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
景元不知道丹恒那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再不行动起来,丹枫的后世——丹恒过会儿就要华丽丽的当场蜕生成持明卵了。
碰!兵刃相交的金铁之声乍然响起。
景元单手招出石火梦身,沉重的阵刀上挑着划过一道弧线, 险之又险的替丹恒挡住了那下劈的支离剑刃。
白发金瞳的将军闪身来到两人跟前,他伸出手,穿过青年柔韧纤细的腰, 使劲往后拉, 想要把丹恒抱回去, 他必须分开两个人。发狂的刃对丹恒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尤其是丹恒现在正处于醉酒的状态,对外界危险的警惕性弱了不少。
“哥,哥!听我一句, 丹恒肯定不是故意的。看在我的面子上, 别打了,千万别打架,这大过年的,我容易吗?我这就把人带走, 真的!”
景元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可他拽了半天丹恒, 看起来软绵绵又迷糊的青年却纹丝不动, 他甚至收紧了抱住刃腰肢的手臂力度。
现在三个人里, 两个人都在使力, 哦不对, 刃也在用力, 他伸手捏住了青年肩膀, 力气很大, 明显的青筋暴起。景元不光可以看见刃的愤怒, 他甚至可以听到丹恒肩膀被捏的咯吱咯吱作响的动静。
景元觉得自己都快要哭了。
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拔河比赛”当中,满心满眼的莫名其妙和身心俱疲。
所以说他的好龙尊大人到底为什么要邀请他们过来,又直接轻轻松松的走了,留着景元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来收拾这一团烂摊子。
处理这些事情,真的不比处理公务来得轻松。
他甚至都想直接把两个人都干脆抓进幽囚狱里清醒清醒一下了。
景元和丹恒的力气僵持着,持明龙尊的力气实在太大,景元根本没有办法在不伤到丹恒的程度下,把人安安全全的抢回来。
就在罗浮的将军打算苦一苦好兄弟刃,想把他打晕后,再来抢救喝醉了就不知死活的小龙,没想到年轻人先一步有了动作。
龙裔抬头,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如墨的长发顺着肩头披散下来,青眸里蕴着水气,一派梨花带雨的软弱模样。冰凉顺滑的青丝落在刃的手上,细软的发丝在其上缠绕着,慢慢的一寸寸将他“禁锢”原地。
丹恒眨了眨眼睛,之前哭红的眼睛现在也还残留着明显的痕迹,他吸了吸鼻子,用带着含糊的语气轻轻的喊了他的名字。
以前的,已经被丢弃的名讳。
“应星……应星……”
语调柔软而缱绻,青年声音好听如碎玉投珠,柔软下来以后更是显得分外动人。可刃从未听过丹恒这么对谁说过话。显然,他已经不记得七百年前那次,丹恒就是这么喊应星的,如果还记得,他就能发现丹恒的语气都没有多少变化,完完全全复制粘贴了一遍过来。
不过刃即使记得了,会更生气也说不定。
这个人,对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能温柔以待,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他?为何不能是他?
应星可以……刃不行?
怀中之人现在的模样,是刃最讨厌和厌恶的样子,他的红眸几乎快要泣血。男人颤抖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崩裂的伤口溢出鲜血,将缠绕的白色绷带染红。
刃带着一身压制不住的血腥气,捏住了青年的脸颊,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在那清透又无情的漂亮眼睛看向自己后,男人声音沙哑而狠厉的问他:“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景元松开了手,他摸了摸下巴,觉得眼前一幕有点悲伤的同时又很好笑。
他开始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命硬,活到了现在,从始至终就一个,不至于像刃和丹恒这么纠结。
景元记得刃逮着人家孩子天天喊饮月的场景,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轮到丹恒抱着刃喊应星了。
刃和丹恒沉默的对视了许久,久到他几乎都放弃了。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家伙,就别说让他认人了。
况且丹恒一直都很讨厌他,对他避而远之,刃很清楚。
刃知道丹恒的做法是正常人都会选择的,但知道归知道,他依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如今对面冰冷的沉默,更让刃难以忍受。
丹恒喊应星那副黏腻亲密的劲去哪里了?
他连一点注意力都不舍得施舍出来看他吗?
丹恒偏了偏头,他醉到死机停摆的大脑,有些不懂对面的人想要什么,他只听见了这个人似乎在说自己不是应星。
不是应星,那又是谁?
他好像已经把熟悉的人都排除完了……
年轻的龙裔迷茫了,然后他嗅到了一阵很是熟悉而刻骨的血腥气味,是从眼前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一种混乱的伤痛,他也不禁酸了鼻尖。先前下车时灌得那瓶“药剂”还在勤恳劳作着,丹恒觉得心头残留的那些情绪在翻涌,龙在无知无觉的落着泪。
掐着他脸颊的手在颤抖,然后顺着往上,给他擦拭掉那些滑落的眼泪。男人体温火热的手指是粗糙的,上面有斑驳的伤疤,还有厚厚的茧子,从那些快要被血彻底侵染的绷带里暴露了出来。
刃把青年的脸给擦得更红了,那眼尾的一抹红艳丽的仿佛快要破皮,里面酝酿着可能是如这个人一样冰冷的龙血。
一身浓墨重彩如子夜的男人沉默着,任由自己的手指和伤口被泪水打湿侵染,他一下下的用指腹抹着那光滑细腻的皮肤,执拗的想要让这个人不再哭泣。
他仿佛已经陷入了魔阴身的状态,但他又是平静而死寂的,安安静静地捧着他的“宝物”。
直到那条尾巴主动松开了他。
刃诧异自己现在思维格外清晰,他冷静的想着,自己该离开了。
而丹恒,下一次再杀了他吧。有景元这个和稀泥的家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根本拿不走丹恒的命。
他想要松开青年,离开这个地方。
松了手后,刃阴沉着死寂一张脸,打算接通银狼的通讯,离开罗浮。但还不等他发出通讯消息,站在他前面摇摇欲坠的人,忽然上前一步,贴了过来。
清丽的青年捧住男人的脸,清透的眼瞳里倒映着刃狼狈的模样。那像是玉石一样的眼眸,带着刃看不懂的委屈和悲伤,他凑了过来,冰冷柔软的唇轻轻贴上男人的唇瓣。
很轻,就像一阵风,又像一片羽毛划过心间,让人恍然只觉得这不过是大梦一场的错觉。
刃听见丹恒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弯了腰。
于是他听见了。
丹恒在对他说:“刃,对不起……”
对不起……呵,对不起……
刃抿了抿唇,他笑了起来,冷冷的笑声中抬手扼住了丹恒的脖子,随着时间流逝青年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景元本想上前,却被刃的眼神给钉在原地。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你不是他,丹恒……你永远也不会是他,对吗?”他也不是应星,他成不了应星了。
刃问着。
然后看着轻轻闭上眼,没有一丝一毫挣扎的青年。丹恒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他的呼吸一寸寸微弱下来。
刃顿了顿,下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他松开自己掐着丹恒脖子的手。没了刃的支撑,青年脱力的要倒下,景元都伸出手打算接了。结果刃抢先一步,把人重新捞了过去。明明自己手颤抖得不停,却还能将丹恒牢牢的接住,死死的,不肯放松给其他人。
“……”
景元在一边看得,都给整无语了。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景元真的很想对刃说:“哥,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别折腾了,他看着都累啊。”应星时期你就满心满眼的看着丹枫,谁看不出来你就是喜欢那只木头疙瘩的龙啊。还好当初应星也是个木头疙瘩,两个人都木头,感情进展那是一点都没有啊。
没想到如今,刃还是老样子。
看来丰饶也救不了木头,你看,隔壁铁树都没开花呢。人家丹恒本来就愣,刃那一通操作,就更是南辕北辙了。
多亏丹恒脾气好,不然早就完蛋了。
景元从思绪中回过神,他抬抬下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
大过年的,做什么在他面前演这些?都说过了,什么爱恨情仇,恩怨纠结,他不爱看!
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对悲情的故事要学会说不!
白发金瞳的将军决定当个恶人,拆开这两个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狗男男。呵,他连持明时调都不听,丹枫都为了照顾他,不唱那个,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景元行动力超强。他是真的说到做到。
刃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是一空。抬起头,果不其然,是对面的景元干的。
俊美威严的将军此刻笑咪咪的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一副意得志满的模样,见刃看过来,挑挑眉以炫耀的主人翁姿态说:“刃,你怎么还不走?”
“他都放开捆住你腰的尾巴了。星核猎手刃——你作为通缉犯,我身为罗浮的将军,也不好久留你,不如现在就告辞吧?”
刃:……
刃:???
刃捏紧了拳头。
景元这小子,永远都知道如何快速把人气得半死不活。刃不管景元说得是实情,星核猎手确实不能在罗浮久久停留,他就是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太欠揍了。
他这张嘴,这么会惹人生气,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刃看起来好生气哦。
景元心想。但他不管,他要带着丹恒走了。
虽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主动才有故事啊。
笑咪咪的将军掂了掂怀中的青年,嗯,好像有点轻了,下次拜访列车,记得给丹恒带点好吃的,多少补一补。
景元转身就走,他嘴角上扬,眼眸像流泻的浮金,灿烂耀眼。
刃发现这个人是来真的。
景元那副神采飞扬的姿态,就好像是什么胜利者一样,带着之前还在自己怀中的人,扬长而去。
说不定他们接下来也会在景元房间中“互诉衷肠”,丹恒会像喊应星一样,情意满满的喊景元。
刃不能容忍。
他怎么能是那种“败犬”。
男人冷着脸,看起来杀气腾腾的盯着景元,这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把恰好路过的彦卿吓得一抖。少年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那个通缉犯好像想要对将军大人不利,连忙拔出自己的剑,打算去保护将军,第二眼就看见了更前面自家的将军。
金发俊秀的少年骁卫表情瞬间冷漠了下来,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过了一会儿,冷哼一声,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里。
呵,将军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抱着丹恒老师也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绝对没有看见将军大人一边走,还一边低着头亲了丹恒老师一口!【其实是醉鬼把景元拉下来亲的,不是景元主动。】
走出很远以后,彦卿才抬起头,看着天空之上的明月,幽幽的叹息。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笑话第二则
三个关押在罗浮的幽囚狱的罪囚讨论自己为什么被抓进来。
丰饶令使倏忽说:“我是丹枫的敌人,被抓起来关里面了。”
应星说:“我是丹枫的友人,被抓起来关里面了。”
一旁的持明龙尊淡淡开口:“我就是丹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