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撕裂了天空,大地在炮火的轰炸下剧烈震颤。
【警告,警告,护盾能量不足1%,关闭倒计时10、9……】
年轻中尉半跪在岩壁前,指尖轻颤着抚上缝隙里那人染血的脸颊。
“对不起。”他哑声说。
不远处,敌人主炮蓄能的嗡鸣越来越响。
他扯开自己的作战服领口,腺体被信息素干扰弹击中,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将单兵作战甲最后的护盾能量接口狠狠刺进腺体。
物理连接,神经驳接。
刺痛从后颈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烧到四肢百骸。他呼吸一窒,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
【警告:护盾能量导向操作者生物电场,将导致神经永久性损伤及极高死亡概率,是否驳接?】
呼吸混着血沫,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不详的回响。
“……是。”
能量逆流灼穿神经,他听见自己身体碎裂的声音。
好在护盾重新亮起。
他双手撑在石壁两侧,弓起身,以身为盾,撑起最后的希望。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对方染血的额头。
“活下去。”
……
这一年,被称为“裁决之刃”的突击队,以己方七成战损的代价,破坏了敌军绕行偷袭的计划,为北战区的正面进攻争取了先机。
H国最年轻的指挥官,S级alpha,容衍,在战斗中身受重伤,三个月后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夏末初秋,晚风已经有了凉意。
林泓形色匆匆地穿过车流踏上大礼堂长长的台阶,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他才跑了几步就开始冒冷汗。
到了礼堂门口,各支队已经按原定的位置列队,他扫过黑压压的人群,艰难地朝着亲卫队的位置挪去。
通讯仪不断震动,林泓这才想起来要关闭,却不小心接通了通讯。
“林中尉你不能参加授勋仪式!那里都是高等级的Alpha,你的身体会承受不……”
“没事的。”林泓简短地回答,“而且我很快就走。”
“不行!你的腺体……”
林泓关闭了通讯仪。
他提交了调岗申请,今天的授勋仪式可能是最后见到容衍的机会了,林泓忍着阵阵眩晕,站到了亲卫队的队伍后面。
列队完毕,鎏金穹顶下,军乐轰鸣。
林泓站在亲卫队最末一排,额前碎发被帽檐压住,只露出一截清瘦的侧脸弧线。
他的肩章是最普通的中尉衔,在台下,普通得如沧海一粟。
台上,容衍少将正接受国家最高荣誉勋章。
笔挺的礼服勾勒出Alpha优越的身体线条,眉眼冷峻如刀锋雕刻,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万众瞩目。
礼服上的金色绶带在灯光下反射出粼粼光芒,落在林泓眼里,容衍像是一团耀眼的光。
灼灼生辉、遥不可及。
林泓站在人海最寂静的角落,隔着鼎沸的喧哗与攒动的人头,注视着他的光,赴一场没有任何观众见证的、沉默的加冕礼。
眩晕袭来,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没注意到,台上的人在授勋官别上勋章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容衍的目光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落向亲卫队列末尾。
一个年轻中尉。
站得笔直,眉眼藏在帽檐的影子里,苍白的脸色在人群中晕成一团脆弱的光。
容衍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就移开,继续完成仪式。
庆功宴设在军部宴会厅。
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酒杯碰撞声、笑声、恭维声混成一片。
林泓没进主厅。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露台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夜风吹过来,眩晕稍微缓解了些。
“林泓?”
是同届毕业的校友,现在在参谋部,肩上已经是少校衔。
“真是你。”对方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眼神复杂,“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
“嗯。”林泓应了一声。
校友叹气,“你可是我们那届第一,要不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你要调岗?凭你的战斗意识,留在突击队当个分析员也绰绰有余,去边境做后勤太浪费了。”
“申请已经提交了,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批下来。”林泓说,声音很平静。
校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也好,离开这儿,清静。”
又有人过来,也是同期生。
看见林泓,愣了下,随即露出那种混合着惋惜和疏远的笑容。
“林泓啊……听说你腺体受损,评级降到C了?”那人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
林泓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那真可惜,以前你可是S级Alpha,战斗能力又那么强,我还以为咱们这一届走得最远的会是你。”那人摇摇头,“不过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对吧?”
“对。”林泓说。
先来攀谈的那位校友皱了皱眉,对林泓点点头,拉走了那个人。
周围隐约有议论声飘过来。
“……就是他?当年军校跟容少将并列第一的那个?”
“可惜了,腺体废了,不然现在至少也是个校官……”
“听说他那次伤得很重,差点没救回来。”
“容少将不也伤了?听说记忆出了点问题……”
议论到今晚授勋仪式的主角,那几个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泓把香槟放在栏杆上,转身离开。
宴会厅位于大楼顶层,露台连接着过道和电梯,在他按下电梯按键的一瞬间,最左边的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六七个高级军官,容衍被簇拥在中间,他换了一身常服,深色更显得他冷峻挺拔。
各种高级Alpha的信息素即便被抑制剂压制,也依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场,让林泓受损的腺体传来隐约的刺痛。
他反应慢了几秒才往后让出空间,立正行礼,并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军官们第二颗纽扣上,确保这是一个礼貌也无需对视的角度。
容衍正听着旁边人说话,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立在电梯门口的中尉,微微颔首回礼,继续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前走去。
眩晕占据了林泓所有的感官,他躲进电梯里,颤抖的指尖狠狠按了几下关门键。
就在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容衍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气味。
像雨后的苦茶混合了糖,极淡,却清晰。
这不对。
所有参加仪式的人都注射了强效抑制剂,理论上信息素应该完全沉寂。
容衍停下脚步,回头。
“少将?”身边的人询问。
容衍收回视线:“刚才那个中尉,叫什么?”
“林泓,原属第七突击队,现在因伤转入亲卫队,评级C级Alpha。”身边的人迅速调出资料,“他的调岗申请刚提交,下个月调往边境后勤站。”
腺体受损,C级Alpha。
这种等级的Alpha就算泄露了信息素,也不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容衍说:“医疗报告。”
身边的人将加密报告传到他个人终端。
屏幕上弹出诊断结论:【腺体严重损毁,信息素活性无限趋近于零,判定为生理性死亡状态。】
“他参加仪式前注射抑制剂了么。”
“按规定,所有人都注射了。少将,他有问题?”
容衍没说话。
他不可能感觉错。
那瞬间的牵引真实存在。
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隔着人海,隔着记忆的废墟,固执地拽了他一下。
他点了点终端,调出林泓的调岗申请。
【申请人:林泓。申请理由: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胜任现役岗位,申请转入后方。】
容衍的目光落在“批准”的电子签章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手指一动,在驳回选项上点了确认。
“把他的档案调出来,”容衍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所有,包括半年前那次任务的完整记录。”
心愿已了,林泓准备回宿舍收拾东西,先去边境报到。
终端却在此时震动,一条通知弹出:
【申请驳回。理由:岗位需要,不予批准。签发人:容衍。】
电梯门打开,冷风灌入,吹起了他额前的发,露出林泓错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