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有觉悟的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身为前辈,我们无须横加干涉,只要看着她……”
黑死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鬼舞辻无惨挂断。
他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梅红色竖瞳已然缩成危险一线,阴郁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还在睡的雫衣,脸色难看至极。
有自己的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
她费尽心思不就是想得到他么?
呵,鬼舞辻无惨讽刺地想,果然是跟童磨呆久了,脑子也坏掉了,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清!
他就不该允许他们聚集!
……
……
“老师?”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黑死牟的思绪。
他从被无惨大人突兀挂断联系的事情中回过神,看了眼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稚童,平静地开口:“没关系,请进。”
无惨大人好像生气了。
黑死牟还在想,不过应该没问题。
雫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且,无惨大人也不是……
障子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风雨声倏得变大,随着潮气一起涌入的,是琴叶那张局促不安的脸。
琴叶一眼就看到睡得四仰八叉的伊之助,柔美的脸颊顿时烧起来。
她慌忙上前,想要把他抱起来,却惊恐发现这孩子口水流了一地,把黑死牟黑死袴着都湿出一块深色痕迹,整个人如遭雷劈,眼前阵阵发黑。
“对不起对不起!”
琴叶窘迫地低下头,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她越是想赶紧把伊之助抱起来,颤抖的双手就越是不听话的哆嗦,根本用不上力气,紧张得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伊之助,让他这么晚还跑过来打扰您休息!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以后一定会……”
“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
黑死牟打断琴叶的道歉,制止了她的动作,抱着伊之助站起身。
他似乎很擅长照顾小孩子,一手稳稳揽住伊之助因为熟睡软成一团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托着他的脑袋,护在自己胸前,“今晚的风雨太大了,他被雷声惊醒,因为惦记我的安危,才会特意过来问候,并不是打扰。”
说着,他率先走出门外,“雨天路滑,我送你们回去吧。”
琴叶愣住。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暑夏,山中风雨很急。
豆大的雨点不停敲打着木制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狂风裹挟着雨点,将廊檐下的地板都泡透,走快了很容易发滑,黑死牟特意放缓了脚步,直到平安将人送回去。
离去之前,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伊之助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不要怪他。”
琴叶看向黑死牟,目露惊讶之色。
与让人感到心安的教主大人不同,她其实是有些怕他的。
即便他救过自己,还尽职尽责教养了雫衣那么久,甚至一说起他,雫衣嘴里也全是好话,好像他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可望着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她莫名就觉得很有距离感。
像是高悬于天的明月。
无法触及、无法靠近,多看一眼都好像是亵渎。
如非万不得已,她并不太敢靠近。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琴叶内心大受触动。
望着他依然平静到疏离的眉眼,紧张的心情忽的就缓和下来。
她好像有点明白,雫衣为什么对他评价那么高了。
“您、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琴叶凝睇着黑死牟,情不自禁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们能遇到您,真是太好了。”
“过誉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黑死牟声音一如既往平静。
他没有再在这里停留,帮她们母子阖上障子门,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
……
……
雫衣从床上醒来。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酒店天花板,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一片混沌。
恍惚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可恶的大脑做的一场的噩梦,下意识就松了口气。
刚准备抱着被子再睡一会儿,视线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她猛地睁眼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鬼舞辻无惨拟态而出的完美贵女脸庞!
——不是噩梦!
雫衣倏得从床上翻身坐起。
鬼舞辻无惨不快蹙眉。
似乎是她弹跳起身的动作太大,有点被吓到,梅红色的竖瞳都缩成一线,乜来的眼神冰冷刺骨。
雫衣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但她没有停下,而是顺势抓起所需的东西,飞快窜进浴室。
托她晚上睡觉比较老实的福,衣服上并没有沾到血。
雫衣松了口气。
更换完一次性生理带后,又把自己简单洗干净。
在推门出去之前,她特意调整好唇角扬起的弧度,力求自己看上去真挚又虔诚。
“早安,无惨大人!”
伴随着门把手拧动发出的“咔哒”声。
雫衣笑盈盈仰起头,看向依然还站在那里的鬼舞辻无惨,元气满满跟他打招呼,“您昨晚上睡得好么?我昨晚睡得很好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去了呢,哈哈哈……”
鬼舞辻无惨阴沉着脸,不说话。
你当然不知道。
人都快要睡死过去了,你知道什么?
恐怕半路被鬼吃了,你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了……
嘲弄地想着,垂在身侧的衣袖忽然被攥住。
鬼舞辻无惨斜眼扫去。
就见雫衣正满脸心疼地望着自己。
鬼舞辻无惨:“??”
“……无惨大人,您一直都没睡吗?”
想到这种可能,雫衣自责地都笑不出来了,“其实,您不用顾忌什么。虽然我是女人,但我跟鸣女是一样的,都是您的下属。床很大,我不介意我们一起……”
“我介意。”
“……”
雫衣情绪卡壳。
好一会儿,她无奈地说:“那您应该把我撵下来的。您是主公啊,哪有主公醒着,下属却休息的道理?”
“别用你狭隘的人类观念来揣测我。”
鬼舞辻无惨打断雫衣的话。
望着她骤然变得委屈的眼睛,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烦躁,甩开她拉扯自己的手,声音都冷了一度,“不过只是跟我睡了一晚而已,你以为你就有资格自称是我的下属了?”
他语气嘲弄,“现在,竟然还无耻地摆出这副模样,是在求我像宠爱上弦那样宠爱你吗?未免也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吧!”
雫衣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不是!
雫衣脸都白了。
什么叫跟他睡了一晚了啊?
他不是说他介意么?那就证明他们根本就没睡在一张床上吧?他们之间不应该是清清白白的么?
再、再说了,就算他想不清白,她也奉陪不了啊!
她身体现在根本就不方便,要是真发生了一点什么,她绝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总、总不至于是太小了吧?
一道细微的念头自脑海闪过。
雫衣顿时大惊失色。
眼神不受控制瞟向鬼舞辻无惨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他现在依旧是毫无破绽的美艳贵女姿态。
繁复华丽的衣裙,阻碍了她的目光,让她根本看不清下方藏着多大的本钱。
但——
也、也存在这种可能性吧?
雫衣浑浑噩噩想,毕竟他是人的时候那么虚弱,发育不良也正常。
后来他夜会产屋敷的时候,人都被炸成了香酥大鸡架,裤子却跟焊上一样坚固,难说是不是在遮丑……
“你在看哪里?!”鬼舞辻无惨一声怒喝。
“对、对不起!”
震怒的声音瞬间惊回雫衣的理智。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后,冷汗一点点浸透后背。
她哪里敢回答鬼舞辻无惨的问题,想也不想立刻伏地叩首请罪,“是我冒犯了,请您原谅!”
鬼舞辻无惨脸色铁青。
他知道!
他就知道她是个贪婪的女人!
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言辞恳切的陈情,以及好高骛远的承诺,都是她拿来哄人的把戏!
现在,他还没承认她是他的下属呢,她就已经开始堂而皇之觊觎他的身体了!
简直不敢想以后赐给她血后,她会干什么!
会立刻觊觎他鬼王的地位也说不定!
毕竟,像她这样贪婪的女人,骨子里永远燃烧着野心勃勃的欲望!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要得到!
她根本就不知满足!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恶狠狠瞪向雫衣。
现在再摆出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又有什么用?
他反正不会忘了,她究竟用了多么可耻到令人战栗的眼神在凝视自己!
他只是稍不注意,那如有实质的灼热目光就黏到了他身上。
热切又粗鲁,似乎恨不得立刻撕开他的衣服,贪婪又饥渴地拥抱、抚摸、亲吻,然后用她那低劣无耻的身体取悦他、讨好他、直至彻底占有他,与完美的他彻底相融,让他从里到外,都染上她的气息!
一想到这个,鬼舞辻无惨就气得浑身发抖!
想把她当场拍死,可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正一点点往外冒出愈发浓烈的甜美香气。
他明明还很生气,可沸腾的血液却有点不受控制地涌入肌肉,皮肤下青筋暴起,鼓动的血液在血管里乱窜,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精妙的拟态!
鬼舞辻无惨讨厌变化。
尤其讨厌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他立刻忘了自己在气什么,自顾自跟自己的身体较劲起来。
鬼舞辻无惨不说话。
雫衣更不敢主动说话。
一时间,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门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我去看看!”
雫衣喜极而泣,一溜烟窜跑到门口。
门外站着酒店的侍者。
从他嘴里得知,原来是照相馆的伙计,特意来通知她们,说是今日照相馆新到了一批时尚写真集,之前她们没有挑到合适的款式,如今有空的话,正好可以过去挑选。
雫衣恨不得立刻、现在、马上就过去。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擅自把盛怒的鬼舞辻无惨丢下,的确可以逃避一时,借着阳光的助力,享受难得的安逸和舒坦,那晚上呢?
……不活了么?
那可不行!
她现在可不能死!
雫衣重新冷静下来,让侍者准备好出行马车。
转身小碎步来到鬼舞辻无惨面前,顶着他冷飕飕的眼神,努力摆出乖巧懂事的模样,腆着脸冲他笑:“无惨大人,我们不急着回去吧?”
“现在问,还有意义吗?”
鬼舞辻无惨目光如刀,冷冷剜过雫衣的脸。
见她吓得跟小鹌鹑一样直缩脖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不是都已经自作主张了吗?”
他又不是耳朵聋了,这么近的距离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