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坏蛋

抑郁复学发现同桌是冷脸萌

夏休是在医院走廊的拐角捡到的任辞雨。

他背靠墙蹲着,正对一扇大开的窗,能看见楼下园子生长起来的山茶树,满满盈盈,框了无边的绿意,带点萧索的寂寞,会穿梭冷风的哭吟,白色的蓓蕾颤颤巍巍,花香冷冷清清地膨胀渗透。

南方的冬季太潮湿,任辞雨整个人像场回南天。

夏休停在他旁边,去揉他的发顶,浸了满掌的寒意。

任辞雨仿佛才知道他的到来,滞缓地扬起脸,泪痕估计被洗掉了,只剩下发红的眼眶和鼻子。

夏休朝他露出抹微笑,向前关了窗,边摘下自己的围巾边问:“等久了吧?”

“没。”任辞雨的声线微微泛哑,鼻音浓重。

夏休将围巾系到他颈上,绕了一圈,再用手背贴贴他的腮,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怎么在这里吹风,冻感冒了多不好。”

“不会。”

情绪是奇怪的事物,得到漠视与伤害,难过一阵子就会渐渐平复,可倘若拥有的是关心和安慰,却会似洪水决堤,将人的神经与骨肉冲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地掉着滴答滴答落个不停的泪水。

夏休见他忍不住的样子,轻叹一口气,牵过他的手扶上自己的肩,然后将他拥入怀中,像安抚应激的小猫,柔和地抚摸任辞雨的后脑勺与后颈。

共情能力太强,夏休的心也跟着泡发,他说:“不要憋着,我又看不见,憋久了还会坏了身体,你说对不对?”

任辞雨埋在他胸口,轻轻颤着,抽噎地说:“我不想哭的。是眼睛难受。”

“嗯,”夏休顺着他的话头低笑道,“眼睛太坏了。”

夏休这句哄小孩的话不亚于最锋利的斧头,凶狠地劈碎了任辞雨十多年来费尽心思筑起来的心理堡垒,他忽而哭得更崩溃,泪水一阵阵地洇湿了夏休风衣的毛领。

“我们小雨怎么还越哄哭得越凶了呢?”夏休放轻声线,他知道任辞雨此刻需要关爱和倾诉,便问,“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任辞雨吞了一声泣音,断断续续地将刚才他在病房的经历吐露给夏休听,末了补充一句:“我早该知道会这样的,她和任胜平一样,都不喜欢我,我是脑子抽风才决定来看她。”

夏休默然一瞬,温热的指腹捏了捏任辞雨的耳廓,他敛下眸,注视任辞雨微微显出来的两只湿漉漉的眼珠,慢声道:“不是你的问题,你来医院只是因为还爱着她,因为她是你的母亲,所以当她遭受生命危机的时候,你出于正常人的良心来探望她。”

“哪怕你清楚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是吃力不讨好,但你还是做了。你太善良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坏蛋,他们辜负了你的爱,你的孝心,因此以后他们要失去这份真心了。这是他们的损失,是他们脑子有问题的地方。”

“我们小雨这么可爱,只有眼瞎的或者心被什么脏东西蒙住的人才会不喜欢你。”

任辞雨滞住,夏休的语调和言语都太温柔,如同往骨子里哈一口气,不过分灼热又失掉了冷意,裹挟人体必备的水分,畅通无阻地遍布全身血管,于是呼吸之间也携带夏休口吻的轻和与暖热,一点点烘干瞳孔里的漫长雨季。

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问:“你安慰人时讲话都那么好听吗?”

“看情况吧,”夏休察觉出他情绪的好转,促狭道,“一般只对特别委屈的人这样说。”

“…我不委屈。”

“那抬头让我看看有没有把脸哭得乱七八糟的。”

任辞雨唔了声,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一对水淋淋的猫瞳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夏休,“没有!”

其实哭得还是很可怜,眼睑都有点肿了。

夏休掐了把他的腮,不再逗人,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包湿纸巾,口中应道:“嗯嗯,你说没有就没有——要我替你擦还是自己来?”

任辞雨一把抢过纸巾,黏糊地说:“不要你。”

夏休调出手机的镜子替他照着,闻言好笑道:“用完就扔,亏我刚才还夸你有良心。”

任辞雨对着屏幕擦拭,“我有双重人格,刚刚那个不是我。”

“那是谁?”

“那是、任雨辞…”

“行,任雨辞是犯人。”

“他干嘛了!”

“他伤我心,得刑拘起来。”

“不准!”

夏休弯眼问:“我要刑拘任雨辞,关你辞雨什么事?”

“那也还是我。”任辞雨凶巴巴地说,语毕,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夏休,“你诈我。”

夏休笑道:“所以承认你很坏没有?”

“不比你坏。”

“可是不比你坏点的话我岂不是要吃亏,”夏休好整以暇地说,“毕竟某个坏蛋可是连双重人格都能编出来。”

“…我是坏蛋你就是大坏蛋。”

“嗯,大坏蛋请你吃饭,愿不愿意?”

“勉为其难。”任辞雨嘀咕道,将湿纸巾远远地抛进垃圾桶,站起身。

他外套链子没拉上,夏休无意瞥见,顺手帮他拉上去,又整了整围巾,顶着任辞雨呆愣的视线,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又发什么呆呢?”

任辞雨抿了抿下唇,忽视掉急速加快的心跳,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呼吸着独属于夏休温沉的气息,好半会儿答话道:“没怎么,想到点事。”

随即转移话题说:“我要吃火锅。”

闻言,夏休打开手机找火锅店预约位置,“好,不过早上不宜吃太油腻的东西,只能点番茄锅,或者清汤锅。”

“随便。”

“喝不喝奶茶?”

“喝。”

“喝什么?”

任辞雨想了会儿,“上次你点给我的那个。”

夏休应了声,顺带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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