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辞雨的责任心强得吓人。
一回到教室便让夏休把往昔的作业卷子等都翻出来,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夏休的薄弱处,错题旁边再罗列知识点。
夏休想不明白他究竟怎么挤的时间,平川一中的作业量多到学生想跳楼,不过任辞雨依旧能在狭窄的分分秒秒里帮助夏休整理出一份完善的学习计划表。
初三上学年时,夏休去了几天学校便请了长假,因此他的化学基础特别差,任辞雨心如明镜,特地将补化学用记号笔着重标注。
夏休忘了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的化学已经差到别人看几眼他的作业就能清清楚楚,为此一度自闭。
他展开那份长得离谱、详细严谨并且字迹隽丽的计划表,一条条往下查看,等看到睡觉时间为十点半那刻,他笑了声,问任辞雨:“怎么比学校的晚铃还要早半个小时?”
任辞雨几乎是熬夜写的计划表,他面对夏休侧趴在桌上,神情倦怠,听见夏休的问话思绪慢了一拍,好半会儿才说:“学校的作息不合理,何况你还是病患,赶得紧没好处。”
“校长要是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夏休感叹,合起了计划本。
现在还没到集会的时间,教室里的人稀稀寥寥,夏休把本子放回桌肚,刚要道谢,看清任辞雨眼下明显的青痕时愣了下,指腹轻轻点了点那个地方,有些说不清心情,温声问道:“怎么有黑眼圈了,昨晚几点睡的?”
这个动作略显亲昵,任辞雨不自然地动了动,夏休的手还不知轻重地搭在他脸边,导致他的躲避像主动的依偎,蹭了两下夏休的掌心。
任辞雨瞬间不敢动了。
夏休笑了声,手往后移揉他的发顶,“嗯?”
“三点,”任辞雨把脸往臂肘的深处埋去,“点蜡烛写的,我家里人不允许我开灯熬夜。”
夏休一滞,任辞雨的一对眼灵透任性,他说:“所以不准辜负我的良苦用心。”
“嗯,”夏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有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觉得陌生,更多的是难以言喻、庞大的欢欣,一点点挤满他漏空的心脏,“我听你的。”
“你俩儿搁这缔结契约呢。”
林文轩从后门走进来,左手还拿了只烧饼,吃得满嘴的油,他另一只手扶着任辞雨的肩俯下身,好奇地问。
任辞雨拉远了彼此的距离,嫌弃地从抽屉里拿了张纸巾拍在林文轩的嘴上,“有何贵干。”
“谢了,”林文轩随意擦了擦,又啃了口烧饼,发现任辞雨脸色出奇地憔悴,调侃道,“你昨晚偷鸡去了?黑眼圈都比得上熊猫了。”
“…你可以滚了。”
林文轩嘿嘿笑了,“有点礼貌。借你作业抄抄。”
任辞雨懒得和他多说,“自己到组长那找。”
等林文轩离开了,任辞雨摸出手表看了眼时间,距离集会铃声响起还有二十分钟左右,他用胳膊挡住眼睛,黏糊地说:“老师来了叫我。”
夏休便拿出那张物理卷复习,不吵他,“好。”
今天周五,做完早操例行要在广场听校长和年级主任叮嘱放假注意事项。
夏休长得高,排在班级队伍的末尾。
刚做完早操,卢英便抱着胳膊停在他旁边,手背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谈话。
夏休乖巧地低头,“老师。”
“嗯,”卢英扶了把眼镜,“我找各科老师了解了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夏休心里咯噔一响,作为学生的本能,他面对班主任依旧有些犯怵,何况对方提的还是最禁忌的成绩。
他已经在心里为自己烧香点蜡了。
似乎看出夏休的不自在,卢英温和地笑了声,安抚道:“别紧张,不是训你。我是想说,能考进一中的学生都有点水平,你要是真想学,应该能看出自己的薄弱处吧?”
夏休点点头。
卢英便道:“你的文科还好,理科方面比较差。语文英语这些,有初中的基础再找对方法就能学好,至于数学物理和化学,和初中的关联说实话没有很大,所以你要先把知识点吃完消化好,再去做题,从易到难,一点点积累起来。这你能懂吧?”
“我知道。”
“嗯。”卢英笑起来,“不过这只是我的建议,你最要紧的是先把身子养好,这几天在学校都有吃饭吧?”
夏休背着手,“有吃。”
“好,”卢英说,“时间还长,你慢慢来不要紧。不懂的地方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可以去问老师或者同学,千万不要自己下死劲琢磨,太浪费精力。”
“任课老师都很忙,也难关照你,但我还可以,你不要怕我,有困难就来找我,听到没有?”
夏休微微笑起来,心底松了口气,“我听到了。”
卢英说完这些,又讲了几句鼓励的话,才继续巡察班级。
下了集会,夏休和任辞雨并肩回教室。
任辞雨合起单词本,抬头问他:“班主任找你说什么?”
“又看见了?”夏休弯眼,心情不错,“她帮我分析弱点,让我找对方法学习。”
“那你怎么想?”
夏休故意装作不懂,摆出一副艰难思考的模样。
任辞雨皱眉啧了声。
夏休笑道:“好好,跟着你的步子走,单车变摩托。”
“我费尽心思写出来的方案应该还可以吧?”
何止是还可以,任辞雨认真分析过夏休的短处,基本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学习计划,考虑过他的精神状态不适合高强度学习,便研究出一套相对温和且有针对性的策略,不急于求成,按照适合他的方法循序渐进。
简直比夏休曾经要求自己的行为准则还要细心温柔,毕竟夏休初三刚复学那会儿可是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刷题背书,不像任辞雨的计划表,还有另外休息的空余。
“但是,”夏休夸赞完,以防万一还是给任辞雨打了一剂预防针,“我不能保证每天都能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怎么说?”
“某些时候,”夏休严肃道,“我整个人会有些失控。”
他以为任辞雨会追问失控是什么意思,但对方并没有,只是了然地点头,告诉他:“没关系,凡事都有例外,不可能十全十美。不过,你失控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夏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还有一些特例。”
“什么?”
“我自制力可能不是很好。”
“比如?”
“不在学校的时候我可能会犯拖延症,一点都不想学习。”
任辞雨沉吟片刻,说:“那我可以监督你。”
“嗯?”
“我们打视频通话。”
夏休失笑,“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