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原市, 满愿电视塔。
仿佛无处不在的广播正在响彻:
「……就在刚才,我台记者以生命为代价,成功揭发了告死魔事件!星际和平公司利用名为倏忽的怪物, 制造出了一种带感染性的病毒。」
「大量平民被转化为行尸走肉,您的亲人、朋友都可能成为受害者!身为本土谒者,满愿台长会在海原电视塔战斗到底!请关好门窗, 注意安全!满愿电视台, 祝您平安度过本次危机!」
不死途无奈和身边同行的天环青年对视一眼:“这话说的, 我们彻底成恶人了?”
星期日看起来面不改色, 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更关心接下来的事情:“剩下的谒者……”
不死途看了一眼周围情况,遗憾地摇摇头:“算了……联系不上。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这时候, 星期日平静如水的神情终于出现波澜, 他看见那些变成了欢笑肉块的人们,眉梢蹙起:“几分钟前,这些人还有说有笑。我们高估了对手的人性……”
侦探先生叹着气,振作起来。
“我们也行动起来, 可不能让幕后的人得逞啊。”
“放心吧。”星期日点点头,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缠绕的细细金色荆棘, 眉毛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淡淡掠过, 看向朝他们走来的列车同伴们, “开拓者他们来了。看来已经到最终的时候了。”
不死途倒是笑着打趣了一下, 试图活跃沉重的气氛。
“丹恒那边还是没信息吗?你看这个东西的次数, 我没仔细数都知道很多了。”
星期日淡然搁置下手臂, “作为同伴, 这是必要的关心。”
“不死途先生, 你应该知道那位星核猎手身上所携带着何物,再加上我们曾听闻过仙舟将军的卜卦,警惕一点没有大错。”
“好好,我知道了。”
不死途表示投降,和这位星期日搭伙同行的时间里,侦探先生已经实打实见识过对方的能力了。看似温温和和,有礼有貌的正经模样,实则……好吧,也挺正经。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多疑,偶尔还是觉得一派平静的天环青年,憋着什么大招似的,从骨子里透出与他外表不一致的坚硬如冰的意志。
曾经的游侠首领,现在二相乐园里平平无奇的大侦探,还是选择相信下来。
活了那么久,他什么没见过?
一切都问题不大……
星期日没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又瞥了一眼,这一次青年慢慢地,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眉。
啊,终于回来了。
——
重新踏上这片说熟悉不算熟悉、说陌生又不算陌生的坚实地面时,丹恒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微澜,在胸腔里缓缓漾开。青年抬起眼,望了望往来如织的人影,不禁轻轻合了合眼,清冷昳丽的眉目敛去所有波动的情绪,只留下一副足以唬人的淡然姿态。
嗯,大家好像都很高兴,四处都是笑声……
是已经决出最终的胜者了吗?
不对——?!
丹恒猛然睁眼,几乎在下一瞬,一张笑容扭曲、已难以分辨本来面目的类人生物,便直直贴上了他的面门。
砰!
冰冷锐利的枪尖贯穿那鬼东西的身体,青年手腕一转,修长五指牢牢扣住击云的枪身,势如破竹般将其彻底撕碎。
一旁早已提着石火梦身在手的游侠,竟还余裕地笑了笑。
“方才还在想,丹恒你何时能反应过来呢。”男人轻盈向后一跃,游刃有余地避过蜂拥扑来的怪物,阵刀在手中划出玄妙而刁钻的弧线,将一圈欢笑着的肉块齐齐切成两半。“可惜了,我本还想英雄救美来着,被丹恒你抢先一步按住了。”
“如今的你,怕是比丹枫哥还要厉害不少吧?”
景元冷不丁提起那个名字,丹恒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本就格外大的眼睛登时圆睁了几分,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自后背悄然升起。
头皮发麻,但多年战斗磨砺出的本能并未停歇——持明一枪横扫,无匹的力道骤然荡开,瞬间清空周围蜂拥而至的不死怪物。
“景元,别在这里耽搁。我们必须找到源头,才能彻底解决这一切。”
丹恒皱起眉,抛弃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第一时间决定先离开这片已经完全沦陷的区域。
这些沾染了丰饶气息的不死怪物,根本杀不死,即使将它们撕成粉碎,也会蠕动着渐渐复原如初。
和它们继续打下去,也不过白白浪费体力罢了。
最重要的是,丹恒凭借似有若无的灵觉,清透冷冽的眸光看向远方的电视台高楼。
“那里……可能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身量高挑颀长的白发游侠大开大合地挥动阵刀,以暴虐的姿态将挡在他和丹恒之间的欢笑肉块正中劈开,男人视线冰冷,仿佛什么都不会在那双金色眼眸里有存在的余地,但落到丹恒的身上时,却如破冰的第一缕阳光,像春花般和煦起来,“那走?”
丹恒视若无睹,他快步靠近景元,默认了游侠对自己的保护姿态。
如果不让景元像孔雀开屏一样行动,丹恒怕他又要找自己的“麻烦”,对这种情况深有体会的持明青年默然不语。
这些都是小事情。
当务之急是,找到刃,然后前往满愿电视台。
游侠突然伸出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拦住丹恒,让他差点撞到景元。没有立刻出声的青年,停下脚步,跟着景元指的方向看去。
景元有些想挠头了,他眨眨眼,使劲地努力分辨,发现自己还是越来越像他所知的那个男人:“丹恒……你觉不觉得,那个男人的身影很眼熟啊?”
一只手下意识搭住景元手腕的持明龙裔也沉默了:“……”
他本着死就死吧的摆烂心态,点了点头。
“你看的没错。”
“如果我们眼前没有出现幻觉的话,他可能就是你所想的那个人……”
“嗯……”
白发游侠皱了皱眉头,提着石火梦身,没有放下警惕,确认对方所在的位置和他们在一条路上,也不再停留,快速地接近过去。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丹恒负责警戒景元的身后,一边预防有从背后偷袭的敌人,一边紧跟着白发游侠的脚步,很快就靠近了那位只存在于持明记忆里,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附近。
“应星!”
景元叫破了那位白发男人的身份,神色严肃。他也很久没见到应星了,仔细算算,上次无意中遇见,还是几百年前,唔?好像是丹恒“破壳”诞生的日子。
当年游侠得知了消息,偷偷溜上了罗浮,准备去见一见丹枫哥的后世,也是想不死心地再看一眼丹恒,他……到底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很遗憾,他见到对方时,内心毫无波澜。不是他……不是他想要见到的丹恒。
游侠叹气,已经准备开溜了。
刚诞生没多久,却已经显出十分气势的小龙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人在偷窥他,只是小小的使了个手段,大意失落的游侠被迫暴露。
得知消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的腾骁将军,带着一批自愿报名来抓捕“偷渡客”景元的云骑军,堵得游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好不容易跑出去了,还特别巧合碰见了隐姓埋名似乎在做任务的工匠,景元都没来得及和男人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跟招呼,白发的工匠脸色一变,头也不回地跑没了影。
简直比他这个巡海游侠速度都要快。
可恶,这还有王法吗?
景元被将军抓了回去,憋屈的帮忙处理了一个月的公文,才重获自由。
总之……不是多么愉快的回忆。
“啧……”
景元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拿着击云,护卫在自己身边的漂亮持明。青年侧脸轮廓精致且完美,柔软的发丝贴着脖子垂落在肩头和身后,眼尾飞红像最艳丽的枫叶,似血般绝艳。
游侠无声地啊了一下。
心头的大石头啪叽一声,碎了个彻底。
他敢肯定,应星哥一定也是来和他抢人的!
绝对没错!
丹恒不知道身边的游侠在想什么,他紧紧盯着白发的男人在听到呼唤自己的名字后。皱着眉,男人立刻扭过脸,紫灰色的眼眸神情冰冷地看过来。
似乎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和记忆里七百年前的工匠没有太多变化的男人,抹去剑身上沾染的血色和肉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松了松,迈步朝他们走来。
“丹恒……还有,景元?”
白发游侠撇撇嘴,金眸眨了眨,却摆出一副不是很欢迎的萎靡表情。
“应星,你要是不想加后面那个名字,是可以不用加的。”
白发工匠刚刚露出的笑容,被很快收了回去,他抽抽嘴角,一脸无语的盯着景元,觉得这小子即使长大了,也还是那么嘴皮子伶俐,惯会怼人。
他也不真正靠近两人。
只站在让所有人都觉得合适的距离内,轻飘飘略过不知为何会闹脾气的臭小子,去打量已然大变样、身份一目了然的年轻人。
白发工匠笑起来还是很温柔的,除了他在工造司被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匠人气得神志不清,变成刺猬无差别绞杀所有人时,男人觉得自己还是很好相处的。
比丹枫那个活爹要好太多了,是不是?
“丹恒,”他喊着年轻人的名字,紫灰色的眼眸里神光潋滟,这位已近中年的白发工匠看起来很高兴见到丹枫的后世,“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应该已经过去七百多年了吧?”
“艾利欧说,我的魔阴身想要得到解决,还差点火候,除非你愿意帮忙。”
“当时我就想,没良心的资本家又在忽悠我了。”
“你都和我已经不是一条时间线的人了,怎么还能帮得到我。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相遇。”
“我决定暂时收回刚刚骂艾利欧的话。”
丹恒满头黑线。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推开,拍拍景元的手臂,把游侠青筋微鼓的手指一一掰开,再轻移脚步走到了工匠的跟前。
微微抬起头,仰着脸去看比自己高的男人。
“魔阴身?你怎么也有魔阴身?”丹恒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以作打招呼,“嗯,很久不见了,应星。虽然以我的时间来看,也算不上多久。”
“说来话长,你居然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直接问魔阴身的事情吗?”工匠见丹恒已经收敛起对自己的警惕心,也微微放松了些,歪了歪头,再次低头仔细打量身前的持明。
随意用发簪挽着白发的工匠细细地用目光描绘了一遍持明龙裔的面容后,幽幽地叹气。他发现自己过去了这么久,还是很喜欢这条龙的脸。即使对方不是黑发了,也还是觉得看着就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身材纤长的青年伸出手,白皙的十指小心翼翼地托住白发工匠的手,神色认真地微敛眸,观察它们愈合的速度。
他心下叹气,已经有了答案:“倏忽血肉?”
工匠很平淡地点点头,仿佛自己曾经受到的折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甚至笑着摸了摸眼神带了一丝悲伤的持明,“有什么好在乎的,艾利欧对我说过,比起其他世界的应星而言,我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只是有个逃不掉的魔阴身,还有那个不打招呼就想夺舍我身体的丰饶令使罢了……”
丹恒没说什么,他其实也不太能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才可以帮忙解决魔阴身。
“叙旧的话,还是留到事情结束后再说吧。丹恒,还有应星…哥,我们该出发了。”
景元像个旁观者一样,幽幽提醒道。
丹恒也深吸一口气,就这么拽着白发的工匠,往目的地赶。
“我们不去找刃了?”游侠时不时看向丹恒拉着工匠的手,却还能有那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轻松惬意感觉,“你这算不算有了新欢,便忘了旧人?”
“噗!”
丹恒脚步微乱,他狠狠瞪了景元一眼,才开口解释道:“以我们耽误的时间,刃可能已经去往电视台了,直接走就行,不会错过的。”
景元:“哦。”
丹恒抽抽嘴角,“你正经点,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直面幕后的黑手了。”
“知道,操控了倏忽血肉,把这些普通人变成丰饶孽物的敌人。”游侠眉眼蓦地一冷,凛然的,可以刺痛肌肤的气势一放即收,“帝弓在上,如此亵渎生命的存在,务必尽诛灭!”
他扭过头,丹恒却只能看见笑眯眯,一派清润的俊美面容,宛如一只拥有雪白毛皮的招财猫咪,浑身透露着无害。
看完所有的白发工匠沉默了:“……”
景元你小子,变脸不要太快了!
男人深深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他就说当牛马社畜时间久了,会使人麻木!
【作者有话要说】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搞瑟瑟发抖的文,还要练画画,为瑟瑟发抖更好的进步,忙碌成寄掉的牛马了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