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芳朝他走过来。
萧承驹眉心一跳,轻嗤道:“怎么,我说错了?”
“让开,”谢流芳眼皮未抬,并不看他。
原是萧承驹靠在牢门上,挡了谢太师的路。
萧承驹咬着后槽牙,只觉不痛快,侧过身等谢流芳打开牢门,又伸手把牢门按回去,俯身低头,阴冷的目光凝在那张冷玉似的面容上,“三日前在煜王府里我给过你机会了,你现在再使这些手腕,未免太晚了。”
“我不是陆巡,想对付你,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谢太师,你自求多福。”
“该自求多福的是你。”
谢流芳身后,陆巡被两个骁翎卫架着站起来,忍痛的喘气声回荡在牢房里,无不提醒着,招惹了这位谢太师会是何等悲惨下场。
所以后边的话已不需谢流芳再说一遍,他只理了理袖袍,移步出了牢房。
诏狱外,喜书坐在谢府的马车架上打盹,脑袋如同那被鱼咬杆的鱼竿,时不时往下掉。
脑门传来一下闷响,喜书吃痛,捂住额头睁开眼,恼怒的咒骂已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人。”
“回府。”
谢流芳上了马车,刚落座,便唤道:“阿九。”
马车底下传来一声沙哑的男声,“主子。”
“煜王府芳菲阁内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箱,不论你用什么方法,把它带到我面前。”
萧承驹毕竟是亲王,没陆巡那么好应付。
那铁箱锁得如此严实,里边或许便有这位煜王殿下的秘密。
是秘密,便是把柄。
与其听着那厮整日扬言威胁,要如何报复他,不如先下手为强。
毕竟那份遗诏他无法拆穿是萧承驹所写,有遗诏在,朝臣今日不把煜王当回事,不代表日后还不会当回事。
他怎能容忍有人从他手里,分走他最重要的东西。
故而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去吧,”谢流芳轻声道。
“属下遵命,”阿九应下,在马车行驶过最热闹的主街时,如一道暗影无声无息窜出马车底,混入人堆。
夜里子时,谢流芳隐约闻见什么动静,于梦中醒来。
喜书鬼鬼祟祟钻进床幔里,“大人,听说煜王府走水了!顺天府和皇城守卫军都去救火了。”
谢流芳打量他脸上喜色,“你放的火?”
喜书大惊失色,唯恐自家大人把他也抓去诏狱严刑拷打,用力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吓你的,”谢流芳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喜书恍然大悟,他被大人戏弄了。
“你去院子里站一炷香,”谢流芳道。
这命令实在奇怪,但喜书从不多问,就去院子里傻站着去了。
屋内,阿九从天而降。
一个沉重的铁箱绑在他背上。
“主子,也不知这里头是何等宝物,那煜王双眼冒火,疯狗似的追了属下三条街,还以为他多大能耐,不还是让属下逃了。”
阿九卸下铁箱,搁下地上,双眼放光紧盯着床榻上的人,满脸写着迫不及待,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破开这铁箱一瞧究竟,让他的主子欣赏他带回来的战利品。
可谢流芳迟迟不出声下达指令,他也只得乖乖蹲在一旁,喉间发出急躁的呼声,很难让人怀疑,是否下一刻便要急得张嘴咬开那铁箱。
谢流芳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主子,您又这样看我,”阿九一直觉得,他家主子这般看他,总像是透过他看谁。
可那目光却又是清明的,冷静的,只是看他,并未因此引起任何情绪。
阿九并非大梁人,是三年前谢流芳孤身一人出使北疆时,从北疆羊圈里捡回来的,北疆与大梁的混血奴。
虽然阿九脑子一根筋,饭量惊人,但力气大,身板子结实,谢流芳出使回京后被封太师,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比如帮他杀人。
谢流芳道:“打开。”
阿九立马低头,张开血盆大口。
谢流芳冷声训斥道:“谁教你用嘴咬的?”
阿九偷瞄他一眼,“上次见煜王就是这么咬碎主子的玉戒的,主子不但没怪他,还收了他的玉戒,我以为主子喜欢这样。”
谢流芳闭上眼,“以后不准这样。”
阿九有些失望,:为何?主子不喜欢狗了吗?我的牙口不比那煜王的差,必不会输了他去。”
谢流芳抬脚踹了他一下,面色不虞,“只有无人管教的野狗才会到处咬东西。”
阿九哦了一声,闭上了嘴,用手徒手掰断了铁箱上的锁,打开铁箱。
铁箱里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锁链。
谢流芳挑起一条,金色锁链搭在他细白的指节上,不太粗也不太细,每一处都被人擦拭得锃亮,比煜王府库房里的那些宝贝还要干净,还要赏心悦目。
萧承驹在自个屋子里藏这么一大箱子金链子,所谓何意?
谢流芳眸底罕见地浮起一丝不解,这些年他什么阴谋诡计不曾瞧过,偏偏今日看不太懂。
这位煜王殿下到底有何阴谋。
阿九已兴奋地挑了一根往自己脖子上套,发觉不太合适,又大着胆子往谢流芳手腕上一套,格外合适!简直就像是为他家主子定做的一样。
锁链传来清脆的声响,预示着锁扣扣上了。
谢流芳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试图把那金锁链从手腕上扯下来,锁链纹丝未动。
谢流芳:“……”
“阿九,”谢流芳伸出手,手腕上的锁链严丝合缝贴合他的腕骨,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进去,更遑论用手暴力撕开,“咬开。”
阿九张嘴靠近,闻到了谢流芳手腕上的浅淡香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香。
“罢了,”谢流芳强忍嫌弃,发觉忍不下去,只得收回手。
指腹抚过那圈锁扣,摸到锁眼,他道:“寻个开锁师傅来。”
阿九自知自己给他惹了麻烦,垂头丧气地去了。
片刻后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主子,京里的开锁师傅都被煜王抓走了,煜王说,定是这些人偷了他的锁链,好倒卖里头的锁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