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地下室,地上躺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alpha。
他的脸——如果那还可以称之为“脸”的话,血肉模糊,五官早已不复存在,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一样,从正中央向四周裂开一个“米”字,每一个笔画里都深深浸满了浓黑的颜色。
哗啦——
一桶冰水从天而降,深重的褐色混着水流淌下来。
没反应。
又是一桶,哗啦——
“咳咳咳!”地上的男a细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动脸上的颜色就掉得越多,细看是一些凝着血水的肉块,体积不小,一掉下来就是啪嗒一声,随后就是粗哑的惨叫声。
东方煊的手颤着,却也只敢虚虚地凌空在脸的上方,他根本不敢碰上去,惊声:“好黑,好黑啊!开灯了吗?我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
他眼睛的位置已然没有眼球,取而代之是两个黑洞,一直随着他的嘶吼往外冒血,像两条流不尽的血河,看着十分恐怖。
“这个时候还要自我欺骗吗?”
冰泉一样冷的嗓音,在狭小的地下室更显寒凉,东方煊猛地打了个寒颤。
“东方霁,东方霁!你在哪!为什么不开灯!有本事开灯啊!”
“我点了蜡烛。”东方霁一字一顿地说。
“……”
他冷眼看着东方煊的表情,通过他脸上仅剩的一点肌肉形状,可以看出他的信念已经完全崩塌了。
东方霁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以虐杀为乐,他都是一招了结的招式,因为他不喜欢见到那些即将死在他手上的人露出太多表情,通常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他面前的是东方煊。
他和他还有帐没有算。
“不可能……”东方煊喃喃。
“对,不可能,我没有点蜡烛。”
东方煊的表情已经呆滞了。
东方霁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的脸,食指刺过那一层血膜,缓慢地穿入右眼的血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东方煊两只手用力地扒着东方霁的那只手臂,想要把他的手往外拔,带出的力气却让东方霁的手在他的眼洞里搅拌起来。
咕叽咕叽。
“…………”东方煊没声了,像是昏死过去了。
东方霁食指一勾,东方煊整个身体狠狠往上一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他贴近了,点点鲜血迸在他冷淡的面孔上,霎时将那张素面衬得艳丽无比。
“我给你喂了吊命丹,接下来除非我让你死,你别无选择。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清楚了吗。”
东方煊被扣着眼眶,根本不敢动,滚动的喉咙代替了他的回答。
东方霁问了第一个问题,关于二十年前预备校那些达官显贵孩子的数据放在哪里。
东方煊回答了,结果一阵疼痛直接从眼睛传到大脑深处,他感觉他的脑子被人挖了一块。
“我回答了啊!”他大喊。
“我有说你回答就不动手了吗。”
“你、你……”
东方霁接连又问了两个问题,东方煊第一个依然回答了,结果东方霁直接捏爆了他挂在外面的眼珠,第二个问题,他咬定不说话了,反正张口闭口都是受刑,还有什么可说的。
“看来你已经对你的眼睛免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是东方煊浑身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说我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方霁生生挖出了他的膝盖骨。
东方煊也挖过别人的膝盖骨,不止一个人,每每听到对方的惨叫声,他都觉得身心愉悦。
原来被挖掉膝盖骨是这样的感觉……
东方煊哭了。
只是他流出的不是清澈的泪水,而是带着脏污的血泪。
东方霁把那块圆形的骨头放进他手心,那坚硬而黏腻的手感,东方煊哀嚎着把它扔掉了。
“捡起来。”东方霁的声音如恶魔一般,“不然我就把你剩下的那条腿再挖出来给你。”
东方煊大哭着,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摸索,东方霁看着他和自己的膝盖骨错过,像蠕虫一般在整个地下室爬了一大圈,终于再次找到。
“放进嘴巴里。”
东方煊用两个空洞的孔“望”着他。
“我说第二遍的代价你承受不了。”东方霁说。
东方煊呜咽着,缓缓将那肉块送到嘴巴,张开嘴,含住了。两行血泪留地更凶了。
“最后一个问题。”
东方霁声音阴沉:“六年前云镇那晚,你杀了那么人,什么感觉?”
……云镇?
为什么会提到云镇?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秒,东方煊已经下意识回想起来了——
云镇、药厂,他想起来了。
药厂那些人吗?那些人根本不重要啊,一些贱民而已,可杀可不杀,但是他听说他们对东方霁很好啊,所以他就用杀伤力最强的方式攻厂,包括后来在广场上,那两个为东方霁说话的男a女o,他杀了他们——那不是他们找死吗?
这都是东方霁自己害的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他们没有对东方霁那么好,那我也不会杀他们啊。
东方煊忽然想到什么,为什么东方霁会在现在提到那些贱民?
他立马匍匐着抓住东方霁的腿,“我错了,阿霁,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杀他们,我……”
东方霁一脚踹开他,手起刀落挖下了他另一个膝盖骨。
东方煊僵直地倒在地上,他浑身仿佛血做的,像一个畸形物种,一点人样看不出来了。
东方霁脸上身上被溅的都是血,模样只比地上的人更甚。
“好恶心的话。”
烛光闪在他的侧脸,他的眼睛幽深到一丝光亮也透不进去。
“你的道歉不是为了忏悔,是为了活命,你永远不会真心悔过。”
真心……?悔过……?
东方煊忽而鼻子一酸。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他第一眼见到东方霁就厌恶这个同父异母的omega弟弟了,大概是对方有一双瘆人的绿眼睛。
欺负东方霁是家常便饭,把五岁的小o推下池塘,看着对方在池塘里呛水、下沉,非常快乐。
后来,东方霁在武力上表现出了惊人天赋,六岁那年是东方霁第一次对他还手,他哭着和父亲告状,父亲加重了东方霁的实验剂量,那晚东方霁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躺了半月才活过来。之后他再如何欺凌他,轻松就可以将他打趴的东方霁一次没有再还过手。
他知道对方怕针,所有实验品都怕针,于是他好几次对着那双恶心的绿色眼睛要刺下去。那个时候小小的东方霁就已经隐隐显出日后的冷血与强势了,他硬是没眨眼,就那样生冷地看着他,反倒是东方煊先怵了,泄愤地扎进他身体的其他地方,再拔出来,再扎,循环往复。
东方煊现在仍能回忆起小小的东方霁在他手下颤抖的触感,从前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害怕。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阿霁,阿霁……”东方煊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血泪越流越多。
东方霁没有一点波动。
他能看出来东方煊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那又如何。
什么都改变不了。
药厂已经没有了。
东方霁切开他的胸膛,哗啦,一道血水喷出来。东方煊浑身一滞,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少了什么东西。
东方霁抓着手中那个红彤彤正在跳动的东西,猛地一捏!
噗叽——
天上下雨了,屋内怎么会下雨?
这是东方煊死前脑子里想的最后一个问题。
东方霁从地下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门口,一个黑影倚在墙边,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东方霁呼吸一窒,瞳孔微微放大了。
边凌一直在外面没有离开,里面所有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向他走过来。
明明天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东方霁还是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
边凌垂着眼,干净温暖的手抓住他藏在身后沾满污血的手。
东方霁别着,就是不让。
边凌说松开。
东方霁眨了下眼,劲就松了。
边凌唰地撕下自己的衣摆,抓着东方霁的手,挨个擦干净了,十根手指,连指甲缝也没放过。
安抚信息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出来,甜甜的浆果味慢慢抚平了东方霁每一条紧绷的神经。
他才发现他一直是绷着的。
“方小雨。”
他猛地抬头,望进一双沉静的黑瞳里:
“没关系,地狱有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