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战区，前线指挥部。
窗外的天空铅灰厚重，沉沉地压在这片冻土之上。
唐宇坤靠在门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站在全息沙盘前的容衍。
灯下，容衍的侧脸轮廓比在首都时又薄了几分，下颔线收得太紧，颧骨下方甚至有了点病态的凹陷。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难以言说细微的、针刺般的寒意。
唐宇坤是S级Alpha，对这个太熟悉了。
这种感觉是顶级Alpha易感期临近时特有的信息素逸散造成的。
通常情况下，会伴随着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燥热，每一根神经都像放在火焰上烧烤。
在这种情况下，Alpha要么躲进隔离室把自己关起来，要么用抑制剂灌到生理机能濒临停摆。
可眼前这个人，在易感期峰值即将到来的关口，飞行途中处理了四十七份战区情报，落地后三个小时摸清了E-7哨站周边七十公里的所有可疑坐标，又花了一个半小时，从废弃矿洞的卫星热成像里，找出了一处被屏蔽层精心伪装过的、与山体热辐射几乎无异的异常点。
要不说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少将呢。
唐宇坤自认为是做不到在易感期还能这么高效和专注。
容衍这种人，要么成神，要么成魔。
不管变成哪一种，都不好惹。
又过了几分钟，“找到了。”容衍的声音有些哑。
唐宇坤立刻走过去。
光屏上，一张巨大的三维地形图铺展开来，容衍用红圈标记出一个区域。
唐宇坤盯着那张图，眉头拧紧。
“废弃矿洞，要改造成秘密基地，工程量不是几天能完成的。他们至少准备了一年，甚至更久。”
“嗯。”
“E-7小队他们遇袭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捕获。”
“对。”
唐宇坤拧着眉，说：“虽然不符合规定，但我还是要问一句。这个小队到底有什么特别，营救的重点是人还是物？”
“是人。”
唐宇坤打量了容衍两眼，能跟这个传奇少将扯上关系，又能让他不远万里来营救的……
“原第七突击队的队员？”唐宇坤问，“听说你们那一场伤亡很大。”
容衍没搭话，他拿过衣帽钩上挂着的防寒服，把手臂穿进衣袖时，动作有一瞬间的滞涩。
后颈腺体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停顿了两秒，继续穿好作战服，拉链拉到喉结，面罩扣紧，遮住了那张过分苍白的脸。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北部战区特有的、凛冽的冰原气息。
一辆喷涂成民用运输款式的重型越野车停在外面的空地上。
唐宇坤跳上车，扔给容衍一剂抑制剂，没有多余的寒暄，越野车咆哮着冲出指挥部。
凌晨两点，目标矿洞外。
天还没亮，冰原上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容衍穿着押运员制服，领口竖起，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唐宇坤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伪造的物资清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转运站的调度员闲聊。
“……这批试剂说好了昨天到，害我等了一整天。”调度员抱怨着，在光屏上核对着单号。
“路上遇到风暴，延误了。”唐宇坤面不改色地撒谎，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我们连夜赶过来的，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调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身后沉默的容衍。
“那你们是够辛苦的。”他挥挥手，在光屏上落下电子签章，“行了，放行。矿道里信号不好，进去之后自己找库房管理员交接。”
“谢了兄弟。”
唐宇坤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黑暗。
矿道比想象中更深。
运输车沿着废弃多年的轨道缓慢行驶，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两侧斑驳的岩壁。
第二道哨卡过得更顺利。
伪造的指令码通过了系统验证，守卫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运输车沿着山体隧道向内深入，两侧的岩壁从粗糙的原石渐变为人工修整过的平滑立面，头顶的照明从应急灯换成连绵的冷白光带。
车辆最终停在一处宽阔的卸货平台，唐宇坤下车与接应人员交涉，容衍跟在后方，边卸货边观察环境。
平台尽头有一扇门，门后是向下的坡道，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消毒水和某种复杂的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
容衍的腺体突然剧烈跳了一下。
他停了一瞬。
唐宇坤立刻看过来。
容衍微不可查地摇头，继续搬货。
二十分钟后，他们脱离了卸货区。
唐宇坤用伪造的维护工身份卡刷开了一道侧门，两人闪身没入实验室深处的通道网络。
这里的通道蜿蜒曲折，岔路频出，像蚁穴一样在山体内部无序扩张。墙壁是原生的岩体与预制模块拼接而成，管线如藤蔓般攀附其上，指示灯在昏暗中明灭。
通道越来越深。
灯光从惨白的应急灯变成了冷调的幽蓝，空气里的消毒剂味道越来越浓。
容衍贴着墙壁前进，唐宇坤在他身后二十米处，负责侧翼警戒。
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容衍脚步忽然顿住。
门里是一扇单向观察窗，嵌在走廊拐角的隐秘处。窗后是一间不大的监控室，此刻空无一人，但几块屏幕还在亮着，画面无声地切换。
容衍侧身闪入。
屏幕上的画面播放着某个房间的画面，房间里并列摆放着几个的透明舱体，每一个舱体里都躺着一个人，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浸在培养液中的标本。
舱内的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那些人的脸。
是老猫、阿布勒以及两个刚补充进来的新兵。
他们每一个人都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嘴唇干裂，身上有好几处类似穿刺的痕迹。颈侧贴着医疗贴片，腺体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林泓不在那里。
唐宇坤在频道里极轻地说：“少将，走廊有巡逻队经过，需要规避。”
容衍垂下眼，把一瞬间翻涌而上的杀意死死按回身体深处。
他抬起转身走出那间屋子，“继续前进。”
又穿过两道安检门，前方的通道变得复杂起来，开始出现岔路和分层。
容衍在第一个岔口停下，正要做出判断时，转角处突然转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四目相对。
年轻的研究员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上带着熬夜工作后的疲惫。
他看见容衍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要呼救。
呼吸之间，容衍已经到了研究员跟前，一手捂住对方的嘴，一手精准地劈向后颈，研究员软倒在他怀里。
但情况更糟了。
岔路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听声音是人数不少的巡逻队。
唐宇坤直接迎着脚步声冲了过去，第一个守卫从拐角冲出时，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举枪就被唐宇坤一记肘击撞碎了下颌，身体撞上墙壁，软软滑倒。
第二个、第三个……
容衍紧跟其后，身影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拉出残影，每一个动作都狠辣、精准、毫不留情。
唐宇坤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欣赏容衍的动作，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合适，他一定要吹一声口哨赞美少将狠厉干净的动作。
守卫的匕首擦着容衍的脖颈划过，容衍侧身，他的动作突然有极细微的滞涩，动作慢了半拍，刀刃回扫，直奔他的颈侧。
唐宇坤用肩膀撞开那个守卫，刀锋划过容衍的衣服，同时他抬手一拧，解决了最后一人。
“怎么回事？”唐宇坤问。
容衍甩了甩手，易感期带来的感官过载正在侵蚀他的协调性，他的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模糊的暗影。
“没事，抓紧时间。”他说。
唐宇坤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从一个被制服的科研人员身上搜出门禁卡，把那人拎起来，按在墙上，照着对方的脸甩了几个耳光。
对方迷糊糊醒过来，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说。”唐宇坤手死死压着科研人员的嘴巴，另一只手握着匕首顶在对方下巴上，“你们抓来的那个E-7哨站的人，关在哪里？”
研究员惊恐地看着他，快速点头，唐宇坤松开一些。
“在……在净化大厅……”研究员的声音抖得厉害，“最深那一层……”
“他在那里做什么？”
“升华仪式……第二阶段……刚刚结束第一阶段，他的数据太完美了，王博士说他是最宝贵的样本，要立刻进行最终阶段的升华……”
“地图？”
研究员浑身抖得像筛糠，说：“没、没有……我的权限进不去……你你们……”
容衍走上前捏了研究员的后颈，对方瞬间瘫软在地。
“怎么找？”唐宇坤问。
“这边。”
“你有地图？”
“感觉。”
唐宇坤迅速跟上容衍的脚步，瞥了眼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正在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容衍已经到临界值了。
“已经到这里了，少将，请求支援吧？”
“太慢了。”
唐宇坤鼻尖动了动，他嗅不到容衍的信息素，可是全身不断冒起来的鸡皮疙瘩说明走在他身边这个人对他造成了威胁。
他也是S级的Alpha，也被迫在易感期出过任务。
可他完全想象不出来把信息素收敛得这么好，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你们突击队的人都这么变态吗？你是怎么感觉到的？被抓的难道是你的Omega？”
容衍猛地挺住脚步，瞥了他一眼。
唐宇坤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搓了搓手臂，“我、我其实是担心你的身体。”
容衍收回目光，看了眼走道的天花板，那里有个通风口。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自从进了这里，他隐约能感觉到林泓的方位。
直觉告诉容衍，这个通风口的出口处能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周五我居然忘记更新了，抱歉抱歉！
下一章要见面啦~以后就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