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噩梦中惊醒, 满头大汗,湛蓝剔透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他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 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抓不住。
只能一遍一遍的奔跑,去躲避那些看不见的事物。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激烈地好似快要冲出来, 他抬起手, 心有余悸地摸了摸, 却触摸到了光洁干燥的皮肤。
耳边有细微动听的水波荡漾声,鼻尖有麦田的独特香气,白发少年眨眨眼, 和平时不一样的高处视角让他有点愣神, 但那些很难忽视的感官却跗骨的缠绕上来。
如最上等布料的黑发从头顶落下,熟悉的血香越发浓郁起来,是丹恒……吗?
身体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不……或许不是错觉?
少年还没有想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幅陌生又熟悉的身体,便自顾自地陷入了奇怪的状态中。
好烫, 感觉好奇怪, 他这是怎么了。
少年低下头, 看见自己苍白干枯的手, 还有胸膛大半的皮肤, 也是苍白如骨的肤色, 明明都那么烫, 那么难受了, 却看不见一点正常的血色。
他眨了眨眼睛, 还没有发出声音,身后之人小小地闷哼一声。冰冷的血色蔓延,青色的看不清边界的大家伙在手掌下,漂亮的鳞片随着身躯缓慢游动。
有种诡异的惊悚之感,那是生命层次过高带来的无形威慑。
指节修长的手勾着他的下巴,有点轻颤,带着一丝急切和痛楚。他被迫转过头,柔软薄红的唇凑了上来,落下一个可以消弭那些火焰的血吻。
少年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声音被黑发持明吞没,低垂的眼睫,长而卷翘,洒下小小的阴影,就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轻颤着。
青年脸上带着轻如云烟的哀伤,仿佛他亲吻的人,下一刻就要死去。
少年有点想抬手去给他擦拭眼角的泪水,但仔细一看,那双莹润的碧色眼睛,并没有落泪,只是水色在眼眶打着转,死死不肯落下。
丹恒,那个家伙走了,就这么让你难过吗?
少年当然认出了这个人,只是他为什么会在那个讨厌的男人身上,体会这种事情?白发的少年想不明白,他生涩地学习对方的节奏,试图让丹恒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据说做这种事情的人,应该会感到快乐。
所以,不要哭,不要难过。
就算哭也没用,因为这个可恶的家伙,他真的丢下你跑了!还是在你面前,变成光点,抓都抓不住的消散!
你再怎么可怜兮兮地用目光祈求,他也没有回头看你——他是个坏家伙!
“唔……”
少年被对方突然变奏的动作打乱,差点咬到舌头。带着铁锈味的血混合着丹恒身上浅浅淡淡的花香,有点晕乎乎的。似乎那些痛苦都远去,思想浸泡进温水,蚀骨地危险。
他还没有体会过这种足够浸入骨髓的快感,或者说,还不是时候。
构思的东西,根本支撑不到实际实施,整个人早就溃不成军。
他收紧手指,消瘦修长的苍白手指,和青年那双更细长的手交扣着,从头到尾没有被放开过。莫名的情绪,在心底酝酿,他撇下视线,抿紧了唇。
不想在这个身体里,像个旁观者,毫无存在感的插入他们之间。
他想离开了。没意思,他不想看,他要自己去拿想要的东西。
少年默默许愿。
头晕目眩的效果猛然暴涨,眼前的世界都在扭曲破碎。
雪花一样的白色光点急速膨胀,只刹那就占领了少年的视线,再次恢复视觉,他看见眼尾绯红的青年纤细的眉蹙起,神色带着担忧,正俯身在自己身上。
漂亮的黑色长发就像是那时候一模一样,从青年肩头滑落下来,隐约还可以听见环佩玎珰的清脆声音。
“白厄,你没事吧?”为什么一副紧张的模样。
“……”有事?他有什么事?
少年不解地眨眨眼睛,他感觉到有些倦怠,身体里涌动着不算熟悉的陌生感官,那把火还在慢悠悠地燃烧。
脑子里的思绪不算清楚,白发少年忽然对焦急的青年笑了笑,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将他拉了下来,对着那一张一合的薄薄嘴唇,啃了一口。
唔,和刚刚的口感差不多,不对……他现在的更香。
少年看见了熟悉的、正常肤色的手臂,他知道自己回来了,也只知道这件事。
脑子里被无名火烧的还很晕乎,只想贴着冰冰凉的丹恒,降降那些奇怪的火。
“……呃……”对方似乎愣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想要抽身离开,躲开热情的啃吻,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敢置信的震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少年歪歪头,剔透的蓝眸里满满地不解。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震惊,刚刚不是做的好好的吗?
哦,那个人不是他?
——他忘了捏。
少年闻言,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知道啊。可是我好热,丹恒,你帮帮我。”他难耐呼出热气,热得将衣领扯散。少年抽条生长的身躯透着青涩和稚嫩,深刻精致的锁骨上坠着细密的汗水,不明显的喉结焦急地滚动。
“……”
“为什么不说话了?”少年把人又拉近几分,用滚烫的脸颊去贴对方的颈窝,汲取可以镇压那团火的冰冷温度。
“我真的很热,帮帮我,好不好。”
“丹恒,我很乖的。”
“比那个家伙听话……他不乖,他把你丢下了,而我不会。”
“我可以一直在哀丽秘榭等着你。”
“真的!”
丹恒神色复杂地看着像小狗一样热情,黏糊糊蹭着自己的白发少年。
听他说着没有逻辑的胡话,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快速升温。那凭空而来的温度,很快就突破了临界值,无限接近火种的程度。
如果不阻止,小白厄他……会怎样?
丹恒很苦恼,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之前还好好的,睡个觉就变坏了……
这就是记忆所塑造的幻影,不稳定的地方吗?
是不是哪里错乱了?
丹恒被少年黏糊地态度和接连不断的恳求声,搅得不得安宁,连个合理的办法都想不出来。他这具化身本来就快要接近解散的边缘。只因丹恒没能预料到卡厄斯兰那的情况,低估了三千万世的火种能量有多大。
黑发持明蹙眉,烦躁地心绪起伏不定,他想要起身,和白厄拉开距离,让自己能清醒点,找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少年却觉得丹恒想要逃跑,便将手脚都用上,如藤蔓一样缠住了浑身冰冷的青年,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脑袋搁在肩膀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不要走,丹恒,我好像快要化掉了。你可以救救我吗?唔,我难受……”
“……”
丹恒呼吸变了节奏,他也很难受,本来身体就哪哪都不舒服。只凭借一口气打算出去和那些家伙爆了的念头,化身不稳定都是小事情了。
走偏的欢愉也在无时不刻地影响着他。
越往深处,就越能发现,他真的和正常的欢愉途径的行者不一样。
有时候,丹恒都想问一问阿哈,他真的还是欢愉吗?
不朽的力量倒是挺正常的,虽然融合了欢愉的根源力量,那也是正常的吧?
丹恒不确定。
但他身体变得更容易失控了。
在化身这个“定时炸弹”上面,这样的“后遗症”被强化的更明显。
不然他凭什么能在一副“血流成河”的惨烈场景里,依旧坚强地和卡厄斯兰那做下去?
这就是原因啊。
但现在,它变成了坏处。
过于敏锐失控的身体,不为主人的意志转动,它自顾自地表达出对白发少年的热情,存在感十足。
对面又亲又蹭,丹恒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了。
头疼,非常头疼。
他发誓自己真的很有底线。不管对方作为记忆的幻影会不会恢复那些往后的记忆,可现在……对方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模样,是一位模样青涩的少年人。
人不应该,不至于,总得坚持某种东西……
丹恒坚定不移地想要先挣脱对方缠绕自己的柔软四肢,但他高估了自己化身的脆弱程度。
两股力量的交锋下,咔嚓一声,他的右手顺畅地“断掉”了。
丹恒眼神一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重新接好了自己的手,让少年没有发现这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值得庆幸,没有血出现,也没有伤口残留,丹恒成功敷衍了过去。
轻轻松了一口气。
丹恒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这个化身在少年眼前突然崩解的话,会给对方造成多么大的心理阴影。
这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丹恒代入自己都接受不了。
他苦笑,艰难吞咽了一下口水,还没开口说什么。
少年先抬起头,颜色剔透的蓝眼睛里满溢着水色,波光潋滟,他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珠从泛红的眼角滚落。
“……好难受,丹恒。”他声音颤抖着说着含糊的话,吐息滚烫,“你明明不是没有感觉,为什么……我不行?”
“我看见了的。”
“你和那个黑漆漆的苍白家伙,做了这种事情。”
“他都不在了,你还要一直守着那些被他抛弃的感情吗?”
“我比他更差吗?”
“你不觉得我和他很像吗?”
“QAQ”
“……”别摆出这样的表情,丹恒不忍直视地撇开视线,他觉得自己也快哭了。
听完少年的话,沉睡的本体都快要气醒了。
丹恒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先解释自己的身体问题——他不是对小孩子起反应的变态;还是先说明,他跟卡厄斯兰那真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
是战友情谊!
也只有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此身从不为90而伫立,他只为-4而燃烧。
炼铜术士小提示:小小白真可爱,他真好吃૮₍ᵔ⤙ᵔ ₎ა
哎哟,好想要看小金哭哭啊。
作者提前道个歉,后面有大的要给你,惊喜!
对了,小金你哭完了,作者给你包饺子。
作者发誓[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