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装什么正经

被清冷权臣弃养的恶犬回来了

谢流芳进了自个的院子,关上房门,“何出此言?”

温良修急声道:“那根本不是陛下!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谢流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紧不慢抿了一口,“所以呢?”

“谢兄,你到底想做什么?”温良修双手按住他削薄的肩,恨不得把人摇清醒,“我去看了骁翎司的卷宗,那些人是有罪,可罪有大有小,罪不至死。”

谢流芳抬头,与他对视,无一丝心虚,坦然得令人脊背发寒,“有罪便是有罪,人一旦犯了罪,便不会只有一次,既然早晚要死,不如拿来立威铺路,起码死的有所价值。”

“你……”温良修胸膛剧烈起伏,往日怒斥旁人那些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对着谢流芳这张脸,却如何也骂不出来。

“这又是何必?你已是万人之上的太师,来日太子登基,必事事遵从你,你的地位权势,定会比之陛下在时更甚!”温良修道。

谢流芳摇头,“不够。”

温良修见他神色淡漠,竟真一意孤行至此,苦笑一声,心痛不能自抑。

“谢兄,你这一路走来,比谁都艰苦。刚入翰林院时,你我一同挤在一间漏风的屋子里,每月那点俸禄,除却填饱肚子,你全都买了书。

后来你去了刑部,我去了户部,你说你不愿沾染朋党之嫌,我便刻意与你疏远,你说你要扶持六皇子登基,我便也随你一起!

如今,你是太师,风光无限,人人敬你畏你,可你连一条退路都不给自己留,手段狠辣至此,来日若有意外,他们便恨不得咬下你一块肉!

你这不是逼死仇敌,是在逼死你自己!你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为何不能爱惜你自己的羽毛,为何要将自己逼到与所有人为敌?!”

谢流芳闭了闭眼,“说够了?”

“我没说够!”温良修怒瞪他,“此刻午时未过,你即刻下一道令,放了他们吧。”

谢流芳慢慢喝完一杯水,搁下茶杯,“你想救他们?”

“我是在救你!”温良修气急败坏捶了下桌子。

谢流芳淡声道:“你想救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向群臣和太后揭发我让人假扮陛下,让他们问我的罪,让他们处死我。”

温良修气笑了:“你以为我不敢去?”

谢流芳冷静道:“那你就去。”

温良修气得跺脚,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谢流芳眼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寒冷刺骨,无一丝温情。

他指尖微抬,暗处,阿九手中的弩已对准温良修。

谢流芳闭上眼。

可那急躁的脚步声又去而复返。

谢流芳睁开眼,撞入温良修又气又恼的眼眸里。

“谢流芳啊谢流芳,我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谢流芳心口一松,轻声道:“算你识相。”

“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我,太后未必不能认出陛下,”温良修立马换了一副出谋划策的姿态。

谢流芳淡淡点头,“我知道,但她来不及了。”

谢流芳指尖轻敲,似在等什么发生。

午时一刻刚过,丧钟响彻了整个皇宫。

谢府离皇宫很近,那丧钟自然也传入他们耳中。

人头刚落,丧钟便起。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温良修面色变了又变,“你当真是,太嚣张了些,这不是摆明着就是告诉所有人,你在耍他们。”

“温侍郎,你该回府换身丧服了,”谢流芳毫不留情赶客。

温良修叹了又叹,踱着那急躁的步子离开了。

屋内,谢流芳指尖勾住衣襟,慢慢褪下这件一品官袍,换上素白外袍。

他想了想,取下官帽,坐在铜镜前,看着喜书替他用白稠束好长发。

“大人,”喜书一边替他梳头,一边神情恍惚,“陛下就这样驾崩了?”

谢流芳对这个不算聪明的贴身侍从还算有耐心,“大梁律法未曾规定,人死之前必须有轰烈的死法。”

喜书似懂非懂,凑近瞧了瞧,“大人穿了这一身白,当真跟菩萨似的。”

“菩萨二字,可不适合用在我身上,”谢流芳起身,走出屋子。

或许他刚生下来时,苍天也想他当一尊菩萨。

可偏偏前十八年,他在琉州被母亲滋养出扭曲的执念,十八年后,这座金堆玉砌的京城,又将他碾碎了揉碎了混进满是血污的土里,让他重获新生。

后来谢流芳明白了,他才不是什么生下来的菩萨,他只是生错了地。

他天生就该活在京城。

喜书压低声音道:“大人,今日我从梅花树下挖出一件宫女的襦裙,还有府医前段时日丢失的那张药方竟也在里头!”

谢流芳不动声色,“拿去烧了。”

喜书严肃点头:“大人放心,奴才虽笨,但从不多嘴。”

谢府外得了消息的百姓已跪在街边痛哭,无论真心与否,至少不会被人捏到痛处。

谢流芳坐马车入宫,刚下马车,便与那位煜王殿下狭路相逢。

男人倒是依旧穿得那身玄色的亲王服制,通身气派,毫无顾忌,凑到谢流芳耳边,“你穿这一身,是想给萧承稷守寡?”

谢流芳道:“陛下与我的君臣情谊,与旁人不同,殿下非要这般说,也未尝不可。”

萧承驹叹为观止,鼓了两下掌,“谢太师,若萧承稷知晓自己是怎么死的,午夜梦回怕是也忍不住来寻你叙旧。”

“好了,解药该给我了吧?”

谢流芳斜睨他,“什么解药?”

萧承驹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你放心好了,我愿意配合你演那么一出戏,从来不是为了你,只不过是他死了我高兴。

当然,他死了我这么高兴也不是因为你,纯粹是憎恶他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罢了。所以你大可放心,这件事咱俩在一条船上,我犯不着说给谁听,威胁你谢太师的地位。”

“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谢流芳从袖中取出解药,捏在指尖。

萧承驹舔了舔唇,下意识张嘴低头去接。

谢流芳蹙眉,指尖捏着解药往后撤,“用手接。”

萧承驹轻嗤一声,双眸阴森地盯着他,“装什么正经,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这么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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