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没有吭声，容衍也没催，过了半晌，林泓说：“我能应付。”
“这点小事当然难不倒你。”容衍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无法判断是夸奖还是讽刺。
比起与人争论，林泓更习惯用做的。
他本来打算不再和容衍讨论这件事，但也知道一意孤行的后果不会是他想要的。
“就算是做诱饵，也是明面上的，谁对我出手谁就是目标。”林泓说，“雷霆行动背后的势力隐约达成了平衡，如果没有人挑破，这件事很难有结果。”
容衍冷静地分析：“你利用听证会迫使军部成立专项调查组，现在以身为饵，下一步要做的是借力打力，各个击破了吧？”
林泓垂着眼没说话。
容衍问：“你觉得龙将军为什么选你？”
“我是当事人，立场和动机都够。”
“我也是当事人，我的权限和影响力应该比你大。”
问题接近核心，林泓顿了顿，说：“我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不用考虑平衡利益。”
容衍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而且万一问责，被处罚的也只有你一个人，损失最小。”
孑然一身，所以随时可以牺牲。
林泓习惯了这种处事方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还是说：“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要还活着，就有回转的余地。
这就是林泓的行为思维，他自己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但也记得答应过容衍以后什么都跟他说，所以才会有这次对话。
容衍下颌线紧了紧，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柔和：“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林泓看他，有些茫然地说：“我想的都跟你说了。”
容衍耐心地引导：“我的意思是，你打算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当然想过，林泓认真分析：“你是H国最年轻的少将，没有人能够对你造成威胁。”
“……”
林泓见容衍不说话，表情也很冷，就说：“你是上司，可以驳回我的申请。”
容衍笑了，他没看林泓，开门下车。
以前他们在工作上经常有争执，也都是容衍最终拍板决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林泓不会因为意见被驳回心生不满。
但是今天林泓看着容衍的背影一阵心慌，机械地跟着下了车。
电梯里容衍也没说话，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完全沉下脸之后的压迫感有多强。
林泓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回家，细密的气闷渐渐充满林泓的胸膛，等容衍问他“怎么了”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跟着容衍进了浴室。
林泓僵住，眼神变得空洞无措。
对上林泓茫然的眼神，容衍细不可闻地叹口气，说：“这点事不至于生气，只是……感觉确实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泓理智上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眶已经自作主张发酸发热了。
容衍随手将外套放在一旁，走过来，他身形高大，很轻易就能将林泓困住。
他居高临下看着林泓，
林泓感觉自己的心在容衍手上，任凭对方揉捏撕扯。他只能浅浅地呼吸，试图减轻些痛苦。
“你站在赛场上时冷静又凶狠，握着枪的时候稳重又可靠，私底下又这么安静乖顺……”容衍捧着林泓的脸，“你知不知自己有多迷人？你住院那些天，每天有多少医生和护士绕路来看你？”
林泓心中一窒，一动不动地看着容衍。
“别人眼中高不可攀的Alpha为我出头，连命都愿意给我，我想世界上终于有一份爱意，不需要我用能力或者价值交换。”容衍眼神又深又沉，“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对吗？”
“不对”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生生被林泓咬在了唇间。
他垂下头，退了两步，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危险一直都没离开，我在E-7哨站受到很多次伏击，王珏不知所踪，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
容衍往前迈步，强势地霸占林泓的所有注意力，“你的意思是，以后不会护着我了？”
林泓又抬起头来，神情很认真：“会的。”
如果有人要伤害容衍，就算只能用指甲、用牙，林泓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
容衍接住他的所有情绪，平静地问：“那我要拿什么跟你换？”
林泓笃定：“不需要换。”
“不换你会给我？”
“……”林泓被逼到了只能二选一的绝路，可他的答案只有一个，“给的。”
“给什么？”
林泓身体一僵，说不出来。
容衍看了他身后开着的门，目光又落在林泓脸上，面无表情，是很认真地等待他的回答。
浴室门开着，但林泓从容衍的眼神知道，他不能从那扇门逃走。
他无路可退，只能给出答案。
林泓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容衍先截断了他：“没做错事，不要道歉。”
这次，真的连一点躲避的余地都没有了。
林泓觉得空气都被容衍一并掌控，他感到呼吸不畅，轻微的麻痹从心脏扩散，指尖因此发颤。
“给什么？”容衍又问，表情诚恳得像个求贤若渴的学生。
“给……给我的……”
林泓急的都要哭了，容衍大部分时候都是包容的，但他下决心要逼林泓的时候，是连一个柔和的眼神都不愿意给。
“雷霆行动可能涉及到容元帅，我不想让你那么难。”林泓崩溃地前言不搭后语，“没关系的，我可以去做这些，你要好好的……我不能让你沾上这些……对不起，我不是不给你，我只是……”
“你只是不信任我。”
林泓膝盖一软，怔怔地看着容衍。
“我没有自保能力，会夹在亲情和正义之间痛苦不堪，是一个背信弃义又懦弱的人。”
“不是！”林泓眼睛被怒火烧得很亮，“你不能这么说自己。”
“是你说的。”容衍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
容衍气场太强，林泓溃不成军，惶惶不安地开始自省自责。
“口是心非林中校。”容衍说，“该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这么想呢？”
嘴唇又擅自发烫，林泓脑子一团浆糊，目光像被牵引，落在容衍的唇上。
然后他仰起脸，容衍却拉开了距离，问：“这算什么？”
“证明。”林泓全身都在细细发抖，好像他主动的不仅是吻，而是把他整个人双手奉上，“把我给你，什么都给。”
容衍心神一动，声音哑了些：“我要身侧一直有你，给吗？”
“给的。”
“要你的喜怒哀乐，任性肆意，给吗？”
林泓顿了顿，立刻察觉到容衍要离开，连忙伸手抓着他的衣襟：“给的！”
一直以来都是容衍主导，林泓被动。
当对方不再主动时，林泓惊觉自己什么都没有。
“容衍……”林泓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呜呜咽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中校不要太为难自己，毕竟我们之间连坦诚都做不到。”
“我能做到。”
“证明一下。”
“嗯？”
“林泓想和容衍在一起吗？”
“……想。”
容衍似乎没听清，追问：“什么？”
林泓扬起脸，亲吻他，小声却清晰地说：“想和你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这一定是林泓迄今为止说过最坦诚的话，为了奖励，容衍很深很用力地吻了他。
吻了很久，容衍贴着林泓的唇问：“要一起洗澡吗？”
林泓蜷了蜷手指，小声回应：“要。”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周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