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边凌因为蓄意破坏手铐、破坏公共秩序,被认定有犯上意图,被罚一周禁闭。
监狱的禁闭室非常狭小,只塞得下一张半米的床,声音和光亮全透不进来,说是一间棺材也不为过。
天地无声,边凌了无睡意。
眼前一直浮现下午的场景,那个坐在高台上,高不可攀的东方霁,和药厂里那个漂亮柔软、会窝在他怀里睡觉的方雨,是一个人?
是,吗?
边凌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给自己和方雨设置了无数条安稳的后路——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可以救下当初那个实验室的小o,呵护他的所有伤口;也可以原谅那个欺骗了他的卧底,原谅那差点要他命的一刀,可是,当对方是东方霁的时候,一切就都不成立了。
东方霁是他的敌人,是一直在他死亡名单里的人,是他将来一定会除掉的人。
而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抱有严重的骑士病,他幻想他需要救助的那个omega,是一路饱受磨难、万事不得已的可怜omega,而不是这个,杀人如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指挥上将。
东方霁不需要他的救助。
他做不了东方霁的骑士。
边凌忽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包括此刻在想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他。
他此时应该想的,是,东方霁出现在药厂的目的、他背后的人是谁、他和药厂的关系、以及预备校等等一系列攸关生死的问题,而不是一些不上台面的情情爱爱。
边凌忽然坐了起来,盯着门的方向。
黑暗中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闪身进来,颀长的身影,玄铁面具反射出一道刺白的光,将边凌的眼睛刺得生痛。
他们隔着黑暗对视,谁都看不清谁,可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良久,对方先开口了,“边凌。”
只是一个名字,对方只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边凌就感觉心口那火猛地烧起来了,他嗤笑一声,说:“上将,这里没有边凌,只有S7281。”
东方霁沉默一会,跳过了这句话,问他:“你身体……还好吗?”
对于他赤裸的挑衅和怨气,对方越淡定,越无谓,就会让他越愤怒,边凌忍不住讽刺道:“你问的是哪儿呢?是你给我的那一刀,还是今天下午狱警打在我背上的那一下?”
东方霁依然说话。边凌瞪着他看了一会,咬牙切齿道:“不管是那一刀,还是那一棍,我都好得很。”
东方霁这才开口:“没事就行。”
又是沉默。
边凌盯着他,心底忽然产生一丝诡异的感觉。对方从过来就说了三句话,如果边凌没感觉错,对方和他说话的语气居然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一刀?
可当时他给他一下时的表情,并不像是会为这一刀后悔的模样。
他看不懂他。
边凌此刻异常的烦躁,他忍不住去破坏眼前这一切,他想看到的,不是这样的重逢,也不是这样的对话,更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方雨?还是东方上将?”
死一样的沉寂,边凌坚持地等待着,片刻后,对方才开口:“都行。”
又是这样。边凌冷笑出声,“两个月没见,上将脾气似乎变好了不少。”他几乎是恶劣地说:“所以,东方上将半夜来到我这个前情人的房间是有何贵干呢?”
天边高悬的月透过缝隙洒下了一点点模糊的影,边凌没听到回答,但是他听到了其他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在黑夜中非常暧昧的声音。
哗——很厚重的落地声,边凌很快联想到,那应该是东方霁穿在外面的大氅。
腰带的叮当声伴随着衣物落地声接连响起,最后是面具落地的铛声。
边凌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东方霁向他走过来,黑暗将一切声音放大,边凌能清晰地听见他赤脚踩在石砖上的声音,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双脚的触感,毕竟他曾那么亲近地将对方困在怀中,亲吻对方的脚心,他对他是那么的熟悉——
东方霁的手刚摸上床沿,就被愤怒的alpha拖到身低下。
一声惊呼被半道咽下去,黑暗是最好的面具,完美地藏住了东方霁脸上的惊慌和艳色。
边凌呼吸急促,大手死死箍着他的腰,像是要嵌进去一样,“上将,您这是什么意思?补偿我?”
东方霁的回答是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哪怕东方霁另有目的,边凌发现他也没有办法拒绝。他从前听闻许多悍将败在美人手下,不屑一顾,如今发生在自己头上,才有几分真切地感悟。
怎么有人可以拒绝自己的omega呢?从前在药厂,方雨哪怕是主动亲他都能让他发疯,更何况现在是主动在他申下张开退。
边凌的手指熟练地探进去,omega随着他的动作发斗,水声逐渐大起来,边凌沟住他的舌头深吻,声音低亚,“叫给我听。”
在这事上向来寡淡的omega居然真的开始小声地喘。
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边凌将东方霁番过去,准备咬上他的腺体,一直听话的人却突然剧烈挣动,“等……”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冲了出来。
边凌倏地直起身,神色扭曲可怖。
他知道东方霁在外的形象是一个信息素等级为s的alpha,他闻过对方的味道,某天预备校里的小omega带着一身alpha信息素出现在他面前,他当时已经从他身上的伤口和针眼猜出对方身份不简单,于是用一种故作天真的方式问了出来,结果换来了对方一个月的消失。
他后来猜测,这大概是某种实验,可以让一个omega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
他记得那个味道,是清新的白茶味,而不是现在这个,咸湿的海水味。
东方霁是o,他可以被临时标记,没有人比边凌更清楚这一点,他曾经无数次在对方的腺体上注入他的气味,浆果味也曾经像海水味道一样,紧紧地裹在他身上!
边凌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想到方雨之前反复和他说过的话是真的,居然是真的,他真的有一个alpha。
“你身上这股臭味是怎么回事!”他一把把东方霁拉起来,手指深深地陷了进去,东方霁闷哼一声,挣了挣胳膊,说“疼”,边凌却更紧地抓住了他,“说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知道边凌在怀疑什么,可是他没有办法说,关于预备校的建立,肮脏的信息素实验,没有尊严的机器,没一个是可以告诉对方的。
东方霁抱住边凌,这宽阔的胸膛是他想了好多个日夜的地方,他以为经历过药厂那晚,他再也没有可能窝在这里了。
“不要问。”他说,“这不重要。”
不重要?
边凌猛地抬起他的脸,虎口死死卡住他的下巴,逼近了才隐约看到一点对方的神色,暗淡的绿眸,像是他的主人在痛苦。
怎么、可能?
边凌真的非常非常地失望,失望参杂着嫉妒,变成滔天的怒火,让他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人:“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让你不惜带着别的a的臭味都要来爬我的床!到底是什么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东方霁感受到空气中蓬勃的s级信息素,那十足的压力,排挤着他注射进身体里的alpha信息素,两股信息素互相冲撞着,他痛苦地叫了一声,“停下!”
“回!答!我!”
东方霁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被撕成两半了,他已经抱不住对方,将自己蜷缩起来,否认:“不是、不是……”
他的声音太低,太没有力量,被嫉妒和背叛冲昏头脑的alpha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边凌的眼睛猩红一片,“你当我是死的吗?”
权势滔天、残暴无情的东方上将,被一个监狱的下等罪犯残忍掰过脸颊,露出后颈一跳一跳的腺体,那是引人发疯的根源。
他要在里面灌满自己的信息素,让对方跳动的腺体吸满他的味道,覆盖住那身恶心的臭味。
尖锐地犬齿已抵上去,身下的人忽然出声了。
“边凌。”他叫他的名字,脆弱的嗓音:“请求你。”
那刹那,边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瞳孔里的火焰欲燃又止,欲止又燃。
东方霁就用那样脆弱的神情望着他。
他完全被边凌的信息素压制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况且他也不想反抗,但是他真的不能被标记,边凌的信息素一旦进入他的体内,不仅会和他注射的信息素对冲导致他休克,更重要的是,他作为一个“sa”,信息素味道的变化会引人怀疑——他会被发现。
Omega的身份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完成。他只能寄希望对边凌的心软,情急之下,开口就变成了这样:
“我可以给你上,你想怎么草我都行,但是不可以标记我。”
东方霁说完,便被自己这副模样羞耻到,略微慌乱地垂下眼。因此他完全没有看到,边凌的表情在那一刹变得阴沉无比。
心口上,那道细长的伤口在发烫,像是要再一次裂开一般,边凌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方雨吗?
他认识的那个方雨,是个吃不得一点委屈的omega,听了不高兴的话,会随心所欲地甩你巴掌,可是面前这个人,居然为了“那个人”,来求他?
他此刻已经被嫉恨蒙蔽了心智,不管有没有那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无法接受在这一刻,为了“其他任何”向他求饶的东方霁。
“好啊,这是你说的。”边凌笑了,眉眼森森,笼罩在再也无法褪去的阴影里。
那一夜,东方霁见识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情感、完全化身为野兽的边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