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他捂着胸口, 默默地坐到一边的天台边，两只腿挂着，吹着冷风抬头望天上的幻月。
看了一会儿“嬉皮笑脸”的幻月, 丹恒慢慢缓和了情绪，他想了想，正准备扭头看一眼小饮月和景元在做什么, 结果发现这两个人已经不请自来, 一左一右地跟着他学, 坐在身边。
丹恒：“……”他默默地往景元那边缩了缩, 然后收获了小饮月不带任何情绪，干干净净的一瞥。
呃……
突然好心虚。
景元扶住身子歪斜的丹恒，却把他往小饮月身边推了推。
丹恒还是第一次见景元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君不见他连自己都吃醋吃个不停。
某个现在还忙碌于文书案牍之间的罗浮将军有话要说。
景元叹着气, 用结实的手臂圈住丹恒的腰, 防止他跑掉，一边抬抬下巴示意少年别光顾着看风景，忍不了了，就赶紧让他帮忙处理才是。
“丹恒, 你应该知道，外来的、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人会面对时间线的排斥, 以做纠正。因个人运气问题, 这种情况有轻有重。”
白发金眸的男人歪着脑袋, 把头搭在了丹恒肩膀上, 用一种分不清喜怒的声线对他宣布道：“很不巧, 这孩子跟你一样……运气不太行。”
“你要是不接受的话, 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景元尽量简洁明了的向丹恒解释清楚, 小饮月受到的时间线排斥问题。
总的来说, 不做就会一直处于发热、浑身无力的状态, 到了最后，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所以景元才说他运气不好。
丹恒是那么容易就松口的人吗？
显然不是。
景元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成天跟在丹恒屁股后头，粘人的要死，不也依旧被狠狠拒绝？
明明都做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丹恒默然无言。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少年纤细苍白的手腕。
仔细感受，探查少年的情况。
很快，他检查完毕。
看在小饮月等着他回复的模样，没有松手，而是继续这么握着，一点点输入不朽之力蕴养这具尚且年幼的身体。
情况确实不怎么好。
要不是有持明龙裔天生的强大体格撑着，对方也等不到丹恒这么磨磨蹭蹭，死活不愿意同意的时间。
可这孩子太像他了。
或者说，这就是自己过去的模样。
丹恒真跨不过去那个坎。
他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在景元和小饮月的目光中，摇摇头。
“我先帮你压制一些时日，在此期间，你可以多体验一下正常孩子的生活。”
“不需要那么急切，几天时间还是可以挤出来的，我保证。”
丹恒笑了笑，他想摸摸少年的脑袋，不过到了半路，又停了下来，他记得自己这个时候龙角偶尔会幻痛，连绵不绝的体验。
不适合被摸头，会不舒服的。
小饮月眼眸清冽，其实看清了少年的面容后，才会发觉，他显得比丹恒要更锋锐许多。碧青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丹恒的模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
丹恒已经会熟练地收敛起自己的锋芒，还有那种顶级“掠食者”的危险之感。
他更喜欢用普通的，正常的模样，行走在银河之中。
手被抓住了。
漂亮昳丽的持明少年反手扣住丹恒的手腕，将其拉到自己的头顶，几乎要触碰到还有些稚嫩的碧青龙角。
“你可以摸。”他声线微哑地说道，“刚刚那股力量很舒服，你可以帮我止痛吗？”
丹恒：“当然可以。”
小饮月点点头，冷静道：“谢谢。”
“不用客气。”
景元看着一大一小的持明，突然有一种自己变成了鲜明电灯泡的错觉。
他痛苦地回忆起很多事情。
比如七百年前的时候，丹枫哥和丹恒，还有前不久的饮月跟丹恒，现在的小饮月和丹恒，都有一种自己插入不进去的奇怪默契。
“……”
“好歹也是我捡到的你，这么区别对待吗？”
景元用脸颊在丹恒脖子边贴了贴，柔软冰冷的肌肤触感很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还能厚着脸皮找一个孩子要补偿。
景元十分期待地说道：“等丹恒给你压制好了，我一定要摸个够。”小持明的龙角嫩生生的，看起来手感就非常不错，他一直没摸到！
小饮月：“……无聊。”
丹恒：“……”你和一个小孩子较什么劲？
不过顿了一顿后，丹恒还是出声安抚了一下景元。
“你可以摸我的。”他快速地帮忙处理镇压缓解痛苦的事情，算上小饮月，这都是第三个了，简直不要太熟练，“他的龙角会时不时地痛，还是别碰了。”
虽然没有成功摸到小持明的龙角和脑袋，不过丹恒同意让他摸，那就却之不恭了。
白捡的惊喜！
“好的，丹恒你记得你的话。”
白发的家伙笑弯了眼眸，一副正经的模样，让丹恒看了却深觉不妙。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可以摸……
“等什么时候有空了，让我仔细研究一下。你总是不太喜欢展露本相，让我一直很可惜来着。”
“对了，龙角都给摸了，尾巴要不也算上吧？”
丹恒的话被景元一连串的声音打断，他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
“丹恒你怎么不说话了？”
高挑的白发家伙挨挨蹭蹭地挤过来，浑然不觉他们此刻正在天台的边缘，随时会因为姿势不对而掉下高楼。
清新的柑橘香气扑鼻而来，混着夕阳的余晖，有些醉人萦绕在身边。
丹恒微微推开景元，他整了整表情，“你很喜欢吃橘子？”
男人有点怔神，然后老实地摇摇头，“其实我很喜欢甜的，不带一点酸的食物。”
丹恒下了定论：“能吃，但不算爱吃。”
白发金眸的男人快乐点头。
“和景元一样。”都更喜欢甜的。
他不点头了。
景元苦着脸，“你怎么每次都要当着我的面提那家伙。我们两个虽然算同一个人，可既然时间线都分开了，多多少少还是注意点吧？”
丹恒不解：“我没有说错。”
他们作为景元……都喜欢甜的，难道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
景元觉得，论木头的程度，还得是丹恒。
对面小饮月表情有些奇怪，丹恒不免有些在意。
“我弄疼你了吗？”他放轻了手，只用指尖点在持明少年的龙角上，用来梳理缓解那些时不时会涌上来的幻痛。
这来自于他的前世所经受的刑罚。
从出生到被流放出去，丹恒直到现在才将那些过往所造成的事物，一一补足。
如果可以，他现在想多给小饮月“修补”一下。
不必和他一样辛苦。
少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这个。
痛这种东西，忍忍就过了，习惯就好。
他现在知道自己以后会好的。
“景元刚刚跟我说，你也喜欢甜的。”
丹恒：“？”
他想转头去看景元，但男人箍住丹恒的腰，不让他动弹。
景元挑了挑眉：“我也没说错，丹恒你就说喜不喜欢？”
丹恒想了想，在两人探究的目光里点了点头：“我确实不讨厌。”他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甜的也一样。
看在景元是为了照顾小饮月的份上，他不戳穿。
“现在怎么办？你有落脚的地方吗。”景元见丹恒认了下来，顿时眉开眼笑，他笑起来的弧度比将军景元会更大更灿烂几分，也更无忧无虑。
小饮月抬起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景元从丹恒来了以后的情绪变化，比在自己身边时，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看多了。
自己虽然是丹恒的过去，可对景元他们来说，自是比不过眼前真正熟络的人。
他又看着眉眼清冷的年轻人，暗自琢磨着，他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吗？
头顶落下力道轻盈的手掌，是丹恒，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指尖掠过柔软顺滑的墨发，最后在少年面前展开手心。
里面正躺着几颗包装精致的漂亮糖果。
“这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糖，我试了一下，味道很不错，你要吃吗？”丹恒把糖递到小饮月面前，看着他好奇的微微睁大眼睛，扬起白皙的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不知怎么的，丹恒忽然感觉到了投喂的乐趣。
难怪三月七还有穹，很喜欢有事没事闲逛到他身边，给他塞一大堆的吃食。
虽然有些时候，那些东西因为搭配不当，会出现奇特到无法言喻的味道。
不过丹恒不挑食，不朽龙裔的底子，让他也不至于被食物“暗杀”。
至于这些糖果，是银狼塞给他的。
检查过，没问题，味道也很好。
持明少年犹豫了一下，便很快接受了来自“自己”的投喂。
不过在吃下糖果之前，他伸出手，牵着丹恒的手腕，让他摸到自己的胸膛处，有些激烈的心跳声几乎要震到丹恒的手指。
“你的压制不太有效，我还是很难受。”他把目光轻轻挪开，不和丹恒对视，墨发下的耳朵染上浅红：“要不你摸摸我？这样我会好受些。”
丹恒：“……”
他又僵硬了。
摸？怎么摸？
要摸到什么程度，他手臂好像已经麻痹了，根本动弹不得。
小饮月作为持明，生长缓慢，比丹恒见过的其他人少年时期，都要小很多的样子。
这是真的很难下手。
丹恒抖着嘴唇，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
“我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景元身上那股柑橘的香气，比将军身上木质的熏香要轻盈许多，但在这个时候，他灵敏的嗅到了来自对面少年的，那种清冷如月的浅香。
确实很好闻。
少年抿着淡色的薄唇，他很安静地眨了眨眼睛，回答丹恒：“好，我会忍着的。”
“……”忍什么？
丹恒苍白无力的解释：“这个不会痛。”
“哦。”小饮月淡然点头，“我知道，景元跟我说过。”说这个不痛苦，还挺舒服的，因为丹恒经验很丰富。
“……”景元你怎么什么都教？
丹恒都不敢想象，景元到底对小孩子传输了什么奇怪的知识。
“咳咳。”
某人若无其事的摸摸鼻尖，转过了头，不看丹恒谴责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我会忍着，直到你愿意为止。”小饮月的表情一直很淡漠冷静，看起来像没有情绪波动的精致玩偶。只是丹恒很明白，并不是那样的。
他咬紧了下唇，内心波动到快要压不住。
挣脱掉景元的手臂，青年站起身，倾身将持明少年抱入怀中，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里，他带着人跳下了几乎入云的高楼。
“我等会儿再来找你，别跟上来。”
白发男人停下了脚步。
金色灿烂的瞳孔里，映出他们消失在云层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