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丹恒在后面经历了什么, 除了相关的星神以外。或许这件事情,若非当事人自己主动透露,大概只能成为一件未解之谜了。
只是丹恒没能预料, 自己拖着心累到不想说话的厌世脸,还有疲惫的心神和身体,再次重返被自己捞出来、彻底重塑为生命星球的翁法洛斯时, 却见到了这种离奇的场景。
浸染了不朽气息、鲜花满地的地方, 此刻正天翻地覆, 花草碾碎的细沫, 飞扬擦过一身素白到可怜的青年脸上。
他不可抑制地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抬起头,看向天上正打算打生打死的两个家伙。
“景元!白厄!”青年清澈悦耳的嗓音几乎破音, 金红色的瞳孔地震着, 简直有点恼羞成怒,“你们不要再打了!”
“给我下来!!!”
两位令使级别的家伙寸步不让地摆开架势,脸色同样的冰冷,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样, 叫丹恒见了眼前一黑。
空荡荡的身体里明明没有了心脏,却依旧可以让丹恒感觉到心跳加速, 气血上涌的鲜明之感。
啊啊!他要被气死了!
打什么?到底在打什么?
“有什么事情, 不能好好说?非得打个你死我活?景元, 你平时那么聪明的脑瓜子是来得太急, 忘在罗浮没带上吗?”
“还有你, 白厄!”
丹恒刚想要数落他, 但看着对方还保持着点燃怒火的金色姿态, 忽然哑了哑声。
“你算了。”他扶了扶额, 叹息地说道, “我不想点评一个被怒火点燃了一切,包括脑子的家伙。”
景元:?
白厄:……
两人收放自如地从天而降,速度极快,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一样出现在了丹恒身边。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有嘴上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丹恒劈头盖脸地一顿怼。
“……”
景元本来不打算再计较什么了,他更关心丹恒现在的状态,却没有想到抓着自己一顿骂的青年,对那边的金色家伙,却只有一声叹息,态度极为包容。
“?”
将军大人歪了歪头,金色眼睛里明晃晃的表现出自己的疑惑。
丹恒你变了,我不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男人了吗?为什么只骂我,却不骂挑起一切事端的那个家伙呢?
事情的经过还得从景元和天才俱乐部的人汇合后,大家一起进入这个名为翁法罗斯的生命星球开始说起。
为了更快的探索这个世界,再加上大家都是令使级别的存在,便暂时兵分几路。
好死不死,景元幸运又不幸运地碰见了那个跪在花丛里,整个人却带着浅浅的毁灭气息的金发男人。
他提起了警惕。
因为——景元在对方的身上嗅到了丹恒的气息。
那种浅淡的,却很难忽视掉的莲香,对这个非常熟悉的将军大人根本无法忽视。
香气里包裹着浓浓的血腥气,无一不在放大景元本就不安的情绪。
男人勉强平复自己的心情,保持着距离和礼貌向那位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家伙搭话。
还没有等他开口,就听见了对方仿佛丢了魂魄的低声念叨:……没了,丹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把心给我?明天见,你根本没有明天!你在骗我!
我宁愿用自己换翁法洛斯的命运,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用你来换我?这不该是你们的责任,丹恒、哈哈哈……丹恒……
景元身体僵住,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听到的一切。心思聪慧的将军大人捏紧了手中的石火梦身,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第一次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怒火。
丹恒,不会的,他绝对不会这么傻。
但……
和前世丹枫如出一辙的倔强坚定,让景元痛苦地明白,如果丹恒钻了某种牛角尖,什么都无法阻拦他。
这是骨子里带来的东西,改变不了。
不,他不能这么悲哀。
不朽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耗尽,区区一颗生命星球而已,丹恒若是那位成神的祂,一定还活着!
或许是景元没有克制的怒火和杀意刺激了正处于应激状态的金发男人,对方抬起头见景元降落时,没有控制好力气,将这片花草地不小心毁了一小片,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白厄体内毁灭金血被那颗丹恒给予的绚丽心脏死死压制,正在抽丝剥茧地融化,却因为景元这位巡猎的令使到来,被牵引了一丝气机,短暂控制了对方的心神瞬间,意图逃跑。
景元不想和这个家伙莫名其妙的打一架,直到他身上冒出了浓郁清晰的毁灭力量。
这种力量程度……是毁灭阵营的绝灭大君?
男人眯了眯金色的眼睛,神色冰冷起来。
看来,他应该找到资料里面所说的那位毁灭大君了。
——倒是好运。
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彻底蜕变,那么有机会将他斩了。丹恒一定是被他骗了,毁灭大君能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在两位都不是很理智的情况下,准备打个你死我活。
“……”你们有病吧?是不是阿哈又搞事情了,这种离谱的东西,也能让他碰见?
丹恒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后,气的小脸煞白,别问为什么是煞白而不是通红。
他搞骚操作,失血太多,需要后续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不过,持明龙裔生来能变换伪装的能力,也可以让丹恒完美无缺的装出自己正常的模样。
——可他没来得及这样做。
毕竟,谁能料到,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的家伙怎么会正好堵在他出来的时候,快要上演生死斗戏码呢?
丹恒就这样迎面撞了上来。
顶着这幅一看就让人感到愧疚悲伤的小可怜模样,被似乎不是很理智很正常的两个男人看了个正着。
景元虽然有点不爽那边金色的家伙,和他一样站在丹恒身边,可丹恒既然没有说话,景元也不会擅自开口,打断丹恒把怒火吸引过来。
白发金眸的男人垂着头,眼尾下压,露出混合着担忧和特意给青年看的深深伤心与质疑,一言不发,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牢牢注视着丹恒,不愿挪开。
丹恒却如芒在背,他微微转身,忍痛忽视景元突然失落的表情,去看保持着金色模样的白厄。他也感受到了那一股毁灭的气息,其实不光景元会出手,丹恒这么急匆匆的出来,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他的神路被自己斩断,因为丹恒知道若是自己想要真正的踏上尽头的“王座”,阿哈给的力量不够。祂故意只将他推到半路,成神?还需要献祭整个翁法洛斯,将所有人的力量化为己用,才能彻底点燃神性。
丹恒想把翁法洛斯升格,才想试试成神这条路,结果你告诉我力量不够,先献祭翁法洛斯?
多搞笑,他才不会选这个。
当然,持明其实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这条路,他的想法比所有人来得都要简单直白。
利用不朽的力量,无限制偷偷“借到”阿哈的欢愉之力,之后嘛——先给阿哈来个大嘴巴子,然后能救翁法洛斯就救,不能救那就算了,他尽力了。
优先级是让他给阿哈一个大嘴巴子。
这来自一个快被阿哈逼疯的人,最执着的念头。
丹恒无情绪笑了笑。
看,他现在还活着,这不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只是,面对左右为男的情况,丹恒还是一如既往,感到生理性的头皮发麻。
他没有立马对白厄说什么安抚的话让青年焦躁不安的状态好转,而是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
心里某种压抑久了的恶劣开始冒头。
于是,丹恒抬起手轻轻地咳嗽,如瓷器一样破碎的纹路爬上年轻人雪一样白的脖颈,还有手腕,让他看起来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吹散。
“咳咳。”
耳边是丹恒尽力压制的痛苦声音,见此情景,景元和白厄两个人脸色都变了,他们本能想要扶住丹恒,却被他绝情地摇头拒绝。
青年语气虚弱,金红色的眼眸神采破碎,氤氲着水汽的模样让景元跟白厄焦急的心思占据了大半,再也没办法思考其他的。
“对不起。”丹恒低垂眸子,眼睫轻颤,挑起男人心中强烈的不安,他很投入地道歉道,“是我不好。”
“我没听景元你的劝告,有点使性子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不要难过和悲伤,我没后悔。”
“白厄,你现在还能正常思考吗?你还认得出我吗?”
“逼你接受那颗心,真是抱歉啊。可是,我想留下你,给你看看这个新的翁法洛斯。我从权杖里抢走了你们所有的数据,把他们都升格成生命了。”
雪一样的青年抬起头,连眼睫都变成了没有生命的白。他勾起唇角,朝金发的男人露出一个清淡如烟的笑。用手轻轻贴了贴对方依旧很烫的脸颊皮肤,为他擦掉眼角冒出的金色眼泪。
“哀丽秘榭的卡厄斯兰那,小白,醒过来,然后……回家吧。”
金色姿态的男人从毁灭挑起的狂躁痛苦中回过神,他拨开三千万世的记忆,重新拾起自己这次的记忆,低头去看苍白的青年。
他无意识地落泪,不舍的情绪将他的心脏抓握住,体会窒息到无法呼吸的悲戚。
丹恒……他这次,是真的和自己说告别了吗?
如果把那颗心还给他,是不是就可以救下?
想法和行动随心而动,但半途被人截住,是丹恒。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丹恒纤细的手指捏着白厄的手腕。
“没用,不要这样做。”丹恒收了笑容,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语气低到快要听不清,“别让我的付出白费,你会听我的话,是吧?”
“……”
男人抿着唇,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滑。
丹恒只能感叹,他的心塞给了对方后,其他效果没看出来,全被白厄用来哭哭装可怜,让他心软去了——不过,你和昔涟坐一桌去。
都是爱哭鬼。
谁教的?
他“冷硬”了心肠,打定主意不想接下这个隐藏的、快要发展出来的修罗场。
好累啊,丹恒只想一个人静静。
另一边被冷落的景元没有什么生气的心思,男人唇瓣轻轻颤抖,呼吸都跟着变轻了许多。他不太想看见这样的年轻人,也不想听见他的道歉,因为——仿佛对方在和他做最后的道别一样。
“丹恒……”
将军大人指尖轻触曾经如墨一样顺滑的白色发丝,那发丝如同火焰燃尽后的白灰,呈现出一种生机全无的可怕模样,让身经百战、意识坚定的男人一时手抖,几乎握不住那一缕头发。
“如果当初我能再主动点,会不会结果不一样呢?你和丹枫一样狠心又无情!”
丹枫?
提到这个名字,持明的尖尖耳朵动了动,他掐住白厄的脸颊,不管对方哭得更惨了,扭过头去盯景元。
“我和他不一样!”
“景元,都这个时候,你还要拿他气我吗?”
景元小小的哭笑不得。
“所以,明明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耿耿于怀的讨厌丹枫?他其实真的挺喜欢你,也没做什么特别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呃,饮月之乱除外。”
“我也有错,当时没看住他,也没有看住你……”
丹恒:“……”你看什么看,他想做的事情,谁拦得住?呵,丹枫就是蠢东西一个,他才不会重蹈覆辙。看,这么大一个翁法洛斯,还有一只小白,从纳努克手里抢来的。
“丹枫就是蠢货,不接受反驳!”青年少见地这么脾气鲜明,撇撇嘴道。
景元被丹恒石破天惊的话哽住,连心中的悲伤情绪都快冲淡了。
“好,好,他是蠢货,行了吗?”
“所以……你现在还有多少时间,要跟我一起回罗浮吗?”景元朝丹恒伸出手,无视那边金色的家伙,几乎冒火的冷冷杀意和愤怒,邀请道:“它毕竟是你的故乡。游子总要落叶归根,你应该也是愿意的。”
男人说到这里,脸上的悲戚遮不住,他眼眸里潋滟着水色,看着丹恒这幅样子,十分的心痛。
“跟我走吧,丹恒。”
“我带你回家。”
持明年轻人沉默了,似乎在动摇,白厄也顾不上继续哭了,他怎么可能让一个莫名其妙跑进来的家伙把丹恒带走。
昔涟刚刚悄悄跟他传信说,以她全部的力量,再加上那颗本来就属于丹恒的心,是可以保住对方的命——代价不过是他们两个人重头再来,变得比普通人更脆弱。
但没关系,昔涟还有记忆,她可以先保留一部分在记忆里,等重头再来时,再取回力量,确保脆弱的自己不会因为各种因素半路夭折。
记忆,很神奇吧?
丹恒低下头,避开景元的目光。他不是在动摇,而是在想怎么完好地脱身。
冷不丁,脸颊被掐住,一个炽热带着湿润水汽的吻咬住他的唇,急切、一点不顾场合地将情绪投入。
“唔呃……”
丹恒被迫松开手,转而推阻白厄,一心二用的用同样失去颜色的尾巴把景元固定在原地,不让他和白厄再次打起来。
哪怕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丹恒明白景元这个人的底色,他可以非常冷静地处理任何事情。
就算是关于自己,也不例外。
……如果有例外,那都是阿哈和丹枫的错!
“……”
轻轻的脚步声因为踩在花草上而细碎的响起。
丹恒还没有喘口气——
“丹恒,你这里好热闹啊。”
“我可以加入吗?”
灰发青年发出有气无力甚至带着一点空洞的声音。这不像他,持明心中掠过一丝阴影,不等反应的余地,青年抱了上来。
“丹恒,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无视其他人,手臂紧紧地搂住青年的腰,露出如释重负的满足笑颜。
“真好啊。”
说过了,他绝对不允许丹恒出事,谁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1. 据说刻律德菈陛下曾想了一个高明的办法来惩戒那些敢嘲笑她身高的家伙,可惜太高了够不到只能作罢。
2. 曾经有人询问迈德漠斯阁下,为何天谴先锋的横扫伤害较低,而下劈的伤害很高?迈德漠斯阁下思考了一下解释道:“这得从千年前说起了,那时悬锋城和奥赫玛还是敌对关系。”
3. 为何刻律德菈陛下如此智慧,总是料敌于先,算无遗策?也许要归功于陛下把大脑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磕到过头。
4. 据野史记载刻律德菈陛下与剑旗爵海瑟音阁下的相遇颇具宿命的意味。彼时家园被毁满心迷惘的海瑟音阁下以海妖的形态藏身于一条小溪中,而刻律德菈陛下正率领着部队要渡过这条小溪。骑着大地兽的骑兵说:“水真浅啊,才到大地兽的大腿。”穿着铠甲的步兵说:“水真浅啊,才到我的肚子。”刻律德菈陛下说:“咕噜咕噜咕噜……”海瑟音阁下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露面将刻律德菈陛下提出水面。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才有了后来波澜壮阔的故事。
5. 据说刻律德菈陛下在决定开启逐火之旅后,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书写作战计划。金织爵通过金线感应了一下陛下的状态后,担忧地对剑旗爵说道:“你快劝劝陛下休息吧,她列出的作战计划都和她人一样高了!”剑旗爵想了想疑惑地说道:“那不是没多少吗?”
6. 根据悬锋人的字典记载,“短兵相接”的意思是和刻律德菈陛下麾下的士兵接触作战。
7. 如果桌上有一个空白的本子,海瑟音阁下会记录某段优美的旋律,阿格莱雅阁下会记录某种服饰的裁剪,刻律德菈陛下会够不着。
8. 凯撒设宴——高朋满座。
9. 为何刻律德菈陛下身为肩负塔兰顿权柄之半神,却没有任何“天平”元素?因为在最开始刻律德菈陛下是有一把天平的,可是无论如何天平的托盘总会垂落在地上,于是陛下把天平两边的锁链一再改短,等到托盘终于不再垂在地上时,天平已经变成了刻律德菈陛下的权杖。
10. 有人担心,刻律德菈陛下皇冠上燃着一团火,要是遇到下雨怎么办?不用担心,如果下雨,凯撒陛下身边的护卫会比陛下提前十秒感受到雨滴落下,而十秒足够凯撒陛下站在大地兽肚子下面避雨了。 11. 为什么刻律德菈陛下是黄金裔的核心?因为根据木桶效应,最短的一截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