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缓了好一会儿, 才等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感官从身体上褪去，他想要爬起来，刚动了动手指, 眼前就放了一只肤色素白的手。
眉眼清隽的年轻人似乎毫无影响与波澜，在不死途半天回不过神的时间里，已经处理完了大部分东西, 除了不死途本身。
脸不红, 心不跳, 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
好一个优秀青年。
正淡然的绷着出色的小脸, 送出自己修长线条优美的手，示意不死途如果使不上劲，他可以帮忙拉着起来。
不死途抽了抽脸皮, 他下意识想以习惯来压低头上的帽子, 掩饰自己不自然的脸上表情，却摸了个空。早在这场情事开始之前，他的帽子就不知所踪。
也不知是自己丢的，还是丹恒给他摘下。
丹恒没有等到不死途抓住自己的手指, 又看见男人似乎有点神色不自然地抬手往头上摸，做了个按压帽子的动作。他恍然大悟, 将青灰的眸子往旁边瞥了一下, 持明轻勾手指, 便把不死途想要的帽子召了过来。
贴心地给男人梳理了一下蹭得凌乱的深色长发, 丹恒按照记忆里的位置, 帮忙带上了帽子。
不死途：“……”
孩子, 我还没穿衣服呢。
你就给我哐哐带上了帽子, 这多冒昧啊。
你不觉得这样会让我很尴尬吗？
要不是为了撑住在老朋友喜欢之人的体面, 不死途都想要掩面而泣了。
毕竟, 丹恒已经穿戴整齐，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面前不远的地方。好看的就像是一株茁壮成长的小白杨，腰背挺直，眼神清澈如水。
不死途最终选择了妥协。
算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他刚刚在丹恒面前什么脸面都基本丢光了，现在才来尴尬害羞，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想到这里，男人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眸，看向恢复了正常又乖巧模样的丹恒，又无奈摇摇头。不死途撑起身体坐起来，深色的长发随着肩头倾落，蜿蜒在游侠冷白的脊背和胸膛上，影影绰绰地遮住了那些暧昧不清的青红痕迹。
“现在没事了吧？”
不死途又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放在手边不远的位置。
光着什么都不穿，只单单戴着帽子什么的，他是游侠老大也不太能接受啊。
还是穿好衣服再说。
刚问完丹恒，不死途却发现青年神色有点奇怪。
“嗯？”
他发现丹恒又在掰扯那张金色的欢愉面具。
和之前相比，做完之后，呃……简直毫无变化！
不死途惊了。
不是，这难道还有次数要求吗？
他这身体真的撑得住那种强度吗？
帝弓在上，要做几次好歹给个提示，不然他还要不要出门干活了？
丹恒有点迷茫，又有些不解。
这张面具如果是结束提示，就会恢复正常的笑脸。
和不正常的区别在哪里？只是笑脸弧度不太一样罢了。
但这次……面具依旧挂着灿烂到让人心慌的嘴角弧度。
丹恒扣了半天阿哈的这张面具，不死途那边都轻轻抖着手，摸索穿好衣服了，他还是没看出这次的阿哈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奈之下，他也不管了。
先带着不死途离开房间试试。
不死途微微转了转头，他现在一身轻松，少了星神之影的干扰，人都仿佛年轻了好几轮，除了身体上还残留的影响，他一切都好。
抛开别的不谈。
这小持明的医术有点意思。
就是邪教了点。
不死途还没见过丹恒正常的治疗能力是什么样，感觉也可以不用再体验第二回了。
“你认真的？我们现在就出去？”
他侧过头，如临大敌地盯着那扇平平无奇的门。
丹恒却没有不死途那么紧张，他坦然的很，做都做完了，还有什么问题，一定可以出去的。
“嗯，我们出去吧。”
丹恒轻轻颔首，在不死途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唰得一声，打开了这道普通的房门。
外面走廊里，昏暗如血色的夕阳蔓延着，什么也没有，和他们进来时，完全一致。
“拉曼查先生，请让我走在前面。”
丹恒抬手一握，击云出现在手中，他提着长枪，挡在不死途前面，率先朝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危险的外面走去。
再怎么说，他也算对欢愉的力量熟悉至极，有什么异常，也能比不死途更快反应过来。
“哎，等等。”不死途刚要伸出手，年轻人已经越过他，走出房间，整个人身处昏暗的走廊中，影子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细长。
不死途有点皱眉，也连忙跟了上去。
怎么能让丹恒给他探险呢，他是老了，可还没到丧失战斗力的时候。
——
白发的俊美男人买了两杯仙人快乐茶，自己喝一杯，递给身边小心翼翼扒拉着自己衣摆的小家伙一杯。
一口下去，甜滋滋的味道，让男人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一样，心头那些冒出来的小小烦恼，都变得不再起眼。
说实话，他都没想到在二相乐园居然会喝到这么正宗的仙人快乐茶。
挂着一张笑盈盈的脸，男人本来还想继续和来自仙舟的老板好好聊一聊，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现在的情况，就感觉到衣摆被人轻轻扯了扯。
白发男人微微收敛起笑脸，他垂下眼，金色的眸子里露出淡淡的忧愁。
“哎……”
他本想抬手摸摸对方的脑袋，可身量不高的小家伙却特别警觉，往后一退，就躲过去了。
景元摊摊手，又指着把自己全身都裹进披风跟兜帽里的少年，语气很柔和。
“你忍不住了？”他问道。
作为游侠浪荡银河无数年的家伙，他自身家教甚好，不至于当了游侠便学坏出口成脏，也不像坐在将军位置上的自己一样，尽出些文绉绉的话语。
能简洁就简洁点。
说得太文明了，反而没人能听懂他的意思。
当年丹枫哥吐槽他的话，每句都要上价值的旧疾，在游侠景元身上总算是痊愈了。
可喜可贺。
“……”
被直白问话的少年缩进帽兜的阴影里，只隐约露出小巧白皙的下巴，还有抿得很紧的淡色薄唇。他的身材纤细，手小脸也小，整个人看起来比真正的年岁要小得多。
景元不停叹气。
不是为了给自己，而是给到现在都没来接他们的某个持明。
这下好了。
本来丹恒面对他们都有着半拖半就，做一次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现在又要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怎一个惨字能形容？
景元下意识想去摸摸少年的脑袋，到了半途，又强行收了回去。
他寻了个视野开阔的高楼天台，确保没人会经过看见，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家伙道：“行了，稍微放松一点，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丹恒来接你吧。”
少年纤细苍白的手指像青葱一样易折断，他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微微沙哑的清脆声音响起。
“他叫丹恒？”
景元一拍手，他的神色带了一丝痛惜和愤怒，扭过头，男人问少年：“你难道不叫这个吗？”
少年沉默半晌，才慢慢摇头。
“大家都直接喊我饮月，或者丹枫。”
“我还没给自己取名字。”
“不过丹恒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就这个吧。”
景元：“……”他过了一会儿，才平复那种无名的愤怒，从这个少年身上，他才能瞥见丹恒那已经完全掩埋在过去的一角阴影。
为此，他甚至对一直都信任的丹枫，都带上了一点怀疑。
丹枫哥，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看着少年，景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更忧愁了。
丹恒那边要怎么解释啊。
该怎么解释，他真的只是无意中捡到了小饮月，没偷没抢。
还有，关于送这孩子回去的事情。
丹恒会同意吗？他能接受吗？
景元回忆了一下刚捡到时，对方的身高和长相，他再三确认道：
“以防万一，我再问你一问。”
他很认真地样子。这关系到丹恒的精神状态，非常重要。
“你说得那个年纪，没记错是吧？”
少年撇撇嘴，总算把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兜掀开，清澈凛然的碧色眸子直直看向景元。这个问题，他一路上都问了好几次了，有这么严重吗？
和眼眸同色的龙角上装饰着一圈金色的纹路，小持明即使尚未彻底张开，就已经可以窥见那清丽绝俗的美貌。
少年姿态乖巧地坐在景元对面的位置。
嫩生生的腿白得有点晃眼，看得景元有点牙疼。
怎么看年纪都不够啊。
丹恒会哭的，一定会哭！
等等……哭？
“我骗你做什么？持明生长缓慢，就算我年纪够了，外表也只能这样。”
“也对。”丹恒长得也比丹枫矮一些，嫩一些。
景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要不你别回去了。”他把小饮月手里的快乐茶拿过来，给他插上吸管再递回去，“你尝尝，这个很好喝的，丹恒也喜欢喝。”
少年犹疑地盯了他一眼，才慢慢地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嘶……
确实好喝。
好甜。
丹恒也喜欢……那他也喜欢。
身量单薄的小持明眯起眼眸，微微露出满足的神情。看起来可爱极了，景元看得也很开心。
他没能看见丹恒的年幼时期，至于他那边的那位饮月，不一样的……人家出生就是金尊玉贵的持明龙尊。
但这个小家伙，他身上才是带着最完整的，属于丹恒的影子。
尽管景元知道，把人当丹恒的影子看，有些不太好，不过……小饮月自己看起来都不在意。
正相反，他对如今的丹恒，自己的未来，十分感兴趣。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种关联，才会导致小饮月的出现。
少年心满意足地品尝自己在幽囚狱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回答景元的话。
“不行……”
“我要回去的。”
景元急了：“幽囚狱那种黑漆漆又冷冰冰的地方，你还会去做什么？”
少年抬眸，好看的眼睛清澈见底。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我必须回去。”
“不然我就这么突然失踪，对景元，对所有人都不好。”
“况且，按照你说的，我迟早会被放出来，然后遇见很多人，很多有趣的事情。”
“真好。”少年垂下眼帘，心中对自己说完后面的话。
有所期待的时候，时光会过得很快，不是吗？
景元哑然无声。
过了一会儿，他沉吟道：
“说得挺好的，等会儿怎么劝丹恒接受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既然也是他，那么肯定能成功的，是吧？”
少年神色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