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不重要。”
黑死牟说,“她首先是我的继子,这就够了。”
他语气淡然。
好似这世上没什么能激起他的情绪。
“无惨大人,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不管您把她当做什么,都不要把她视作游女,她这样的人,不可能甘心被当做游女对待……”
“我没有要她做游女!”
鬼舞辻无惨听到这个就来气,“那是她自愿的自愿的!你听不懂人话吗?!是她自己非要这样抱我的!”
“您不要允许。”黑死牟说。
“住口,不准教我做事!”
鬼舞辻无惨愤怒挂断。
不想跟听不懂人话的鬼争执。
他什么时候允许了?
他根本就没有允许过好吗!
明明是她擅自主张,凭什么说的好像是他的错?
我看你脑子真是童磨化了!
鬼舞辻无惨恶狠狠想,只要看到她,就失去理智。
在你恢复成我理智可靠的上弦之一之前,我绝不会允许你们再见面……不对,就算恢复了,我也不会允许!
你们就不应该在一起!
你只会被她哄了!
即便你是我的上弦一,你也根本承受不了她欲望和野心!
这么可怕又贪婪的女人,跟在我身边才最合适!
雫衣浑然不知鬼舞辻无惨在想什么。
美滋滋一觉睡到大天亮,视线余光瞥见他浑身低气压,顿时都不敢笑了。
思来想去也想不通他又在气什么,只好识时务缩小存在感,不去烦他。
她有点在意渡边的事。
除了累和童磨,其他鬼的脑筋都不是很好用的样子。
可眼下实在不敢触他霉头,老老实实在宅子里呆了三天,一直没见警察找上门,她才终于放下心来,尽情享受华丽的豪宅以及贴心的仆人。
雫衣乐不思蜀。
然而,好日子没两天,无惨就说要离开了。
“怎么这么突然?!”雫衣震惊不已。
“怎么,你想一直留在这里?”
鬼舞辻无惨忽的掀起眼睑,梅红色竖瞳落在她脸上,“想要等黑死牟回来找你吗?呵,别做梦了,他早就……”
“哎呀哎呀!”
雫衣急得蹦起来,“您在乱说什么啊?我只是刚刚想起来我之前拍了照片,还没有洗好呢!花了那么多钱,我不能丢了啊!”
说完,她飞快跳下床,开始换衣服,“您等等我,我现在就去拿!”
“一起去。”
“啊?”雫衣愣住,她呆呆看向鬼舞辻无惨,“不会耽误您的事吗?”
“你耽误的还少吗?!”鬼舞辻无惨又生气了。
雫衣被炸了一脸。
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他生气了。
很想问问他是不是也有“经前期综合征”,但又害怕自己死得很有节奏感,只好讪讪道:“……要不然,还是我自己去吧,能少耽误您一点,就少耽误您一点嘛。”
“怕被我看到?”
鬼舞辻无惨冷笑,“是不是跟黑死牟拍了很多见不到的照片?你不觉得太迟了吗?你还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别说你跟黑死牟了,就算是你跟童磨,我又哪里没看过?”
雫衣脑袋嗡得一声炸开锅。
想扑上去去捂他口无遮拦的嘴,残存的理智又告诉她,那只会被他盛怒之下咬掉手。
“别、被说了!”
雫衣捂着脸,哭唧唧,“真的别说了,感觉我都要无颜面对心爱的主公了……”
“这么爱我也不妨碍你抱他们,不是吗?!”
“呜呜呜……”
熬过艰难的白天。
雫衣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太阳一落山,就被鬼舞辻无惨带着去了照相馆。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一沓厚厚的照片,一张张翻看,望着照片中亲密的二人,清秀隽丽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的表情,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无法言说的压抑氛围笼罩照相馆。
雫衣低着头。
好像脚下地面的纹路很有趣,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脚后跟却在一一点点往外挪。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被挨骂了!
老板和店员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
看起来很想让他们有事出去说,但又怕自己插话引火烧身。
“雫衣?”
不确定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雫衣偏头望去。
街上,人潮如织。
闪烁着霓虹驱散了晦暗夜色。
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位翠竹般年轻俊朗的少年,笔直站在路中央。
他披着白色羽织。
里面穿着鬼杀队制服。
跟她四目相对时,那双银色眼睛笑得弯弯的,有风从他前身吹来,桃色短发被吹得呼的向后飘起。
——锖兔!
认出的瞬间,雫衣骤然瞪大眼。
不、不是!
怎、怎么这里都能遇到柱啊?!
如今,无惨正在气头上,结果却遇到了鬼杀队的小面包,真的不会被他当做“娜塔莎”捏了吗?
啊啊啊,场面太美,她根本不敢看!
锖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立刻不笑了,警惕地看向她身后,下意识抚上隐藏在羽织之中的刀柄。
见状,雫衣更是两眼一黑。
他、他竟然还想动手?!
连她都不敢正面交锋的对手,他就这么想也不想地拔刀?
不是,这真的对吗?
不应该是跟她眼神交流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赶紧离开此地吗?她之前就提点过他了吧?怎么真遇到就又忘了?
如是腹诽着,雫衣急匆匆迎上前,攥住锖兔持刀的手,强迫他松开。
“啊,是你呀,锖兔!”
雫衣握住他僵硬的手,冲他笑,托着他走,“你怎么在这里?是接受了任务吗?”
锖兔愣了一下。
旋即放松身体,由她拉着走。
“嗯。”
锖兔点点头,“听说这里有不正常死亡,正好我在附近,就顺路过来看看。”
“不正常死亡?”雫衣眉头一皱。
“对,是三天前发生的事。”
锖兔回答,“听说是有个从东京过来的富商,参加完晚宴回家的路上,忽然神秘失踪。等找到的时候,车厢里只留下一些血迹,以及野兽利爪抓挠的痕迹。他,以及给他开车的司机,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雫衣越听越熟悉:“那个富商姓什么?”
“渡边。”锖兔回答。
雫衣无语了。
她就知道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把人吃也就吃了,为什么非要留下痕迹?
吃完了,就不能顺手把车子抛入河里,装作车祸落水,尸体被大水冲跑的假象吗?!
瞧瞧,这下可好!
把鬼杀队都引来了吧?
“你知道?”锖兔意识到不对。
“不要查了。”
雫衣制止,“这件事就当是我干的,你赶紧……”
“雫衣,你怎么在这里?”
忽的,身后忽然传来温柔的呼唤。
雫衣呼吸一滞。
下一秒,养尊处优的大手就轻飘飘搭在她肩上。
他一拍,她就一颤,而他就像毫无所觉一般,隐约带着香水气息的温热身体靠了过来,亲昵地附在她耳畔。
“不是来取照片吗?”
缱绻的声音好像情人私欲,“怎么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了?”
雫衣头皮发麻。
双腿几乎要软成面条。
“啊,是遇到熟人了吗?”
鬼舞辻无惨似乎像是刚发现她旁边有人,惊讶又不失礼数地看过去,“……唔,是个很年轻的孩子,我好像从来没见过,雫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雫衣:“……”
雫衣后背寒毛一根根倒竖。
心中小人早已捧着脸,转着圈惨叫。
面上却依旧镇定,听话地为他做介绍:“这是我的同事,锖兔,十分年轻有为,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我很看好他。”
说完,她又看向锖兔。
迎着他复杂的眼神,冲他笑了笑,亲密地靠向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似乎早有准备。
顺势搂住她肩膀,温热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他也想看看她要用什么话哄他……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目前,我正在追求他。你不要告诉琴叶,如果我追求失败了的话,她会为我感到难过。”
锖兔:“??”
鬼舞辻无惨:“??”
……
……
人鬼殊途。
如今,却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搁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们不把人脑袋不打成狗脑袋都是好的,可现在,事情却真实发生了!
鬼王和鬼杀队的柱!
在高档的西餐厅,共进晚餐!
不是做梦,也没有发疯,一切都是真的!
雫衣低着头。
丝毫没有自己造成这一雷霆局面的负罪感,自顾自吃着饭。
她已经发现了。
管你宿敌,还是死敌,一旦扯上男女关系,一时半会就打不起来了。
怪不得那群搞同人的,平日里吵得那么凶,一搞起上床那点事,架也不打了,人也不骂了,就连飞去外太空的老冯都自动返程了!
——瑟瑟万岁!
如是想着,雫衣避开舌头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吸溜完自己碗里的浓汤,伸手去够鬼舞辻无惨的盘子。
鬼舞辻无惨体贴地端给她。
“再来一份吗?”
雫衣摇摇头。
抬手指了坐在对面的锖兔。
他似乎有点紧张,抿着唇,银色瞳仁都不亮了,面前的东西更是一口都没动。
“我现在吃你的就好了,再给他上一份吧。”
雫衣说,“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最能吃了,一顿要吃三份,才能满足我的我日常消耗,就这样,童磨也还要额外给我准备点心。”
鬼舞辻无惨无有不应。
体贴地好像不是雫衣在追求她,而是他在追求雫衣。
见状,锖兔拳头攥得更紧。
本能想带雫衣离开,可他又悲哀地清楚,自己赶紧走才是真的不给她添乱。
可、可是——
做不到!
锖兔死死咬着牙。
他根本无法坐视一个女人为了保护自己,跟别的男人虚与委蛇,尤其、尤其还是……
梅红色竖瞳似有所感。
从雫衣身上移开,隔着桌子乜来。
跟他目光遽然交错的瞬间,那张清雅俊秀的面上顿时露出令人不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