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玩笑, 还有小孩子在呢,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不死途勉强按耐住自己饱受刺激的小心脏,抚着胸口, 去看刚刚还在旁边的银狼。
结果他看过去,那位少女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份跑路的功夫,足以让不死途感到惊叹。
现在他只能独自面对来自老朋友可能是无意的“恶意”。
对面没人回应他。
银狼及时跑路, 而丹恒正忙着揍刃, 并考虑是不是该完美的物理消灭这个“宿敌”。这种奇怪的话, 是能随便说的吗?
不死途尴尬地站在原地, 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两位,能不能停下来,给我个……”面子。
他话还没说完, 那位气得恢复了本相, 正揪着刃衣领的漂亮持明,却先一步停下了自己的“暴力”,他拖着短暂陷入沉眠的家伙,走到了不死途跟前。
微微仰起头, 露出漂亮到无以复加的脸蛋。精致的眉眼让青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乖巧,一点也不像上一秒还在打人的家伙。迷惑性极高。
不过……这发色和瞳色和那位龙尊也不像啊。
这是转世的时候变异了?
嘶。
有点好奇。
但他现在需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了。
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 就是自己随口一问引起的。
不死途可不想晚节不保, 这是应星喜欢的人。
丹恒没管那么多, 他下手很有分寸的, 刃没死, 只是让人暂时先睡一会儿, 别再抹黑他的名声了。
虽然说得乱七八糟, 其实也有少量真实的成分。
比如, 他确实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甚至比正经的更快。
缘由就在于他很可能走偏了的命途。
明面上他是不朽命途,实际上还是欢愉命途,更往深处,在翁法洛斯时,吸收夺取了毁灭的力量,融合了记忆的一部分,丹恒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状态。
反正他还好端端的活着,并且更强大了。
丹恒试图心平气和地继续沟通。
“拉曼查先生,您应该知道那个只是刃的一面之词,当不得真,对吧?”
持明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盛着意味未知的情绪,他似乎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某些话语,看起来还算正常,但请忽视被他拖在身侧的某个人。
不死途呼吸微顿,他不自然的压了压头顶的帽子,因为身高差,他只能微微低头去看对方。
养成侦探习惯的男人,在丹恒没有多做掩饰的身上发现了更多的可疑痕迹,他有点僵硬。
随着青年的靠近,清冽的香气极淡又很难忽视的包围了他,它们融入了空气,一丝丝侵入至肺部,再流转全身。
带来一种隐藏在柔软下面的毛骨悚然之意。
可能丹恒并不是故意泄露出这种危险的状态。
下一刻,青年止住了脚步,他停住,眼眸潋滟似水的柔和下来,危险如潮水褪去。
不死途轻轻动了动鼻子,分析出这股淡淡的香气,很像某种莲花的香,并且是纯天然的,自带的,不属于任何加工产品。
那就放心下来了,这小家伙自带的体香,应该没毒,也影响不到他。
不死途没退后,他就站在原地,轻轻撇下眸,好看的淡紫色瞳孔倒映丹恒的身影:“这话说的,我当然相信。”
丹恒也放松下来,他微微颔首。正常人就是好沟通。
“那就好。闲话不多说,我们尽快处理掉您的问题,可以吗?”
“你……确定现在就开始吗?”
不死途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他又找不到不对劲的地方。
丹恒很认真地点头,他恢复成黑色短发的模样,不再保持极为扎眼的本相。刚刚是他一时冲动,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保证不会出问题。
至于刃。
他给男人治疗了一遍,配合着丰饶的特性,现在连一点点小伤口都不会留下。
“我可以感知到,它现在十分的躁动,想必之前经历过一些较为激烈跟重要的战斗。”丹恒眼眸眯了眯,“您应该明白,作为谒者,欢愉假面虽然给了足够的力量帮您钉住那道影子,可它还不够安全。”
“因为这道封印本身就存在漏洞,更何况……”
丹恒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它吃掉了太多的东西,单纯以您的力量来维持,会很辛苦。”
“我知道很多事情,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还请不要拒绝。”
不死途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沉默下来,俊美干脆的轮廓隐入浅浅的阴影中。
过了半晌,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拒绝就有些不识趣了。”
“那么……就交给你了。”
“小家伙,二相乐园还有我们这些人的命,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千万要小心。”
“……我会的。”
——
“小乌鸦,你说我只给他们开一间房够不够?他把阿刃拖走了,把那个不死神探也带走了。唔……还真是世事无常啊,小乌鸦。”
面容精致却没有太多表情的少女,抱着她好不容易趁其不注意才抓住的乌鸦,摸摸对方的小脑袋,语气平静,却透露出淡淡的忧愁。
“银狼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应该将它放开,这是专门留给丹恒的造物,用来实时联络……现在已经严重影响了它的工作。”
银狼压根不在乎耳边响起的声音。
“说的挺好的。但我拒绝。”
“我们星河猎手谈论的事情怎么能让你全盘知晓呢?”
“……你只是不想让我跟过去罢了。”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阿刃难得这么开心,我想让他心情更好点,小乌鸦你就别去凑热闹了。”银狼继续薅着怀里的乌鸦,“……阿刃他不喜欢你。”
“……”
另一边的星期日露出无奈的表情,事情大概从丹恒离开自己身边后,就发生了某些奇怪的偏移。
或许有些自大了,但星期日觉得……有时候,丹恒还不如待在他的身边,这样能避免许多的“麻烦”。
丹恒目不斜视地拖着还“睡”着的刃,和不死途走近了银狼给他们临时准备的客房。
给不死途解决他手上的东西,并不需要多么繁琐的操作,也花费不了什么时间。只是……这种事情,当然还是需要找个屋子进行。
总不能直接在大街上处理。
丹恒不挑剔地方,反正他进去以后,会将房间暂时和外界隔绝开来。这样一来,就算不死途手上的封印出了什么问题,也很难突破丹恒这一关,抵达外界。
星神的影子,还是处于被封印的状态,丹恒不觉得自己会处理不了。
前提是……没有某些奇奇怪怪的祂来干扰。
丹恒面无表情地将刃丢到一边,这个房间空间很大,也很空,铺着柔软的灰色地毯,直接躺在上面睡觉都可以。
所以他对刃也没有很差,是吧。
不死途用左手握住右手腕,慢慢转动着,跟丹恒走进房间,他见到丹恒粗鲁地对待自己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看得出来,丹恒对于应星的那句话实在很生气。
正常。
他听见后,大脑都一片空白了。
再加上从丹恒身上瞥见的那些暧昧痕迹,有一瞬间,不死途真的以为对方的办法,会和那些有关系,还想过自己该怎么合理拒绝,才算不拂了青年一片好心。
不是说他对这些感到抗拒,只是……他又没眼瞎,应星对这人什么态度,清清楚楚。
不死途想无奈地笑一笑。
——他可不会夺人所爱啊。
尽管那东西躁动着,有失控的风险,不死途却并不焦虑,这样的处境,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两次,咬牙忍过去就可以了。
只是需要一点点意志力来维持。
但一路走来,他和这位成了列车无名客的持明聊了几句。对方不愧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其眼界开阔,心思澄澈,对大多数事物抱有正常且热烈的喜爱,是个心底善良的好孩子。
直觉告诉他,丹恒绝对不是那种有着奇怪心思的人。
在知道二相乐园有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加入时,不死途也看过那些由老白给他整理的相关信息,包括和那位开拓者同行时,青年嘴里偶尔的一言半句。
丹恒能有如今的模样,也不算容易。
若是普通人,一出生便在仙舟的幽囚狱里,很难想象会长成什么模样。
男人还在屋子中央感叹打量,却没看见站在一边的青年,已经神色微微僵硬起来。
丹恒抬手放在腰间触摸到突然显行的东西,那是阿哈的分身,金色笑脸面具所在之处。正常情况是看不见的,为了避免麻烦,他将其和本相一并隐藏了去。
而此刻,那“鬼东西”正轻轻颤抖着,丹恒摸到了面具的嘴巴处,能明显感觉到,祂在笑,笑得很开心那种。
丹恒:“……”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算了,要不想办法先把这玩意“掐死”好了。
丹恒很不安,每次这东西出现异常,就准没好事。
全是坏消息!
他蓦然抬头,第一时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想要知道对方有没有出现异常。
如果是刃,那早就应该出现奇特的反应,而不是现在才有动静。
那么……引起阿哈注意力的,就是这位巡海游侠的首领,拉曼查先生?
丹恒心情有些沉重,往后退了退,脚踩在门沿边上,维持着要进不进的姿态,十足的表现出犹豫的心理。
他不想违背自己的话,但如果直接丢下人,跑出去,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出现什么连锁反应。
丹恒的软肋太多,弱点太明显,每次嘴巴说着转世,实则根本不敢。
他怕有人会伤心。
而那是完全可以预料的结果。
不死途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丹恒的动静,他转过身,去寻年轻人跑哪里去了。
冷不丁看见丹恒一脸纠结的扒着门,就在那里像个门神一样站着,浑身僵硬。
不死途有些好奇对方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走过去,想要把丹恒带进来。
抵着门发呆算什么事啊。
“丹恒,”不死途喊了一声青年的名字,“怎么开始发呆了?”
“明明刚刚着急的人还是你,现在又不急了吗?”哎,年轻人就是这样匆忙又急切的活泼啊。
不死途朝丹恒伸出手,用的是装了义体的右手。他发现了,随着自己的手接近丹恒,那躁动的影子,莫名其妙的开始隐隐蛰伏。
这让不死途对丹恒能帮上忙,大有信心。
被突然从思绪里喊醒的青年,似乎还有些神思不属,他看见不死途伸出来的手,下意识地抓住,然后用力一扯,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很近,近到男人能更清晰地嗅到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气。
不死途有点惊讶,他刚刚没反应过来,才会被拽动,因为男人没有想到丹恒会这样做,匆忙之间,他只能踉跄着,压到了丹恒的身上。
青年的身体温凉柔软,面对不死途猝不及防压下的体重,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不死途想直起身,稍稍远离开。
可丹恒拽着他的力气很大,一时半会儿真不好脱身。
不死途嘶了一声,打算等对方回过神再离开,他老胳膊老腿的,可角力不过年轻力壮的持明小伙。
这力气可真大啊。
唔……有些好奇,应星怎么…呃,就是压住人的?
不死途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还不等时间过去,他的背后,某人的声音冰冷低沉的响起来。
“所以,你打晕我之后,不还是要和他左爱吗?”
刃感到疑惑,他面无表情的掀起眼皮,血色的眸子里沉寂着,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他只是有些呆。
“你怕我生气?”
他琢磨了一会儿,得出了这个离谱但自己挺确信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