,然而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心急,连半点时间都不愿耽误。
难道是教廷那边有所动作?斯隆郡发生的事,本恩亦有所耳闻,想起自己随时可能被埃兰维尔盯上,侯爵下意识地打个寒颤。而希尔薇迟迟没有给她回复。
注意到本恩面露难色,艾米莉微微眯眸,询问道:“怎么还没准备好吗?”
“当然不是。”立即抬头,本恩解释道:“只是还有批武器没有送到。”
说着,她像是想出个绝妙的点子般,眼睛倏地亮起来。她试探性地问几人是否愿意先去矮人矿场。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