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地为横轴, 以时光为纵轴,我将找到那唯一的一点。」——丹恒·腾荒。
在「岁月」的迷宫之中,那位刚刚接过大地权柄, 成为新的大地半神的持明已在其间彷徨许久。他踏遍这山川大地的每一处角落,只为了将自己的同伴寻回。
无可置疑,他的决心比深厚绵延的大地都要坚不可摧。
翁法罗斯的至深之地, 埋葬一切过往的大墓。
无穷无尽的忆潮, 一次又一次将他阻拦, 直到这一刻, 这位风尘仆仆的不朽龙裔,被那一抹熟悉的感知,指引到了一个僻静但优美的山谷。
龙裔本以为自己心中隐隐牵动他的那一缕神思会是自己已经寻找无数岁月的开拓者, 但等他真正的看清那个停驻在倾倒的古树前的人影, 却还是微微一怔。
他很熟悉那个人的模样,可这份熟悉并不属于开拓者,甚至不是那位造成这一切,把他的同伴带走的「长夜月」。
古树边的人影清冷昳丽, 眉眼间似含着温柔悲悯,缓缓垂落下眼帘。苍白如雪的长发皑皑覆上修长身躯, 顺着肩头轻垂, 金红交织的瞳眸清透如琉璃, 正清晰地映着他掌心那枚金色笑脸面具。
那枚面具。
——给他一种很奇怪且突兀的感觉。
不朽的龙裔皱紧眉头, 他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表情冷冷地带着警惕停在原地, 继续打量那位几乎他本相一模一样的家伙。
除了发色和瞳色不同, 其他暂时找不到差异, 很难想象在翁法洛斯, 他居然还可以见到如此神秘莫测的人。
那边漂亮的青年伸出自己的手,那纤纤如玉的手指正不管不顾地捏着面具边缘,此场景看起来很正常,可手背上隐隐绷起的青筋,早已暴露了他远非表面这般淡然平静。
被熟悉至极的目光打量着,丹恒根本顾不上其他,他自以为自己的心性已经足够坚韧,可还是架不住阿哈和穹太会整活。
总之,等他回过神来,安稳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面临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阿哈,我真的谢谢你。”丹恒说得咬牙切齿,可他手里那只金色面具忸怩了一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不朽的龙,阿哈早就提醒过你,难道是准备工作没有做好吗?】
【没关系的,你还有阿哈。】
“……”你在有什么用吗?只留了一张嘴的欢愉星神,倒是把他捞回去!!
丹恒眼角抽搐,他那薄薄如花瓣一样娇艳的唇,都因为紧紧抿起而失去了血色。持明年轻人强忍住和阿哈清算的念头,咽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微微转过身,去看那个熟悉又不太一样的“自己”。
青年轻轻抬了抬眼眸,没有立刻靠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对方觉得丹恒的形象很陌生,而丹恒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这位身量变得极为高挑的青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低低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林间漏下的光染出淡淡青芒。他身形挺拔,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线条,衣间暗纹隐如龙鳞,在风里微微浮动。
他的面容比持明本相要清俊冷冽许多,线条锋利,一双澄澈的青金色眸子里正倒映着丹恒的身影。
丹恒琢磨了一下,他也可以长到这个样子?不为别的,主要是他觉得高点,会让他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被两个及以上的家伙按着强行拎起脚不沾地这样的奇怪事情,丹恒再也不想体验了。
另外,丹恒很早就悲伤地发现,自己连前世丹枫的身材都比不过,没他高不说,连肌肉这块都是看起来十分养尊处优的龙尊大人更胜一筹。
在丹恒发呆出神的时候,腾荒先一步忍耐不了这种奇怪安静的气氛,出声打破了沉默。
英气清俊的年轻人狠狠皱着眉,有力的手指握住长枪,以一种并不算特别友好的姿态开口问道:“你是谁?”
他忙着找自己的同伴,心神在漫长的时光里,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提防忆潮的袭击可能会让他一着不慎前功尽弃。
若不是那种来源于血脉的呼应,他可能并不会去理会这个一眼看上去就很麻烦的人。
啊,被怀疑了。
都怪阿哈。
手指用力,金色的笑脸面具被捏得嘎吱作响。
【这不公平,明明阿基维利也干了。QAQ】
阿哈,这能一样吗?
丹恒无视某个星神在耳边的“卖萌”,他早已看透——不要和祂共情,祂们是无法被定义的“抽象”。
丹恒很确信。
他微微上前走了几步,眼见“自己”警惕地往后退了退,还是感到一丝小小的受伤。
难道你真的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联系吗?
另一个时间线,不同可能性的自己?
青年情不自禁地轻轻叹了一声,他微微阖眼,再次睁开时,那副恍然如神的模样已经恢复了低调的清淡形象。
黑色短发的年轻人在原地站定,清澈见底的眼眸微微勾了勾,眼尾飞红,向“自己”伸出了手:“如你所见,我就是你。”
“我叫丹恒。”
“很高兴见到你,另一个世界的“我”。”
——
这场相逢不好也不坏,总之,丹恒还是成功靠近了大变模样的“自己”身边,为了区别,他单方面和暂时寡言不语的人定下了称呼他为“腾荒”的约定。
“那你呢?我又该叫你什么?”
丹恒差点脱口而出,叫我丹恒就好。但看着对方没有太多情绪的脸蛋,还是吞了下去,改口说道:“不过是一个称呼,随你喜欢就好。”
【嘻嘻,孩子,叫他不朽吧。】
腾荒眨眨眼,眉头紧蹙,开始寻找那个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然后他看见那个“自己”皮笑肉不笑地把捧在怀里的金色面具,狠狠地掰了掰,似乎打算让它彻底报废。
可惜,那东西纹丝不动,坚固的不可思议。
丹恒见他视线看过来,带着隐约的好奇,便指着这东西轻声介绍道:“阿哈。”
腾荒:“???”
他产生幻觉了?
丹恒撇撇嘴,经历了那么多,他已经在祂面前彻底不装了,“对,你没听错。祂就是阿哈,那个「持明粗口」的欢愉星神。”不过认真说起来,这个也只是阿哈的一个小小分身。
祂当然没办法一直拿本体跟着丹恒到处跑,虽然作为星神,想要看谁,就是一个眼神的问题。
腾荒倒是有点新奇地看向这位不同世界的自己,为他不顾形象爆粗口的模样感到大开眼界。
很难想象这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面对一位真正的星神还能如此的淡定跟放肆。
他点点头:“那我就叫你不朽?”
这个称呼,腾荒细细琢磨,虽然觉得有点太大胆了,可对面的人,似乎更多表现出一种无奈的情绪,而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适配的惊异。
丹恒连忙摇头,别,千万别这样叫他。名义上,他确实可以领受这份独特的称谓,可还是低调点吧。
“叫这个,你还不如直接喊我饮月。”
“?认真的?”
“嗯,就这样决定了。”
丹恒不在乎地挥挥手,踏出走向腾荒的脚步。
身量苗条的年轻人终于来到了“自己”的跟前,把两人刚刚还不明晰的身高差赤.裸.裸地暴露出,丹恒又想叹气了。
好高,好羡慕。
原来大地权柄还有这个效果吗?
【不朽的龙,想要什么给自己捏,你办得到,不是吗?】
修长白皙的手指捂住面具的嘴巴,丹恒呵呵一笑:“闭嘴。”
自己捏的,那不就是作弊?
他丹恒一生不弱于人,不可能,绝对不行!
但话又说回来了,当初是不朽的时候,他怎么没想到把自己变高点,本体都这么庞大了,人形长高变壮点,也很正常吧?
可惜,他居然错过了。
都怪阿哈。
【……】
腾荒不知道丹恒盯着自己,那种复杂难辨的目光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觉得不太适应。
对方总是能提前一步察觉到他的心思,而自己却对这位的情绪一无所知,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测逐渐更落实了几分。
他……果然是——
冰凉如玉的手落在高挑英俊青年的脸上,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那看起来纤柔的指尖一点点浸润进身体。
他在做什么?
腾荒想先避开几分,他不怎么习惯有人如此亲近自己,尤其是对方从眉心处开始,一路往下,然后越来越往下。
似乎仅仅在为他检查如今的身体状态,又好像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感到不安的特殊之意。
丹恒察觉到对方不太自然的心绪,才恍然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习惯不小心用在了“自己”身上。
天地可鉴,他真的只是想给人检查检查身体状态的,绝对没有故意揩油。
他故作平静地收回手,暗中把笑脸面具用力量紧紧缠了好几圈,不让祂出来说胡话捣乱,才冲高挑的青年点点头。
“还好,状态没什么大问题。”
腾荒收起自己的武器,低头去看和自己并肩而立的人。从这个视角,看自己,实在很新奇,导致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被年轻人抬起眼,捉住了他的目光。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腾荒带着奇怪的思绪,匆匆移开视线,不和丹恒对视,听到对方询问,他抿着唇,发问:“你来了我这里,那么……要怎么回去呢?”
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也很重要的问题,却被丹恒轻飘飘略过,但腾荒重新提起来,丹恒的脸色也变得不怎么自然起来。
他呃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
最终只能说一句。
“这个等后面再说吧,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