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发闷, 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几分。
眼见星期日抬步朝他走来,指尖捏着那串银色细链要递过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急退一步, 后背堪堪抵上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清俊的持明青年瞳孔紧缩,青灰色的眸底翻涌着慌乱, 他急促开口, 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 等等!你先别动!”
强压下转身就逃的冲动, 丹恒抬手叫停了星期日的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他皱紧修长的眉峰,目光死死锁在对方掌心的银链上, 心底一遍遍劝慰自己:别慌, 别慌,这东西未必和欢愉有关。
可当视线落下,他看清了链身上那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小面具时,那点强行撑起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那些面具小巧精致, 唇角裂开的弧度欢快又诡异,和他曾见过的, 来自阿哈搁置下的面具一模一样。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那银链上正翻涌着浓郁的欢愉之力, 无形地往四周弥漫, 让他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丹恒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这东西绝对跟欢愉有关系。他自己亲身近距离接触过, 还能不了解那种熟悉至极的感觉?
脑海中闪过某个糟糕的念头, 青灰色的瞳孔猛地一凛,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发力, 俯身朝星期日扑过去,掌心直逼那串银链:“来不及了,快把那东西丢给我!”
青年的喊声带着急色,星期日心头也是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银链,却又在瞬间决意相信对方,指尖一松便要将银链朝丹恒抛去。
指尖空落的刹那,他还未及反应,一股大力便撞了过来。
丹恒收势太急,焦急之下,竟直直撞在星期日身上,两人双双摔在地上,星期日后背磕到身后的桌柜,忍不住蹙眉闷哼一声。
痛楚由点及面地开始蔓延。
很快,他的背就麻了一片。星期日痛呼了一声,他蹙紧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出满满的茫然,还有丝两人都没察觉的红芒,一闪即逝,被垂下的刘海遮住。
丹恒先生到底怎么了?那东西有问题,刚刚在我手里,突然不见了……
星期日还没有说什么,丹恒压在他身上,半跪着,声音里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指尖都在发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有没有事?”
他将唇抿得失了血色,急着爬起来,去扶星期日,目光扫过星期日方才捏着银链的手,狠狠皱起眉,“该死,那东西跑哪里了?”
“还在手里吗?这东西有问题,别碰它!”
遇见这种事情,丹恒总是不能很好地冷静下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丹恒真的快被整出ptsd了。
年轻人青灰色的眼眸慌乱地转动,扫过资料室里相对来说很空旷的环境,他一边焦虑地向被这一系列事情弄得一头雾水,两眼蒙逼的天环族青年道歉,一边探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指腹用力,便要去掰他的手指。
试图将星期日虚握成拳的手指掰开,拿出那个“不吉利之物”。
不管这东西怎么来的,总之丹恒一定要把它收回,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
可丹恒根本没怎么用力,便轻易掰开了星期日的手指,低头望去时,却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掌心,连半点银链的影子都没有。
那串沾着十足欢愉之力的银色链子,竟凭空消失了。
丹恒咬了咬嘴唇,将泛白的嘴唇咬得重新红润起来,留下深深的牙印,深呼吸几次后,他挪开自己刚刚一直压着星期日的身体,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事已至此,还是先把星期日安置在其他地方,起码自己和他最好避开一段时间为好。
也不知道那个消失的银色链子到底有什么作用。
丹恒担忧,却对此毫无办法。
“实在抱歉,是我反应过激了,星期日先生,你没事吧?”他扶住天环青年的胳膊,面带愧疚的开口。
青年青灰色的瞳孔里带着倒映背后星图的光亮,淡漠的五官清俊至极,眼尾一抹红痕顺着眼角的弧度往上摇曳,十分吸引他人目光。
星期日眨了眨眼睛,不知何处而来的眩晕猛然扩大了几分,眼前的人影都带上了重叠之感,他只能看清丹恒眼尾那一抹鲜明的红。
青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空气仿佛在拒绝进入他的鼻腔和肺部,似有若无的窒息感围绕了过来。
丹恒对这位新上车的乘客不太了解,若是在往常,他不会忽视对方的任何细微异常,可偏偏是现在,在青年这种惊弓之鸟的状态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星期日脚步踉跄地被丹恒扶起来,他似乎撞得不轻,垂着眸,呼吸清浅地轻轻靠在丹恒肩边缓神。
丹恒也没在意,他正打算把星期日带出智库,让其他人帮忙看看星期日有没有事情,反正尽量离他远点,避免出事。
刚迈开步,冷不丁被靠着自己的青年握住了手腕,这位匹诺康尼曾经的家主大人,如今穿得较为朴素,也包裹的极为严实。
在丹恒微微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死死抓住无名客年轻人的手,力气很大,甚至用上了一丝同谐的力量,锁住他,不让离开。
丹恒抿抿唇,眼底带着意料之中的沮丧,也没有多加反抗对方的行动。顺着力道,他稍微侧过身,反而伸出手臂在对方肩背位置揽了揽,为星期日支撑了一下,让他可以更放松几分的站立着。
“……”
他这才去认真打量对方,发现了那些自己之前被忽视过去的异常。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方中招了?
俊美的天环族青年有一副极佳的好相貌,白皙柔软的耳羽在这个姿势下轻轻蹭到了丹恒的脸颊,有点痒。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不正常的绯红,呼吸急促潮湿,喷洒在丹恒的颈侧,连带着那边的耳朵也渐渐红了一分。
体温也在快速升高,星期日的情况不容乐观。
丹恒脸色严肃难看到,宛如要上必死的战场。
“星期日先生,你还有意识吗?”他轻声询问,左右看了看,半扶半抱地将人安置在自己休息的地铺上,让他靠坐着。
丹恒还没有放弃,他被抓住的手灵巧地转了转,反而回握了过去,一丝细微的力量被丹恒送了进去,他想要试试,看看是不是对方体内有欢愉力量在作祟。
以自己现在的熟练度,丹恒可以保证自己能将欢愉之力正常且安全的情形全部抽出,并纳入自己的体内。
只能如此,他来承受这些力量,总好过去祸害别人。除非现在身边来个欢愉命途的家伙,可以帮忙分担压力。
在丹恒坚持不懈,声音轻轻地呼唤下,浅灰发的青年有了动静,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下,让他一时半会儿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怎么了。
但很快,体内不正常的情况让他不得不停止思考其他东西,转而更切实际的行为。
丹恒脸色有点难看,他没能在对方体内找到一丝一毫的欢愉之力,明明那条银色链子上面布满了欢愉的力量,怎么会就这么消失了?
除非,如今星期日的状态,并不是由力量直接影响造成,而是那股力量以某种方式把异常buff叠加在了星期日的身上。如此,达成了目的的力量,自然会消散,不留痕迹。
丹恒刚想清楚这点,还没有做出什么举动,靠着自己的人反而忍不住了。咚的一声,他被推倒在地铺上,青年居高临下地垂首看着他,眼眸里的红浓郁了许多。
金色的荆棘眨眼时间便缠绕上了丹恒整个身躯,将他的四肢禁锢。
微微动了动,丹恒还没使力,对方似乎怕他跑了,又收紧了几分,金色剔透的荆棘缠绕着扎破了“猎物”的衣物,露出里面隐约的白皙肌肤。
不疼,这东西还划不破持明龙裔可以适应深海水压的强韧皮肤。
“……”
丹恒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的霉运感到了一丝绝望。他甚至不敢直接挣脱逃跑,怕出现更严重的连锁反应。
青年艰难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星期日先生,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你还有清醒的意识吗?”
天环青年歪歪头,涣散的瞳孔慢慢凝聚了一丝神智,丹恒眼中亮起了希望。
对方难道可以抗拒?也是,星期日再怎么说,也是差点就要登神的存在,即使现在那些力量都不复存在了,只余留同谐之力,想必也是不可小觑。
万维克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几乎是瞬间,他就意识到了现在的糟糕处境。身为星期日的半身,万维克还是第一次被对方这么坑,或者说,以这种方式坑他,如此迫不及待的将他挤出来,让他处理现在这破事吗?
真是有你的啊,老日。
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们两个同用一个身体?他做了什么,后果不还是由星期日自己来承担?
万维克思及此处,舔舔干涩的唇瓣,去看和自己一起倒霉的家伙。
是星穹列车里唯一自己本体都很少接触过的那位无名客——叫丹恒是吧?
面都没见过,根本不了解,哈哈,如果对方打他时也算见面的话。
万维克摇摇头,心头的杂乱思维几乎快压不住,火苗在这具躯壳里游荡,点燃流淌的血液,即使用同谐的力量分担了一部分,也只不过杯水车薪。
没有办法单纯靠意志力抵抗过去,他很快就判断出这个事情。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被自己压在身下,似乎已经认命的无名客青年身上,天环青年眯了眯眼睛。想起在上车之前,和开拓者穹,三月七小姐短暂同行时,他们经常会提起这位没有同行的伙伴。
言语之中的信任和爱护做不得假。
那么,要赌一把吗?
青年的洁白耳羽颤了颤,舒展着遮住了金色的眼睛,让丹恒看不见他的神色。
如果是本尊,那个想把一切事物都掌控的控制狂,绝对不会做这种让自己没有办法预料的事情,可他万维克不一样,不就是赌,现在就开一把!
其实……再不继续,他怕自己会被体内的“火焰”烧成灰。
反正都把他推出来了,那就别后悔!
俊美的天环青年俯下身,将柔软的脸贴上清冷的无名客脖颈处,汲取一缕微不足道的冷冽香气,感受着对方身体比自己低许多的体温。
这位丹恒先生,似乎非常人。
开拓者说过——是一位来自仙舟的持明族人?
可惜,对方现在的模样,大概有做伪装,不然万维克倒是想看看,这位无名客的真身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终于说话,在丹恒明亮的青灰色眼眸里,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和印象里克制礼貌的人,截然不同的神态。
“那家伙被吓到不敢出来了,把我推出当倒霉蛋。或许你想从我嘴里得知一个好消息,可惜,没有……”
“我能给你的提议只有一个——”
“有经验吗,朋友?”
“第一次的话,我怕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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