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六(上)

抑郁复学发现同桌是冷脸萌

近些天的天气坏得厉害,夏休八点钟起来时,掀开窗帘一瞧,发现玻璃雾蒙蒙的,偶有雨水敲击窗棂的叮当,湿漓漓而沉甸甸,仿佛空气吸饱水膨胀,浸得人也重重的,连灵魂都足以拧出水。

他遗憾地叹息,看来不能和任辞雨出去玩了。

夏休拿起手机,先给任辞雨发了句早安,然后到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随便打理整齐头发,回卧室看消息,没有回复。

他以为任辞雨还没醒,拎了伞出门去买菜,掐着四十分的钟点回到小区,远远地便望见屋檐下孤零零地蹲了号人。

任辞雨穿了件白色毛衣,背只书包,环抱双膝下半张脸塞进去,整个人小小的一团,旁边立了把透明雨伞,水珠顺着重力滑下去,在伞顶汇了面小小的内陆湖。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也不动,直到夏休收了伞,将装菜的篮子搁到地板,拿着伞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蹲下来,问他:“来到了怎么不和我说?”

任辞雨一言不发,夏休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劲,正想着如何哄他说话,任辞雨垂着脸倾身过来,搂着夏休的脖子脑袋埋颈窝里去,呼吸裹挟水汽的潮热,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说:“手机坏了。”

夏休一直拥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但造物主给予他敏感心理的同时,却剥夺掉他有效安慰人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拥住任辞雨,轻轻抚摸对方的发顶,温和地问:“和家里人发生矛盾了?”

“嗯。”任辞雨闷声回答,“他们……”

他叹了口气,听起来像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夏休便不提了,转移话题说:“怎么来的?”

“坐公交。”任辞雨解释,“我本来想照你说的那样九点到,但是、我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对不起。”

夏休无奈地笑道:“道歉干嘛,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都会很开心。”

“真的吗?”

“真的。”

任辞雨绵绵地嗯了声,夏休去捉他的手,冰得紧,他握了握,问:“冷不冷?我们上楼去好不好?”

任辞雨又嗯了声,不过还没动,眼睛在夏休衣服上蹭了蹭,像抹掉眼泪,夏休捏捏他的后颈肉,好笑地说:“坏不坏啊,任辞雨?”

“不坏。”任辞雨说。

“那刚刚用我衣服擦眼泪的是谁?”

“是鬼。”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鬼?”

“嗯。他威胁我这么干。”

夏休闷声笑,胸腔轻微震动,他把任辞雨提起来,双手捧住对方的脸,果不其然看见乱糟糟的泪痕,他替他拭去,眼里的笑意多了些许调侃,“好爱哭。”

“才没有。”任辞雨敛下眼睑,鼻尖和眼边湿了片濡濡的红,他犯窘,不愿意让夏休看自己笑话,想摆脱他的手,夏休却不允许,他没法子了,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入夏休的掌心,闷嗓道,“你不准这样。”

“我哪样?”

任辞雨的睫毛贴着夏休的掌心扇动,掀起微微的痒。

“你欺负我。”

“我又做什么了?”

“我不喜欢你叫我全名。”

“嗯?”夏休掐了把他柔软的腮肉,“好,不叫你全名,那你乐意我叫什么?”

“去掉姓。”

“唔,”夏休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辞雨宝宝?”

“……”任辞雨从他的掌心上方露出那对湿淋淋的双瞳,“不。你正常点。”

任辞雨太可爱了。夏休又摸摸他的发顶,“嗯,那可以上楼了没有?外边冷,小心给你冻感冒。”

“等等,”任辞雨又吸了吸鼻子,低低哽咽一下,“我的眼睛不听话。”

“我替你批评它。”

“不准。”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那么感性,然后抬起头用袖子随便擦掉,擦得眼睛红通通的,黏着鼻音对夏休说:“走吧。”

到了屋内,夏休将菜篮子放进厨房,任辞雨跟着想洗把脸,夏休怕水太冰,领他去浴室让他用热水洗,自己折返回厨房切了个果盘搁茶几上。

任辞雨洗完脸出来,见他拿着手机捣鼓什么,一边抽了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分,一边问:“你干嘛呢?”

夏休说:“找我姐要爱奇艺的会员,待会儿我们投屏看电影。”

任辞雨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一言难尽道:“不是要学习?”

“可以,”夏休复制夏圣依发来的账号,“学大概两个钟这样就做午饭,然后我们看电影。”

登上软件,夏休回头看向任辞雨,“行不行?”

夏休安排得面面俱到,任辞雨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行。”

客厅的位置比较宽敞,夏休便没带任辞雨到自己的卧室去,拿了课本资料堆到茶几,又摸进夏圣依的房间偷了点她的零食,夏休终于满意地坐到地毯上,招呼任辞雨在他旁边坐下。

任辞雨目睹他一切的行为,如今见他这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真挚地问:“你姐姐不会揍你?”

夏休开封一袋青瓜味的薯片,“那也是以后的事。”

任辞雨无话可说,挨着他坐下,叉了块苹果,问道:“你想先补哪科?”

“物理吧,”夏休说,“毕竟是班主任教的科目。”

顿了顿,他留句稍等,站起身回到卧室拿了初三的物理书回来,顶着任辞雨不解的眼神,无辜地说:“我初三有个学期没去上学,他们功课又赶的紧,等我回到学校,课程已经基本全学完了,所以——”

“所以初三的大部分知识你也不懂。”

“聪明。”夏休煞有介事地夸赞。

任辞雨真心实意地问:“你怎么考上一中的?”

“嗯,”夏休思索一阵,“靠运气?”

其实不然,回到学校的那个学期,夏休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余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克服掉身子种种不良的反应,才勉强拿了个择优生的名额。

不过他没跟任辞雨提这些,认为初中的那段时间都是不堪回首的过去,说出来会让人笑话的。

任辞雨根本不相信夏休的说辞,他无法想象一个落后了几乎整个初三课程的人,要花多大的功夫才可以凭自制和规划能力,考上重点高中的择优生。

何况夏休的情况那么糟糕,比起佩服,占据任辞雨灵魂更多的是心疼。

夏休不清楚他的胡思乱想,只是盘腿坐下,翻开物理课本笑吟吟地说:“请吧,小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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