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一间矮破的小屋,一个omega突然发青。
Omega的味道像苦药后的蜜饯,勾起了人压抑许久的贪婪与罪恶,将夜晚假意平静的伪装撕破。
许多人看见,那天晚上,那个可怜的omega扶着墙企图走到无人的地方,他一路走着,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五六天眼冒绿光的alpha。
这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这片区域的omega。战乱年代,人们只问温饱,不问出处。所以这个omega的突然出现也没有引起人们多大关注。
但是见过他的人都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有一双幽深的、像春水一样的绿眼。
可是几天后,这个omega平安回来了,而那几个跟在他身后的alpha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们心底遍布疑云,渐渐和他拉开距离,也不让自己家里的小孩给他送东西吃了。直到第二天晚上,omega被破门而入,直接抓走。
云镇的人最近已经非常熟悉这套流程了,只要成功度过发青期的omega都会经历这一遭,被从天而降的雇佣兵带走。
近几年omega的发青期大都不稳定,很多人半年才会有一次,有些人就抱着侥幸心理留在云镇,还有些人连夜逃往其他地方。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云镇已经彻底被富商控制,想跑的人都被抓了回来,只有少数几个人成功逃脱,还将病毒带了出去,这才引起上面注意。
留下来的人,已经知道是富商搞得鬼,可是没有人再有胆子反抗了。
云镇很糟糕,外面就好了吗?不如把自己压低一些,再压低一些,低到尘埃里说不定就能活下来呢?
所以,当他们看到omega被带走后,麻木的人们只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Omega被抓住,带入了富商的实验室。
眼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走廊,两侧被铁栏分为一间间简陋的监狱,从门口一直延伸,没有尽头。
每一间监狱都是安静的,里面仿佛是空的,但是omega瞧见好几只瘦得能够穿过铁杆的手脚,“越狱”了,青条条地躺在走廊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地。
“走。”雇佣兵不耐烦地拽了一下手中的铁链。
Omega似乎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有这么个东西,低头看了一眼。
锁链呈浓重的锈色,没有几十个人的血腌不出这个颜色。
就这一眼,他又被警告,雇佣兵将锁链重重往面前一拉,“看什……”么看。
Omega纹丝不动。
雇佣兵瞪着眼睛。
眼睛逐渐瞪大。
这个omega……他好像一直没拉动过这个omega!
虽然他只用了百分之五的力气,但是这些omega弱不禁风,就算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这个力道,正常情况下已经摔个狗吃屎跪地求饶了,但是面前这个……
Omega抬起眼,那双绿眸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幽深,让他想起上个世纪的某些精怪故事。
他们对视着,在他越来越惊疑的视线里,omega慢慢向前走了两步,就好像是他刚才发出去的力,在几十秒后,延迟生效了。
雇佣兵:“……”
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气势汹汹向omega走过去,厚厚的军靴踩在脏污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溅起一片血泥——他今天必须要给这个omega立规矩。
手掌高高地挥起,破风声大得像皮鞭落下,就快要碰到的时候,旁边的监狱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长官——!”
“喊什么!”雇佣兵看过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要死死一边去!”
一个女性omega从监狱深处爬出来,她的脸渐渐被光笼罩。
蓬头垢面,脸上遍布血污和青紫,她整个人在抖,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
Omega定定地看着她。
林嫂喘着气,从铁杆缝隙里伸出自己的手臂,翻转,内侧是一块椭圆形的溃烂。
“我……刚……发现的。”她非常艰难地说完这几个字,伏在地上大喘气。
实验品每天的身体数据需被记录,有任何异常必须及时报告。
雇佣兵立马把刚才的事放在一边,把omega随手锁在旁边的围栏上,快步上去报告了。
林嫂的视线里,面前的人慢慢蹲了下来。
她眼底的情绪翻腾,想到面前这人的真实身份,又自己被对方害死的丈夫,但是最后想到的,却是他们曾经共同在药厂度过的那一年。
多种情绪打架,她半阖上眼,不愿意和面前的人对视。
手臂忽然被抓住,微凉的触感碰在她的溃烂周围,对方的嗓音还和从前一样冷清,丝毫未变。
“只是药剂的排异反应,不用害怕。”空气静了几秒,又说:“我会救你出去。”
林嫂眼皮重重一抖,她抬起眼,眼底多了些水汽,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夫……上将、为什么会在这里?”
东方霁沉默几秒,说:“我一定要来。”
“因为愧疚吗?”林嫂一直没有放弃过逃走,好几次逃跑时,她注意到不只有一方视线在观察她,她现在才知道对方是谁。
“是对我们药厂的人愧疚吗!”
东方霁不答。
雇佣兵很快去而复返,身后还带了好几个白大褂,匆匆向他们跑过来。
东方霁低声快速道:“保护好自己,等着我救你。”
他要站起来,林嫂在最后一秒抓住他的手腕,同样语速道:“你快走!那病毒会死人!沾上就完了!”
“干什么!都分开!”
跑过来的雇佣兵一把推开东方霁,铁栏被打开,白大褂们蜂拥进去,渐渐阻碍了全部的视线。
东方霁被带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的林嫂痛苦的叫声,像丛林中雌兽濒临死亡发出的嘶鸣。随后,一片压抑的哭声响起,此起彼伏,这片监狱好像活了。
-
蒋丹青在睡午觉,陈佳莉趁着这个时间出来买菜。
正在挑菜的时候,一个带着兜帽的娇小男性omega撞到了她。
“抱歉。”对方道歉。
陈佳莉摇摇头,对方又说了一声,“抱歉!”
陈佳莉抓着青菜,狐疑地看他。
对方的脸色极差,唇色发青,要不是那双火急火燎的眼让他多了一点人气,陈佳莉真的会被吓到。
“小姐,我有一个忙需要你……”
陈佳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对方过来的,她不是一个没有防范意识的人,但她就是跟着对方去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并没有恶意。
后来听到对方的话,让她十分感激自己的第六感。
男性omega说他叫小碗,被东方霁所救,陈佳莉过来找东方霁的时候,偶然被他撞见一次。他已经在云镇已经晃了三天,就是为了找到陈佳莉。
他告诉陈佳莉,东方霁的计划,以及他现在可能遇到的困境。
“……上将已经去了整整一周了!我实在没有办法看他一个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翻窗逃了出来,我来找你,你是政府的人吧!你快让人去救他!”
陈佳莉听到小碗的话眼前一黑又一黑。
上将确实已经离开一周了,但是上将总是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根本不知道上将会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的身体情况很不好,为了以假乱真,他已经往身体里注射过毒素了!毒素随时会爆发!他随时会有危险!”
小碗说着开始咳嗽,陈佳莉扶住他,小碗推开她,“我真没事,你快去找人,去救上将!”
去哪里找人?
她哪有认识的人?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肩头再次被人一撞。
陈佳莉被迫退后了几步,蹙眉看过去。
夕阳下,宽阔而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他的背后是一片橙黄霞光,壮阔而瑰丽,凭空让人心潮澎湃,让人想流泪。
陈佳莉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袖摆,“上校!”
“求求你帮帮我!上将出事了!”
边凌听到那话脸一沉,陈佳莉见他气势骤变,一直游离的魂终于归位,冷静下来。
边凌:“跟我来。”
他们走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边凌的沉着给了陈佳莉一些力量,她仔细地将从小碗那里得知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边凌。
陈佳莉说完了,边凌除了一开始在街上还有点表情,现在听完后却一点反应没有了,陈佳莉又开始着急,她怕边凌还在记恨那一巴掌,不愿意救上将。
正要一咬牙违背上将意愿,说出她和上将的真正关系,边凌开口了:“小碗在哪?”
陈佳莉:“小碗重要吗?我们应该先去救上将!”
边凌无声。
比起陈佳莉的急迫,他就显得气定神闲许多。
他甚至用目光慢慢地将对方打量一番,那目光并不含任何恶意成分,更无情感色彩,只是一种赤裸的不解、不明。
“你对你家上将,一点信任没有吗?”
你不信任他吗?
陈佳莉的肩头塌了,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突然散了。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自己输了,和面前的这个alpha相比。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场比赛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