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 三人告别海市,乘上霍桑的专机,返航英国。
上飞机前, 时元特地绕去排了趟队,打包了一堆网红奶茶。
回英国就没得喝了,况且好些热门时令新品只有国内才出, 时元在康桥这半年,天天眼睁睁刷着手机看别人今天一杯芭乐、明天一杯杨梅、后天一杯荔枝, 馋得他心里直挠。
馋鬼儿子跟他一个德行。
菜头盯着时元手里那一捧花花绿绿的杯子,眼睛里像燃了把小火:“爸爸, 宝宝也想喝。”
霍桑在旁边听着,正想说小孩子不宜喝这个, 时元已经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喝吧。”
“谢谢爸爸!”
菜头坐在时元腿上, 两只小手一起抱住那只大杯子, 认认真真地找吸管。吸管对他来说有点太长,歪歪斜斜地从杯口探出来,他试探着咬住顶端,脸颊轻轻一鼓,慢慢吸了一口, 像一颗软糯的小气球。
霍桑瞳孔微微震惊,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可能是时元独特的教育方式吧。
小崽子喝一两口奶茶, 也没什么的其实。
总之无论如何, 时元做什么都有道理。
“唔, 爸爸。”菜头皱起眉头,表情若有所思, “奶茶的味道,跟宝宝喝的奶一样一样的。”
时元语重心长地点点头:“对, 你发现了,就是一样的。所以宝宝以后想喝奶茶,回家直接喝奶就好。”
霍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偏头视线往下一落,去看时元的手。
只见在奶茶杯的后面,时元另一只手还托着一只奶瓶,吸管从奶茶杯盖斜斜插过去,用了个障眼法进了奶瓶。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时元抬眼对上霍桑的视线,小表情很是得意:“机智吧,我网上学的。”
霍桑:“……”
整天上网冲浪,净学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对悲催的菜头生出一丝同情,单臂把小崽子捞起来当挂件,另一只手替时元接过他怀里那一堆奶茶:“走吧,上飞机了。”
时元还是头一次坐这种规格的私人专机。
机舱宽敞,有单独的客厅和餐厅,酒柜咖啡台一字排开,隔断后面居然还有私密的卧室和独立卫浴。
霍桑把菜头安置在主客厅真皮长沙发上,自己坐到对面,打开电脑处理这两天积压的邮件。
然而时元很快发现,霍桑工作得一点也不专心,时不时就往他这边扫一眼。
眼神太过明显,连菜头都察觉了。
小崽子歪头看了看霍桑,转头问时元:“爸爸,叔叔为什么一直看你?”
时元断然否认:“……没有!叔叔没有在看爸爸。”
菜头不信,转向霍桑寻求确认。
霍桑慢条斯理地再看了时元一眼,平静回答:“叔叔就是在看爸爸。”
菜头:“爸爸你撒谎哦。”
天杀的霍桑!时元对着菜头丢了面儿,彻底败下阵来。
菜头托着腮想了想,又抬头问霍桑:“叔叔,你一直看我爸爸,是因为喜欢他吗?”
客舱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时元顾不上撒不撒谎的问题了,疯狂摇头:“菜头别乱问!”
霍桑却定定地看向他:“喜欢。”
时元大脑当场宕机,瞪着霍桑,表情万分严肃。
你!不要!教坏!小孩子!
菜头却很高兴,拍了拍手,认真对霍桑宣布:“那你要排队哦。”
霍桑眉梢微挑,语气里忽然带出一分警惕:“除了我,前面还有别人喜欢你爸爸?”
菜头:“有哦,宝宝喜欢爸爸。”
“你一天都没睡觉,快去休息!”时元已经完全待不下去了,脸颊发烫赶紧起身,抱起菜头去旁边卧室包间。
把菜头丢上床后,他打算回来去咖啡台挑杯奶茶冷静冷静。
去咖啡台要路经主客厅,时元刚走到霍桑身旁,飞机恰好在这时遇上一阵气流,机身蓦地一颠,时元猝不及防,脚下踉跄了一下。
腰侧忽然横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将他揽住。
“小心。”
霍桑起身只往前迈了半步,手臂一收,就把人带回来了。
时元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落在霍桑肩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料子,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紧绷而又松弛的那种力量。
他怔了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近到他能看清霍桑睫毛压下来的阴影,还有瞳仁里一点浅淡的翡翠色反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时元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师兄还怪好看的。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时元一僵。
霍桑垂眼,把时元紧急游移的视线逮了个正着,慢悠悠地开口:“看够了吗?”
时元脑子空白了整整一秒,随即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立刻嘴硬:“谁看你了,自恋。”
霍桑点点头:“行,那就当是我误会了。”
话音落了,他抱着时元没撒手,低下头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故意撩他:“叫我一声老公,以后让你随便看。”
时元大脑轰一下炸了,这人怎么能这样!
太不要脸了!
他气得两颊都烫起来,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又不是旅游景点,看你一眼还得收费?我就要免费看,我天天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霍桑点点头:“所以你的重点在收费,不在老公上面,这么说你已经默认我是你老公了?”
时元一噎。
敢情在这儿等着堵他呢!
霍桑宠溺地揉了一把时元的后腰,低低地道:“是不能怎么着你,你想看就看吧,毕竟老公这么帅。”
时元耳朵彻底烧起来,飞机平稳的瞬间,他烫脚似的从霍桑身上弹开,转身落荒而逃去了咖啡台。
这臭不要脸的越理越来劲,不理了!
时元挑了一杯芝芝芭乐,把它假想成霍桑,握着吸管手起刀落,狠狠戳了进去!
喝了一口发现点的是不加糖,一点儿甜味都没有,时元就喜欢加奶加糖小甜水,自己在台面上翻了一圈,看到枫糖糖浆被放在头顶的柜子里,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但够不着。
专机的内饰是按霍桑的习惯定制的,储物柜的高度也跟着他那一米九几调了,时元试了好几次,指尖只能虚虚地挨到柜门边缘。
一只手从旁侧伸过来,擦着他的指尖,把那瓶糖浆稳稳取了下来。
时元感觉到后背逼近的热度,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但谁让人家帮他拿下了糖浆。
时元只好忍气吞声,小声道了句:“谢谢。”
霍桑抬肘随意地搭在吧台上,微微俯身,盯着他耳根那抹隐隐透出的粉,忍不住逗他:“接连帮了你两次忙,你就只打算口头谢我?”
“我又没求你帮忙。”时元又羞又气,“是你自己要往我身上贴。”
而且明明他还被占便宜了吧!
时元气愤不已地打开奶茶盖,往里挤糖浆。
霍桑没有反驳时元,抬了抬下巴,指指他手上的奶茶:“我也想喝这个。”
时元正好点了两杯,吸管插上去搅了两下,啪的一声推到他面前,没好气道:“给给给。”
然后转身要再去拿另一杯,被霍桑搭在台上的手拦住了。
“这能好喝吗?”霍桑低头看着被时元挤了半杯糖浆的奶茶,语气里透着一丝审慎的怀疑,也不知下意识的还是故意的。
时元当即不能忍,低下头咬住吸管嘬了一大口,嘬得嘴唇上沾了一圈芝士奶盖,仰头宣布:“好喝得不行。”
霍桑看着他嘴角那点奶油,眼神微微一顿,慢慢弯下腰,就着时元咬过的吸管,喝了一口。
时元盯着那根吸管,看着两个人唇印相叠的位置,思维短暂地空白了一拍。
这这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霍桑浑然不觉,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大口,一杯的量本就不多,两人赌气似的你一口我一口地这么下去,奶茶很快就见了底。
霍桑晃了晃杯身,意犹未尽:“有点没喝够……”
说着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时元。
时元条件反射后退半步。
这么盯着他干什么。
难道他脸上有奶茶吗!
脑子里才刚浮出这个念头,时元就僵住了。
他嘴上确实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元被自己吓了一跳……卧槽霍桑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然而霍桑已经动了。
他一把捞住时元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上他的后腰,将人拉进怀里。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落在彼此唇边,轻飘飘地交缠。
近到时元能感觉到霍桑的睫毛投下来的阴影,能感觉到他呼吸里带着点芭乐芝士淡淡的甜。
太近了。
时元浑身的力气像被什么抽走了,完全使不出来。
他憋着气,憋了太久,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分开,露出一点湿润的气息。
霍桑却在这时候停下。
他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拇指轻轻地从时元嘴角拭过,把那点奶沫细细抹净。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他低低地问。
时元脸烫得快要爆炸:“谁以为了!”
霍桑:“你张嘴了。”
时元无法反驳霍桑。
因为其实他除了张嘴还有另一个罪证,他眼睛也闭上了!
不仅如此,时元绝望地发现,他刚才的举动并非单单只是为了和霍桑接吻做准备,他心里甚至隐隐还有些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霍桑强吻他吗。
直男碰上gay真是太可怕了,可怕到时元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霍桑松开时元:“孩子还在,影响不好。”
这会儿开始正经了,知道避嫌了,那之前是在……?睡着了?
时元悲愤交加。
难道你们这些gay对我这个钢铁直男造成的严重心理阴影,就不需要有人负责了吗。
霍桑又补了一句:“所以今天不合适。”
时元怒道:“明天也不合适!”
后天、大后天……天天都不能合适!
十小时后,飞机落地在意大利一座热门小岛上。
时元透过舷窗往外看,满目浓烈的地中海风情扑面而来,碧蓝的海,白色的房子,阳光落下去像镀了一层金粉。
他迷惑地转向霍桑:“不是要回英国?”
这是给他干哪儿去了。
“你假期还剩两天,”霍桑神情自若地抱起菜头,俨然已经是个任劳任怨带孩子的苦力队友,“我想着,不如带你去海岛上玩一玩,散散心。”
时元:“……”
他以为下了飞机就能远离霍桑这个危险分子,没想到还有第二关等着他。
霍桑安排的私人别墅紧靠海岸,露台上有一座泳池,池水清澈,映着远处翡翠色的大海,海风带着点盐和阳光的气息,暖烘烘地漫过来。
房间里备好了各种尺寸的泳裤,霍桑特意让人准备的,任由时元挑选。
占有欲很强的公爵想尽了一切办法保护老婆个人隐私!
时元一进屋就跟掉进粮仓似的,放以前,他一定直接选最性感的那条,以便能充分展示他一双漂亮笔直的白皙大长腿,还有生完孩子后他重新练出来的奶油蛋糕小腹肌——其实是诱人的马甲线和人鱼线。
但是不行。
他肚子上有一道剖腹产留下的长疤,不能叫人看见,尤其不能叫霍桑看见。
时元想了想,在泳裤外面套了件白衬衫,又往外加了件宽松的长款浴袍,裹得严严实实,自觉万无一失。
非常的谨慎!
半下午的阳光很好,泳池的倒影里藏着半片海色,远远望去像一整块被切开的蓝宝石。
霍桑已经先下了水。
时元一直以为霍桑不太喜欢小孩,至少在他们同居的那两年,霍桑不喜欢吵闹,对陌生人态度疏离,极度厌蠢,耐心向来有限,所以整个人显得有些傲慢。
但霍桑在菜头面前,又不像那么回事。
他换了条深灰色泳裤,肩背对着时元,多年运动留下的肌理在水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腰腹收得干净利落,像一张绷满的弓,随时蓄着力。
菜头戴着小黄鸭泳圈站在岸边,低头看着池水,有点踌躇。
霍桑向他伸出手:“不怕,先把脚放下来试试。”
小崽子探头打量了一番,听见身后时元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爸爸一眼。
时元的视线在霍桑背上不知觉地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来,下意识把浴袍拢紧,温声哄菜头:“去吧,叔叔不会让你掉下去。”
霍桑接了一句:“掉下去也没关系,叔叔接得住。”
菜头终于鼓起勇气,把小脚丫伸进水面,随即整个团子咻地一下往下滑。
霍桑眼疾手快,在他下水的瞬间,一只手已经稳稳托住了那个圆滚滚的小肚子。
有霍桑在一旁寸步不离地护着,菜头很快胆子大起来,兴奋得像条小鱼,在水里扑腾了半天。
霍桑被溅了一脸水,也没躲,只是抬手从脸上抹了把水,转过头朝岸上看。
午后的阳光正暖,落进他翡翠色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而那双眼睛,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时元正在偷看他这件事,抓了个正着。
时元立刻移开目光。
霍桑慢慢勾了勾唇角:“你不下来?”
时元裹紧浴袍,当机立断地在岸边坐下,冲他摆了摆手:“你们玩,我在上面看着就好。”
说着把两条小腿伸进水里,白皙泛粉的脚丫在水面下轻轻晃了晃,像两条懒散的小鱼。
霍桑视线沿着那截小腿的弧度往上扫了一下,眼底的光微微暗了暗。他深呼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转身带着菜头去更浅的水域学蹬腿。
玩了将近半小时,菜头还没尽兴,霍桑怕他被水泡皱了,连哄带骗把他交给人抱去房间休息。
泳池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水波轻轻翻涌。时元正要起身跟着进去,被霍桑叫住了。
他整个人趴在池边,双臂交叠,下巴枕在上面,湿漉漉的发丝贴着额角,仰着头看向时元。
“帮你带了一下午孩子,”他眼睛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没有奖励吗?”
什么叫帮。
你自己的儿子本来就该你带!
但谁让霍桑不知情,时元对此负有最大责任,所以他只能忍辱负重,很心虚地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霍桑笑了一下,朝时元伸出手。
时元以为他要借力上岸,没多想,把手递了过去。
然而霍桑没有拉他的手。
他的手指绕过去,轻轻勾住了时元浴袍的领口。
时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着往前倾,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看见霍桑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然后霍桑仰起头,迅速凑近过来,很轻地、飞快地,碰了一下时元的嘴角。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但那点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进皮肤里。
时元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回过神的瞬间,耳根腾地红透:“师兄!”
他条件反射往后躲,脚下一空,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水里。
冰凉的池水兜头漫上来,时元呛了一口,猝不及防的落水让他慌了神,本能地扑腾了两下。
下一秒,有人从身后捞住了他。
一只手臂穿过他腋下,稳稳地托起来,把他整个人从水里带了上来。
时元猛地咳了两声,睁开眼。
霍桑就在他身后,半抱着他悬在水中。
“没事。”霍桑声音在他耳边落下来。
时元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慢慢收紧,自己被迫又向他怀里靠近了几分。
他想挣开霍桑,动了一下,发现脚踩不到底,只好悻悻放弃。
四周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漾动的声音。
霍桑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带着水的温度,距离近得时元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耳边的热度。
霍桑轻声开口:“宝贝儿……”
时元本来在嘴里组织了一大串骂人的话,被这一句烫了个干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盯住脚下的泳池壁,装死不回应。
霍桑声音压着笑:“就这么喜欢奖励我啊?不仅乖乖让亲,还主动投怀送抱。”
时元整张脸都热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谁让你突然……”他攥住霍桑的手臂,咬着牙,小声地骂,“……突然亲人的。”
霍桑盯着他:“你心跳好快,是不是喜欢我。”
“不要胡说!”时元气得想打他,“那是因为我被吓到了!”
时元忍无可忍,推开霍桑,手脚并用地爬回岸上,站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浴袍扯下来。沾了水的布料沉甸甸地粘在身上,穿着比落水还难受。
幸好里头还有件衬衫,总算遮住了那道疤。
霍桑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时元里面居然还穿着衬衣。
白色的衬衣。
布料被水浸透了,软软地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像一层半透明的薄雾,领口松松垮垮地垂下去,衣摆吸饱了水显得更长,把那条泳裤衬得若隐若现,随意又好看,是一种时元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风景。
时元低着头拧袖口,发丝还在滴水,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嘴里小声嘀嘀咕咕:“都怪你。”
霍桑绅士地把视线移开。
过了两秒,又毫不客气地很流氓地看了回来。
这人怎么能穿着衬衣游泳。
谁教他的。
怎么才能让他天天穿?
==========作者有话说:==========
时元宝宝以为一件衬衫就能挡得住师兄那流氓到恨不得洞穿过去的炙热目光,还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