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以为你是谁

被清冷权臣弃养的恶犬回来了

萧承稷收回目光,望向谢流芳,笑容愈深,不再追问其间缘由,“前朝内廷,唯有卿一人真心待朕,安海。”

安海公公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红木盒,欠身递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萧承稷柔声道。

谢流芳指尖挑开木盒上的锁扣,映入眼帘是一支笔。

他的心倏然跳快了一瞬,面上依旧平静。

紫毫笔尖上朱红未干,赫然是天子批红奏折用的御笔。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今日将此御笔托付给爱卿,亦将大梁托付给爱卿,”萧承稷眸光深深,含笑道,“日后朕便在这芳心殿静养,朝中的事便由爱卿替朕批红,也都由爱卿说与朕听。”

谢流芳合上木盒,“臣遵旨。”

“朕记得吏部尚书已抱病数月,一直都是你在替他,朕瞧他这病是好不了了,干脆允了他提前一年致仕,由爱卿兼任吏部尚书一职,日后怕是更要辛苦些了。”

谢流芳敛眉道:“臣明白了,今日胆敢在养心殿放火之人,臣定会查明。”

萧承稷摆了摆手,未曾再留他夜宿宫中。

谢流芳转身出内殿时,外殿已空无一人。

安海公公一直送他出了芳心殿前的那条宫道,方才留步,“谢大人,您慢走。”

谢流芳颔首,独自一人转身离去。

喜书已提前离宫,谢府的马车和侍从都在宫门外等着,他一人走在宫道上,也不需宫人掌灯。

宫里的风声像极了恶鬼哭咽,迎面刮过来,也无法撼动他淡然眉目分毫。

只可惜宫里没有恶鬼,倒是有装神弄鬼的人。

谢流芳被山一样高耸的男人抵在宫墙上,宽大袖口里的木盒摔在地上,那只天子御笔从木盒里滚出来,停在脚边。

月光不明,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五指虚虚扣在谢流芳脖颈上,“这么软的脖子,怕是轻轻一捏就断了吧?”

说着他瞥了眼地上的笔,嗤笑,抬脚便踢,“这就是你当初不惜抛弃自己的枕边人也要得到的东西?他连这个东西都愿意给你,是你拿什么换的?”

同床共枕过那么多个日夜,仅仅一张面具其实什么都掩盖不住。

他明白,萧承驹自然也明白。

“捡起来,”谢流芳道。

“使唤我?你以为你是谁?”男人眼神阴翳。

谢流芳抬手似要掌掴。

男人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脸,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你真不怕我弄死你啊,还以为是八年前呢?”

谢流芳道:“捡。”

男人下颚咬紧,神情阴冷看了他一眼,杀气腾腾蹲下身去捡那只御笔,笔杆子刚握进手里,谢流芳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御用之物都敢摔,任你是谁,都是死罪,”谢流芳居高临下睨着他,“禁卫军何在?”

隔着宫墙,在另一条宫道上巡逻的禁卫军闻见动静,“陈统领,好像是太师的声音。”

“太师遇刺,速速随我去捉拿刺客!”陈统领转身大步朝另一条宫道赶去。

一列禁卫军很快将二人包围住,只见那刺客被谢太师一尘不染的雪白缎靴踩住了手背,单膝蹲在地上,竟动弹不得。

谢太师瞧着便是个斯斯文文的文官,脚劲儿有这么大?

“拿下!”陈统领指挥身旁的禁卫,将那戴着面具的刺客用麻绳绑了。

而后,陈统领便在刺客方才蹲着的地儿蹲下,捡起那支御笔,重新放回木盒中,双手捧到谢流芳面前,声音略显局促,“太师,您的东西。”

“有劳陈统领,”谢流芳接过木盒,淡淡瞥了‘刺客’一眼,“把他押去诏狱,我今日要连夜审问他。”

“是,”陈统领应声,抬手一挥,身后的禁卫便将五花大绑没有丝毫挣扎的男人押了下去。

“未曾想宫里会混进刺客,还是让下官护送大人出宫吧?”陈统领瞄了谢流芳一眼,又立马垂下目光。

“不必,不会再有刺客了,”谢流芳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诏狱。

谢流芳挥退了所有狱卒和骁翎卫。

牢房关上,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把玩着那张从男人脸上扯下来的银面具,“原来是煜王殿下,好好的王爷不当,非要当刺客,臣实在想不明白。”

“我也不只是当过刺客,”萧承驹席地而坐,双手被麻绳捆着,“还当过采花贼呢,谢大人忘了吗?当时也是你亲自审的我。”

谢流芳把玩面具的手一顿,手腕倏然用力一甩,面具锋利的边缘砸在萧承驹嘴上,割出一道血痕,“这里是诏狱,不想受刑,便少胡言乱语。”

“脾气倒是见涨,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从前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萧承驹舔去唇边的血,挑起一边眉毛,“你在萧承稷面前怎么不这样甩脸子发脾气?就对我发脾气?你别多想,我早就死心了,可没旁的意思,就是问一句罢了。”

“因为他是天子,他有用,你没有,明白了?”谢流芳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他。

萧承驹不甚在意地问:“所以当初你怎么应付的我,这八年就怎么应付的他?”

谢流芳并未答,而是突兀地问了句:“琉州远吗?”

萧承驹不明所以,脸阴下来:“当然远。”

这间牢房比审讯那位魏统领的要大上许多,萧承驹靠在墙角,像座颓然倒下的山,谢流芳坐在离他最远的一面墙边,目下无半分慈悲。

诏狱为了审问犯人,会在犯人周围点一盏油灯照亮五官,提审的官员却全身笼罩在黑暗里,犯人什么都瞧不见,唯独能感受到被审视的目光。

譬如此刻,萧承驹只能瞧见那人苍白削尖的下颌,而他的每一个神情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谢流芳的身影掩在黑暗里,即便瞧不真切,但仅仅这一个俊秀模糊的轮廓已足够令人心惊遐想,“我花了十几载光阴,读了成千上万本圣人书,孤身一人,不远千里,从琉州来到京城,你凭什么认为,你那点情意会比我要走的路更重要。”

萧承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黑暗里那抹模糊的身影。

谢流芳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八年前那笔账,你若想算,我奉陪到底。

但若想我后悔、愧疚、甚至为此赎罪,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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