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曾是一把利剑

被清冷权臣弃养的恶犬回来了

陆巡冷笑,“那上面的批红乃太师亲手所写,见太师如见陛下,殿下这是大不敬。”

“我又不认得谢太师的字,你不说,我怎知这是奏折?还以为是你从哪儿捡来的话本子,”萧承驹两手一摊,一副混不吝的赖皮模样。

在诏狱办差多年,陆巡从未如此不快过。

刚走了一位冷冰冰甩脸子的谢太师,又来一个笑嘻嘻耍赖不要脸的煜王。

陆巡心中恼怒至极,面上竭力平静,踹开牢门转身离开。

没有谢太师批红的奏折,他根本无法到御前交差。

他就算说上一百句,也不抵谢太师一个字管用。

“头儿,现在怎么办?”骁翎卫挠头。

“还能怎么办?明日一早便放人,然后进宫请罪!”陆巡咬牙切齿道。

骁翎卫不解:“不过是再请谢太师批个准字的事儿,怎就到了这般地步?”

陆巡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你也知道他是谢太师,他与陛下闹脾气,今日闹完明日说不准便好了,再用陛下的名义去逼他批一次红,来日陛下只会怪罪骁翎司惹了他的谢太师不高兴!”

骁翎卫一脸茫然,目送陆巡踏出诏狱大门,甚至离开前还气急败坏地往大门旁的石狮子上踹了两脚。

次日清晨,诏狱门前的一手消息便传到了谢府。

“大人,王七一早便蹲守在诏狱外,方才回府,让我转告您,煜王殿下出了诏狱回府了,”喜书借着服侍人穿上官袍的空挡,小声道。

“不是被押送回府?”谢流芳侧头望向身后铜镜,认真且严肃地调整略有些戴歪的官帽。

随着他保持抬手的姿势,宽大袖袍滑落至臂弯,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喜书低头给他系腰带,接着回:“是自个走过去的,回府还没过一盏茶呢,煜王殿下便牵着他的小世子出府散步去了。”

谢流芳面无表情,冷笑一声。

八年已过,他倒是忘了。

这厮脸皮之厚,区区一个陆巡,区区一个批红的准字,根本奈何不了,有的是法子耍赖。

“大人,先喝了药再去六部吧?”喜书从侍从手里接过那碗热腾腾的药。

谢流芳皱眉:“我风寒早已好了。”

“这是补药,特意给大人补身子的,”喜书转了转眼珠,哄他,“只是闻着苦罢了,府医特意放了甘草,甜着呢。”

谢流芳端起那碗药,仰头一饮而尽,闭眼平复许久,方才舔去唇瓣上沾染上的那一滴药汁,“喜书。”

“诶,”喜书自知要大难临头,战战兢兢应了一声。

“若你分不清苦甜,便去药炉里碾上一个月的甘草和黄连,兑在茶里喝了,再来服侍我喝药,”谢流芳说完,甩开喜书拽着他袖袍的手,冷酷无情地离开了屋子。

今日是年节前的最后一次上值。

工部和户部忙得脚不沾地,刑部反而清闲下来。

谢流芳今日正式接任吏部尚书,正低头查看从前的官员调动卷宗,远远便听见一人风风火火地在外头喊:“谢兄!谢兄?有人要杀人劫财了你管不管?”

抬头望去,来人一身绯色官袍,模样俊朗,只是脾气实在太火爆了些,抓着手里那一沓户部批条往谢流芳面前的桌案上一拍,便开始破口大骂:

“这还没到年关呢,什么人都来户部批条!工部便也罢了,养心殿刚走水,该修便修,再怎么也不能让陛下睡到午门去。

这大理寺和骁翎司是怎么回事?修一张大牢的门要户部出钱,门口的石狮子被人踹掉了牙也要户部出钱!

一年到头就这么点税收,宫里十万张嘴,朝中那么多官都等着吃饭,他们倒好,自个吃饱了还不够,恨不得把户部库房的钥匙也吞进肚子里才好!

吞完钥匙又想做什么?啃户部的骨头,还是啃陛下的骨头?”

“温侍郎,你该慎言,”谢流芳蹙眉。

温良修一番话说下来早已口干舌燥,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个干净。

谢流芳瞥了眼他手里的空茶盏,“这杯茶是我的。”

温良修涨红脸,掩袖呛了几声。

整个六部,也只有这位户部侍郎见了他不称太师,只如刚赴京赶考结识时那般唤他谢兄。

然而昔日结伴同游斗诗会的神仙日子终是回不去了。

“日后在六部,见我须称职务,否则便有朋党之嫌,”谢流芳低头翻看那一沓户部的批条。

温良修被他一说,便如打霜的茄子,嗡嗡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知道了谢大人。”

“户部的仓库,可还够今年的俸禄?”谢流芳问。

“够自然是够,只是年年都刚刚好,若有天灾人祸,只怕是……”温良修叹了口气。

“先帝时的窟窿,你们填到今日,已足够好,”谢流芳摇头,“不必苛责自己。”

“谢大人,还是你明白我,”温良修面上动容,心头更甚,恨不得抱住谢流芳一诉衷肠才好。

但是这位谢太师早已不是八年前孤僻又惹人怜爱的状元郎,绝不可随意冒犯。

“我也是找你诉苦罢了,该批的还是得批,”温良修苦笑一声,“如今陛下重伤未愈,又迟迟不曾立太子,朝中已是风声四起,谢大人,若无你代陛下坐镇前朝,怕是早就乱起来了。”

“不会乱太久,”谢流芳道。

温良修眼中一亮,立马凑近来,“可是陛下有立储的意思了?”

谢流芳抓起那沓批条,打开他凑过来的脸,“妄议储君是重罪。”

“谁当储君都好,可千万不要是煜王,”温良修老实坐回原位。

谢流芳眉头一动,“为何?”

“当然是因为他与你有仇!”温良修谈及此事,神色不由肃穆,“你我虽为大梁官员,食民脂民膏,享大梁俸禄,除却自身职责不该心生其他杂思,可私心里,我总是希望未来的储君能是对你有利的。

谢大人,大梁可以另择储君,但是不能没有你。”

温良修记得,先帝在时便曾说过,谢流芳是一柄利剑,握他之人会比剑锋所向之人更畏惧憎恨他的锋利。

但真正需要这把利剑的臣民,只会怕他不够锋利,不够冷硬,不够心狠手辣。

温良修一直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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