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直男留子怀了英国公爵的崽

第二天一早, 时元父子俩被老公爵叫去晨室吃早餐。

所谓晨室,其实是一间半温室花园。四面玻璃幕墙把清晨的光完整兜进来,桌上摆着鲜切花与银器, 空气里混着绿植的清香和烘焙后若有若无的奶香,整个房间像一个被光装满的盒子。

时元抱着菜头走进去,在心里悄悄感慨了一句。

有钱人家果然不一样, 连吃个早餐,都有专程辟出来的餐厅。

老公爵今天心情格外好。

实际上, 他打的是另一套算盘,他想趁机安排霍桑和时元父子正式见上一面。

中午和晚上用餐, 帕西那个碍眼的家伙也会在,两个年轻人根本没机会培养感情。思来想去, 不如趁早餐支棱一场相亲局, 悄无声息地助攻一把。

于是他乐呵呵地把菜头抱到自己身旁坐好, 又招呼时元落座次主位,随口道:“先稍等一下,我儿子早上晨跑遛狗去了,马上回来。”

时元手一抖,险些碰翻面前的杯子。

什么意思!?要他跟霍桑一起用餐?

要是早知道霍桑早上会来, 他大概从昨晚就开始痛苦了。

老公爵瞥见他的反应,冲他挤了挤眼, 笑得意味深长:“我儿子各方面条件都很好, 你见了一定会喜欢。”

“……”时元默默把杯子推远了两寸, 目光冷傲。

我喜欢有什么用,我是直男。

老公爵得意地继续添柴:“他两年前从康桥博士毕业, 学习好,还爱运动, 身材也很不错,你看了就知道。”

菜头忽然侧过头,认真观察时元:“爸爸,你脸怎么红了?”

时元头皮一炸!

崽,话不要乱说啊啊啊啊!

老公爵挑了挑眉,立刻接腔:“哦?怎么会红呢?”

菜头皱着小眉头认真分析:“我爸爸平时很少脸红的!爸爸,你是不是热到了?”

“……”时元尴尬到好想在椅子底下找条缝钻进去。

崽,快闭嘴。

偏偏就在这时,晨室外传来几声犬吠。

霍桑把翠花交给犬舍总管,在门外洗过手,推门进来。

老公爵精神立刻一振:“儿子,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的小厨师,时元。”

时元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同一张床都睡过了,有什么介绍的必要吗。

霍桑今天穿了身黑色运动装,晨跑结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性感气场。

他大概也没想到老公爵早上会搞这么一出,愣了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顺手拿起桌上一杯蔬果汁,走到时元身侧,手臂随意搭上椅背,微微俯身,手里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时元面前的玻璃杯,语气似笑非笑带着点戏谑:“幸会。”

时元耳尖腾一下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这人在干什么!

老公爵在旁边看得瞪大了眼。

这还是他那个打定主意要孤寡终老的儿子吗。

菜头盯着爸爸通红的耳朵看了两秒,小眉头慢慢皱紧,抬起头对霍桑道:“叔叔,你可以帮宝宝摸摸爸爸后背吗,看看他是不是出汗了。”

平时爸爸带他出去玩,也总爱把手探进他衣领,摸摸后心汗多不多。

“出了汗要脱衣服哦,爸爸。”菜总一脸严肃地关心道,“你要是害羞的话,就让叔叔帮你脱。”

时元内心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快别说了崽!!!

你对你那个脱衣服全靠暴力的亲爹有什么错误滤镜吗!老父亲当年可是亲身体会过,什么叫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硬生生报废了一整套!

霍桑当然没有真的伸手。

他只是弯了弯嘴角,轻轻一笑,绕到时元对面从容落座。

老公爵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有戏,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招呼众人用餐,又得意地转向霍桑:“怎么样儿子?你爹没骗你吧。你看人小厨师,多招人稀罕。”

时元缓缓戴上痛苦面具。

这一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当众社死的能力,果然一脉相承。

吃到一半,老公爵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小元还是你们同学院同专业校友,说不定两年前你俩就见过面。”

时元:“……”

岂止是见过!

都坦诚相待、距离成负、发展出榫卯关系了!

不过好在,霍桑那晚中药太深,什么都不记得。

时元决定闷头装死。

霍桑却很坦荡,平静点头:“是见过,时元是我们学院很优秀的学生。”

老公爵有些意外:“难得听你夸人。”

霍桑没否认。

时元是个小笨蛋不假,但只要涉及学习,他从不含糊。霍桑以前私下辅导时就发现,时元理解能力很好,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至于那个专门为时元设立的奖学金,只能说申报资格他样样都满足,但能连拿两次一等奖,靠的是时元自己。

更别提,亚裔学生那么多,又都聪明、还特别刻苦,竞争如此激烈,时元能杀出来全凭实力够硬。

时元默默把耳朵竖起来。

一码归一码,社死归社死,挨夸的时刻还是要好好享受的。

况且还是被他唯一认定的对手夸,时元那条小尾巴已经悄悄翘起来,对此很是受用。

忽然,玻璃幕墙外传来几声急促犬叫。

众人转头。

那只银棕色大灵缇正狂刨玻璃,一副迫不及待要冲进来的架势。

老公爵愣住:“翠花这是怎么了?”

时元也怔了一下。

等等,这是翠花?

这不是只公狗吗。

难道他花姐居然真的是花哥?

霍桑看了时元一眼,吩咐管家把翠花带进来。

老公爵格外紧张,连声叮嘱:“一定要牵好,不要伤到人。”

翠花这条狗认主、凶悍,以往有客人来庄园,他都三令五申要把翠花看管好,绝不能让它太靠近主宅。

然而翠花一踏进晨室,连眼神都没分给老公爵,径直冲向时元,兴奋地绕着他咬住自己尾巴追了两三圈,才乖乖伏下来,讨好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一双狗眼亮晶晶地仰望他。

时元眼睛一亮:“翠花!”

翠花久旱逢明主,热泪盈眶地汪汪应了两声。

老公爵开始怀疑人生。

菜头从椅子上挪动小身体爬了下来,奶声奶气地叫:“狗儿哥——”

老公爵一时不察没看住,心脏差点骤停:“别靠太近!”

话音未落,翠花已经闻出了小崽子就是两年前他从时元肚子里闻到的那个小生命,主动把脑袋凑上去,用鼻子轻拱了拱菜头伸过来的小手,让他摸摸自己。

老公爵沉默了。

怎么越看越觉得,小厨师和小崽子才是这只狗真正的主人。

挫败的不只老公爵一人。霍桑心情同样有点微妙。

显然翠花认的一直是时元的主,只有跟时元有关的人,它才舍得给好脸色。

他能养翠花这么多年,说到底是沾了时元的光。

早餐结束,老公爵带着菜头和翠花出去玩。

时元没什么不放心的,虽说老公爵本人还不知情,但菜头到底是他亲孙子。小老头平时看着孤家寡人,怪可怜的,让菜头多陪陪他也好。

时元回厨房,打算做点黄油饼干,待会儿问家教老师要要地址,得空了把小饼干送过去,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再接一个活。

霍桑故意路过厨房门口,瞥了他一眼:“在准备午饭?”

之前不知道小厨师就是时元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再让时元给帕西做饭就有点不是滋味。

帕西凭什么?

时元做得再难吃,也轮不上他吃。

时元忙得脚不沾地,头也不抬道:“昂。”

霍桑沉默片刻,把心头那点酸气压下去:“不用做了。”

时元动作一顿,抬头警觉:“你要炒了我?”

确实很想爆炒时元的霍桑:“……”

他做了个深呼吸,将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一并压回去,坦诚道:“我父亲很喜欢菜头,平时没什么人陪他说话,请你过来,说到底是想让菜头多陪陪他。厨师……只是个由头。”

时元眼睛慢慢睁圆,半晌,一脸震惊:“那我不成卖孩子的了吗?”

霍桑:“抱歉,我父亲不是这个意思——”

“他喜欢菜头可以直接说啊,”时元皱眉打断,“我周末带他过来就行了,不至于专门请个用不上的厨师。嫌钱多烧得慌?”

“……”霍桑心里微微动容,他点了点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家里钱多得烧不完。”

时元:“……”

可恶,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霍桑又道:“就当是哄哄他吧。你周末带菜头过来,在厨房随便练练手,工资还是按原来谈好的给你开。”

时元面露难色:“那做出来的东西……”

总不能浪费吧。

霍桑几乎没有犹豫:“我吃。”

时元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感动,他真诚道:“难为你了,师兄。”

话音刚落,烤箱里钻出一缕焦糊的气味。

两个人同时抬头。

霍桑:“什么东西糊了?”

时元脸色骤变:“我的黄油饼干!”

他冲过去打开烤箱,一盘黄油曲奇边缘已经焦成深棕,中间颜色也隐隐不妙。

霍桑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预感:“给我们做的?”

时元:“怎么可能。”

霍桑暗暗松口气,紧接着又把心提到嗓子眼:“你做给菜头吃?”

时元摇头:“他太小,不能吃太多这种。”

霍桑这才真正放了心。

时元在这件事上理智尚存,还知道不能给儿子吃。

他随口问:“那给谁的?”

时元看了他一眼,有点心虚地把目光撇开:“给我老婆做的。”

不能告诉霍桑他是送家教老师的。

一旦说了,霍桑就会知道他给菜头请了英语家教。

霍桑那么聪明,万一顺藤摸瓜,发现菜头学英语是为了报答他另一个英国爹,继而发现菜头就是他的亲儿子,那就什么都完了。

时元打着这点小算盘,完全没意识到就凭他这套清奇的脑回路,霍桑压根不可能往那个方向联想。

轰隆——

霍桑只觉脑子里几道天雷接连劈落,耳边嗡嗡地响成一片。

时元和他妻子的感情,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还会特地做饼干。

他有点站不稳,心里沉沉地坠了一下。抢老婆的计划越来越像一盘被深度套牢的股,看不到解套的迹象。

还不如晚上多开两瓶酒。

霍桑道心破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楼上去了。

时元鬼鬼祟祟地目送他离开,确认人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把那盘曲奇饼干拍了张照,发给家教老师:【老师,你吃饼干吗?】

刚回屋就收到手机消息的霍桑:“……”

饼干可以送老婆,可以送老师,就是不送师兄。

没关系,好歹也是能吃上时元的手艺了,就不要计较是怎么吃到的了。

霍桑盯着那一坨微微发黑的焦糖色黄油曲奇,昧着良心回复:【你做的?做得不错。】

时元看着这条回复,捧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在厨房里踱了两步,把剩下的食材收拾好,又在心里仔细把措辞过了一遍,这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字:【老师,你可以假装做一天菜头妈妈吗。】

霍桑:……

何意味?

时元继续砸来新消息:【就做一天,我会额外付你酬劳,任务就是跟我和菜头一起,和我雇主吃顿饭。】

霍桑顿了顿,回复:【孩子妈妈呢?】

时元:【孩子没有妈妈。】

霍桑手指忽然抖了一下,强行压下猛烈狂跳的心脏,打字:【为什么突然想找人假扮孩子妈妈?你那位雇主,他欺负你了?】

时元精神一振,对方这是在认真了解情况,是个好苗头,大概率有戏。

他飞速回复:【没有没有,他没欺负我,我就是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让他以为我是有妻子的人,好打消他的念头。】

霍桑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满脑子只剩下“以为”二字。

时元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以为家教老师还在犹豫,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对方详细解释了一遍。

时元:【到时候你就假装是我的妻子。放心,吃饭的时候你不用说什么,坐在那里就行。】

时元:【如果雇主想挖你墙脚,你千万记得拒绝。】

书房里,霍桑把这些消息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时元居然把他描绘成了一个对孤身带娃的雇员心怀不轨、依仗家财强行撮合的登徒子。

虽说以上描述完全符合事实,实际上他也的确是登徒子没错!

至于那晚在厨房里发生的事,应该也全都是真的,不是他喝醉后的幻觉。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小笨蛋。

浑然不知已经把自己卖了个彻彻底底,还卖得兴高采烈。

既然都是假的,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时元再次提议:【不然我先把饼干送你,你地址在哪儿?我回学校就给你送来。】

霍桑不打算瞒着,甚至还很坏心眼地想看看时元知道真相后的反应,直说道:【你楼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谢谢大家,祝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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