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 很快来到第三天清晨。
已经一天多没有看见丹恒哥了,白发的云骑骁卫结束了镜流师父安排给他的晨练任务,一身薄汗的少年快速收拾一番自己后, 便脚步不停地轻快往将军府跑。
无须打招呼,他本就是腾骁将军最亲近的几人之一,负责镇守的云骑军也并不会将景元给拦下, 少年收起自己的信物后, 金眸眨了眨, 笑脸盈盈地对那位云骑军打着招呼。
“早上好啊, 云大哥。”
云骑护卫笑着回应了景元的热情问候:“早上好,景元大人。”
“云大哥,客气了。不知道, 将军最近如何?”景元在迈步走向府内前, 心念一动,想起问问一直在这里值班守候的云骑护卫。
云骑护卫微微一愣:“将军吗?”他摇摇头,似乎在回忆,“这几日未见将军出门, 大约正在忙着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案牍公文吧。”
“好的,景元知晓了。多谢告知。”
“举手之劳罢了。”
景元面色不变的跟着点头, 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眼眸弯弯的寒暄几句, 便进了门。
走过清幽的长廊, 再绕过被打理的还不错的莲花池, 景元甩甩头顶的马尾, 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少年抬起灿烂的溶金瞳孔, 看过去。
随后不出所料的叹息一声。
“果然不在啊。”
丹恒待的这处院落静悄悄的, 窗棂半开, 里面空无一人。看那些东西的摆放,可能主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了,因为和之前他走时,一模一样。
“丹恒不喜欢我乱动他放好的东西。”
耳边猛然响起一道冷淡的男声,景元瞳孔缩了缩,少年克制住自己的手抬眸望去,冷汗冒了出来,他差点因为对方突然出现的动静应激反攻。
是那个曜青的家伙。
景元作出一副惊讶被吓到的表情,眸子瞪得圆溜溜,“你说什么?”
一身玄色劲装的影卫从阴影里现身,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明亮的日光洒下,衬得青年身姿挺拔。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敛眉看着对面的白发少年,但那张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见景元的话,貊泽重复了一遍。
“丹恒不喜欢我整理他的东西。”
景元挠头:“所以?”
“没有一模一样。”貊泽认真回答,“他两天没回来,我还是打扫整理过的。”
景元脸露黑线。
他摆摆手,敷衍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给丹恒哥的房间打扫的还蛮干净的。”
“嗯,我确实不错。”
貊泽冷静点头,附和了一声。
景元:……
少年对这种直白如木头的人机没有反制办法,他尬笑几声,打算先溜走了。
丹恒都不在这里,他还在这里干嘛?陪这个疑似和自己抢丹恒的家伙,干巴巴聊天吗?
“既然丹恒哥不在,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貊泽淡淡看了景元一眼,漂亮却无机质的眼睛落在少年身上,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
影卫对少年点点头,也不多说,直接隐没黑暗里。
……也不知道这家伙冒出来和他说话,到底干什么的。
景元挠挠头,马尾顺着动作晃了晃,少年身影灵活地转身,往隔壁的主院跑。如果腾骁将军今日还在处理公务,去那里准没错。
说不定丹恒也在。
将军大人绝对不会放一个身份“未明”的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还好,他领了师父的任务,可以找将军汇报进度,不至于看起来目的太过明显。说来惭愧,工造司应星哥那边的新式武器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景元这边检验,因为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牵扯了少年的心神,他差点误了时间。
堪堪踩着死线,把结果交给镜流师父,看着冷冽如冰的白发剑首,一言不发的看完,景元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在这种时候,景元往往会感慨,应星哥还是靠谱的——哥,我永远滴神!
“我看没什么问题,你记得整理一份总纲数据给将军大人过目。”
“放心吧,师父。交给景元就好!”
“嗯。”冰冷的美丽女子点点头,在少年离开之时,微微蹙眉的补充了一句,“如果在将军那里见到饮月,记得和他说一声,白珩好像有事找他。”
“白珩姐又要远行了?”唔,丹枫哥也在将军那里吗?师父怎么这么肯定啊?
“不是。”冷若冰霜的漂亮女子摇摇头。
“好吧,景元记得了。”
“嗯,去吧。”女子微微松懈了一丝神情,精致带着冰雪气息的眉眼舒展,她对着自己的徒弟颔首,“注意言行,别惹将军生气。”
“谨遵师父教诲!”
“哼!快去罢。”
将军的卧房在主院最深处,景元一路走来,四周静悄悄的,连守在外头的云骑都不知去了何处。
景元本来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他摸摸自己胸口,感触自己慢慢失衡的心跳,抿紧了唇。
哎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
少年歪歪头,柔软蓬松的额发微微遮住了一只金色的眼睛,倒是让另一边眼角下的泪痣更明显了几分。
深呼吸几次,景元走上前,正要抬手叩门,屋里隐约传来的声响让他猛地顿住了自己的动作。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夹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哼,隐约还能听见混合着粘稠水声碰撞的轻响,断断续续,隔着这种距离,听力灵敏如景元也听不真切。
年少的云骑骁卫垂下眼睫,长长浓密的睫毛在景元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印下如蝶翼般的阴影,额发散下,他有点僵硬。
清晨的风带着透彻的凉意,卷着不远处院里的莲花香掠过,吹得少年额角的碎发乱飞,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
景元下意识地踮起脚尖,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想听清楚里面到底在做什么,虽然他已经猜的差不多,只想让自己死心。可那声音又轻了下去,只剩下隐约的衣料摩擦声,像春蚕啃噬桑叶,细微得让人心头发痒。
“将军……”
一声极轻的声音突然顺着门缝飘出来,景元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上廊下的木柱。
抬起手揉揉自己的耳朵,又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点。少年人的心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房间里面,应该不会出现除了将军不在,而其他人搞事情的状况吧?
哈哈哈,想什么呢,景元……
将军就在里面——这是毫无疑问的。
毕竟云骑护卫都说了,将军这几天没有出过门。
少年皱起俊秀的小脸,金眸里也荡漾起看似破碎的光泽。
将军和谁在里面?丹恒哥真的也在吗?突然不想他在了。
坏了,还有丹枫哥呢。
“……”
将军啊将军,您怎能如此堕落,和我一个可怜又无辜的孩子抢喜欢的人呢?
最终,景元在激烈的心理斗争中,认清了现实。没有那个勇气去推开门,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被披露的。
别的不说,如果让持明那些龙师知晓了,可能立马就炸开锅,说不定眨个眼的时间,就捅到元帅那里去了。
这可不是景元在夸大其词。
虽然丹枫哥身为持明龙尊,和将军,还有他们这些人关系还不错,可持明里有大把的人,并不是那么听话的。
不过是碍于饮月君强横霸道的威压,暂时蛰伏。
景元乖乖站在门口,打定主意他就在这等着了,到时候不管丹枫哥还有丹恒哥出来了,他立马就哭唧唧地去表现自己悲伤又委屈的状态,给自己讨点好处来。
呵……区区将军大人!
他景元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大不了七百年后再来看结果!
QAQ还是好羡慕啊,将军大人。
景元也想要。
少年自艾自怜的垂头丧气,但脚步没挪一下,直板板地站在门口,让那个打开门的人,有点迟疑顿住脚步,几个呼吸之后,才被后面的人按着肩膀,推了出来。
熟悉的淡淡莲香从身前人飘过来,像羽毛一样轻盈,在景元心间勾了又勾,快把他钓成“傻子”了。
青年轻轻咳了咳,清了一下嗓子,才开口问好像被抛弃小猫一样恹恹的白发少年。
“景元,你在这里多久了?”一只皮肤白皙的手贴过来,很温柔自然地给少年将被风吹乱的发丝理了理,还贴了贴脸颊,似乎在确认他的情况。
是丹恒哥!
他还是这么关心我!泪目。
丹恒哥,你好爱我!呜呜呜……
景元内心活动剧烈,但面上一点也不显,只是轻轻地偏头,蹭了蹭青年伸过来的那只手,蓬松的发丝划过指尖,真的很像一只可爱的白毛狸奴。
丹恒敛眉,眼角的红痕随着持明清透的眸勾着惑人的弧度,黑发散下来,从线条清瘦优美的肩头落下,他随意披着外衣,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景元小心打量青年,为了一些小心思,他连丹枫哥都没有顾得上去看。
毕竟是丹恒哥出来,先一步关心自己嘛。
丹恒缓缓吐出一口气,撇了撇身边光彩照人的龙尊大人,他什么话也不想说,先琢磨一下景元这边的情况。
以景元脸颊的温度来看,他来得不算早,那么——有听见什么动静吗?不,以这孩子的机敏程度,他就算没有听见什么,也能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唉……
丹恒现在很想做出一些比较波动的情绪,可实际上在这段时间里,他快麻木了。
心如止水,说得大概就是他了吧。
爱咋咋地吧。
不就是小景元可能发现了他和将军还有丹枫,开play的事情吗?
嘿,多大点事啊。
丹恒眨眨眼,没有表露一点点异常,等着景元给自己的回答。
白发少年也不愧是情商极高的存在,应该察觉到了某种讯息,景元半点没有提那些自己可能猜到的事情,即使那些大概率为真实。
扬起俊俏的脸蛋,少年眨眨金色的眸子,笑意在眼底流淌。
“丹恒哥,丹枫哥,早上好。”他说,“我奉镜流师父的命令,给将军递交公文。”
“请问,将军大人现在方便吗?”
丹恒转过头,看了一眼丹枫,还不等他说什么。
“哦?镜流让你来的?给我看看。”
门后一道低沉微微沙哑的声音传来,随着男人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过来,丹恒后背的汗毛却仿佛遇见天敌一样竖了起来。
那种无意识的压迫感,好强。
这就是恢复了全胜状态的腾骁将军吗?
丹恒抿着唇,手指动了动,有点想摸摸自己的腰。
真是辛苦了。
他默默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