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总院急诊大厅的灯光永远是惨白的。
沈彦舟推门进来时,值班台的护士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沈少将,又来啦?”护士手里的电子记录板敲了敲台面,“这次伤哪儿了?我提前给您留个床位?”
沈彦舟大步走过去,胳膊撑在台面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裴医生今天在哪个科?”
“外科。”
“那就留外科的床位。”
“留几天?”
“看他心情。”
护士笑出声,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急诊大厅禁止喧哗。”
沈彦舟回过头。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裴煜站在走廊入口,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和一个小护士,显然是刚查完房。
“裴医生。”沈彦舟立刻站直。
裴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按流程去分诊处挂号。”他说完,转身就往诊室方向走。
“别啊裴医生,”沈彦舟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分诊处排队太慢了,我这伤挺急的。”
“有多急?”
“再晚几分钟可能就愈合了的那种急。”
旁边的小护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煜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立刻憋住笑,低下头。
诊室的门滑开,裴煜走进去,沈彦舟很自然地跟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坐。”裴煜指了指观察床,自己走到消毒器械台前洗手。
沈彦舟没坐床,直接拉过诊室里唯一一张转椅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岔开,仰头看着裴煜:“真得挂号?”
“医院规定。”裴煜戴上无菌手套,语气冷淡。
“那要是挂不到呢?”
“明天再来。”
“可我伤得很重。”沈彦舟指着自己的眉骨,“你看,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裴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伤口。
血已经凝固了,但边缘有些红肿。
“怎么伤的?”裴煜问。
“流弹擦的。”
“为什么不去战地医院?”
“他们缝得没你好看。”
裴煜没接话,只是拿起消毒棉球,动作利落地开始清洁伤口。
他的手指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棉球擦过破损的皮肤时,沈彦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容衍怎么样?”裴煜问。
“挺好的。”沈彦舟说,眼睛一直盯着裴煜的脸,“林泓在他那儿,应该没问题。”
裴煜的动作顿了顿。
“林泓……”他斟酌着用词,“容衍对他很特别。”
“特别吗?”沈彦舟想了想,“还好吧,容衍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对有用的东西都特别上心。”
“有用的东西?”
“林泓脑子没坏啊。”沈彦舟理所当然地说,“评级掉了是挺可惜,但战术思维还在。能跟得上容衍节奏的人不多,他惜才不是很正常?”
碘伏擦过伤口边缘,带来轻微的刺痛。
沈彦舟嘶了一声,裴煜的动作立刻放轻了些。
“只是惜才?”裴煜问。
“你怀疑他俩搞对象?”沈彦舟笑了,“我也想过,但容衍的脾气你也知道,要是真跟林泓有什么,他能藏着掖着?早八百年前就宣布主权了。”
裴煜没说话,只是继续处理伤口。
缝针的时候,他的动作格外细致,针脚又密又匀,确实比战地医院的军医缝得漂亮。
“但是,”裴煜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才缓缓开口,“容衍失忆后,对林泓的关注度超过了正常范畴。我给他做的神经反应测试显示,每次提到林泓的名字,他的大脑活动都会出现异常波动。”
沈彦舟挑了挑眉,笑得蔫坏,“也许是对救命恩人要以身相许呢。”
裴煜没搭理他,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波动可能与雷霆行动的记忆有关。”
“裴医生。”沈彦舟站起身,走到裴煜面前,他那么高的个子,非要弯着腰往裴煜面前凑,表情有点可怜,“从刚才你就一直在聊别人。”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裴煜能闻到沈彦舟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还有血腥气。
裴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开始收拾器械。
沈彦舟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白大褂勾勒出清劲而利落的腰线,布料随着他俯身整理器械的动作微微收紧,透出肩胛清晰的轮廓。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裴医生。”
“嗯?”
“我一下前线就过来了,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沈彦舟说,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疲惫,“现在伤口也处理完了,能不能……”
“不能。”裴煜打断他,“诊室不是休息室。”
“那我回家。”
“请便。”
沈彦舟没动,只是看着他。
裴煜收拾完器械,洗了手,脱下白大褂挂好。
他走到门边,按开感应锁,然后回头看了沈彦舟一眼。
“还不走?”
“走。”沈彦舟跟上来,“那去你家?”
裴煜的脚步顿住了。
“沈彦舟。”
“在。”
“医院有规定,医生不能收留患者。”
“可我现在是你的病人。”沈彦舟理直气壮,“重伤,需要观察。万一晚上发烧了呢?万一伤口感染了呢?”
裴煜盯着他看了三秒,“只准待客厅。”说完转身往外走。
沈彦舟立刻跟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楼。
夜风吹过来,沈彦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裴煜肩上。
“不用。”裴煜说。
“穿着吧,你手都是冰的。”沈彦舟的手很自然地握住那截纤瘦的手腕,又得寸进尺地将裴煜的手包在手心。
Alpha的手很大,手心有薄茧,稳稳拢着Omega骨骼纤细的手。
悬浮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裴煜坐进驾驶座,沈彦舟钻进副驾驶,很熟练地调整了座椅角度,闭上眼睛。
车子启动,无声地滑入夜色。
裴煜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流淌的车灯长河上。
“想什么呢?”沈彦舟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没什么。”
“肯定是在想容衍和林泓的事。”沈彦舟笑了,“你就别操心了,容衍有分寸。”
裴煜没接话。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裴煜熄了火,转头看向沈彦舟。
那人已经睡着了,头歪向一边,眉骨上的纱布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呼吸平稳而绵长,是真的累坏了。
裴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到了。”
沈彦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
“下车。”
“哦。”
他跟着裴煜下车,上楼,进门。
公寓里干净得几乎没有人气,沈彦舟很自觉地先去浴室。
等他洗干净出来,裴煜端了杯水给他,“喝了再睡。”
又从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扔在他身上。
“谢谢裴医生。”沈彦舟把毯子裹紧,倒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睡?”
“我还有文献要看。”
“都几点了还看文献。”沈彦舟皱眉,“睡觉。”
“你先管好自己。”
沈彦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裴煜的动作顿住了。
“我饿了。”
“厨房有营养剂。”
“不是那个饿。”沈彦舟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试探,“这次前线任务太累了,连续三十多个小时高浓度作战……身体有点吃不消。”
他观察着裴煜的表情。
“信息素……不太稳定。”沈彦舟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可以给我一点信息素吗?”
说完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就一点点,我明天就去打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
沈彦舟眼睛顿时一亮,他克制地向前倾身,很轻地抱了裴煜一下。
真的只是轻轻一下,手臂刚环住就松开了。
不过他的手还没放下,就被裴煜压着后腰,抱住了。
沈彦舟双手悬在空中,整个人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裴煜在omega中已经算高挑,在沈彦舟怀里还是小小一只。
柔软的头发贴着沈彦舟的侧脸和脖颈,omega的信息素逸散开来,一瞬间,沈彦舟眼神都虚了。
拥抱持续的时间不长,裴煜直起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常规检查。
“好了。”他说。
沈彦舟把手放下来,抱着毯子,眼睛很亮,“晚安,裴医生。”
着说,重新躺回沙发,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透支的身体得到安抚,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到一分钟,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陷入了深度睡眠。
客厅的夜灯在沈彦舟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比裴煜上次见到时瘦了不少,鼻梁到下颚的线条愈发凌厉。
沙发不小,但他肩宽腿长,窝在那里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
裴煜的视线在他眉骨的伤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向书房。
两小时后,裴煜处理完最后一份文献,他揉了揉眉心,关闭光屏。
客厅里沈彦舟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
裴煜在沙发边蹲下,从医疗箱里取出便携检测仪,轻轻贴在沈彦舟的颈侧。
屏幕亮起,数据流开始滚动。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神经反射正常……
腺体活性指数:42%。
裴煜的眉头蹙了起来。
正常Alpha的腺体活性指数通常在70%以上,长期作战后可能降至60%,42%已经接近危险阈值。
这已经不是“有点累”的程度了,搞不好,腺体受损,评价降低也是可能的。
他收起监测仪,盯着沈彦舟看了很久。
然后在沙发边坐下,拨开沈彦舟的衣领,他低下头,柔软的唇轻轻贴在Alpha的腺体上。
沈彦舟一下子就抓住了裴煜撑在沙发上的手腕,黑暗中的眼神清明而危险。
不过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在意识到是裴煜之后,立刻就变成了错愕和心疼。
他连忙坐起来,用毯子把裴煜裹起来,说:“你怎么又出来了?”
裴煜被裹在沾满信息素的毯子里,被沈彦舟抱着往卧室走。
“你该去打针。”他说。
“没事。”沈彦舟轻轻地把他放回床上,“我明天去。”
裴煜心里想着要怎么预约,看见沈彦舟坐在床边笑,他皱着眉看回去。
沈彦舟笑得更开心了,把毯子拉高了点,盖住了裴煜的唇。
“裴医生大晚上不睡觉,非礼我这个黄花大Alpha?”
裴煜面无表情看着他。
沈彦舟说:“谢谢,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裴医生不要心软,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