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还不够。”

针尖对麦芒

闻川洗漱完躺在柔软的床上,抱着狐狸抱枕,陷进温暖的棉被里。

他闭上眼,觉得有些冷,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平日里这个时候,身边都会有一个温热的热源和令他感到心安的有节奏的心跳声,能够在寂静的夜里陪着他睡得安稳。

可惜,今晚注定要一个人入睡了。

闻川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1点半了。

再过半个小时……闻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心想再过半小时池岳不回来,就把他关门外睡走廊!

等闻川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池岳走进房间,脱掉了冒着寒气的外套。

闻川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睁开眼小声说:“你回来啦?”

随即,就被池岳抱到腿上坐着,圈入温暖的怀抱里。

池岳亲了亲闻川微睁的眼角,轻柔地说:“嗯,我回来了。”

闻川迷迷糊糊地搂着池岳的脖子,问:“你和我师父说什么了?”

池岳垂眸,没有说话。

闻川不满地撇嘴:“不能和我说吗?”

“没有,只是聊聊之前的事。”

池岳不想勾起闻川不好的回忆,如果不是赵奕恒告诉他,他不会知道闻川在破晓过得那么艰难。

池岳想起了赵奕恒带着愧疚的语气说:“当初我退役的时候太急了,没有给闻川铺好路。虽然闻川在我的坚持下当上了破晓的队长,但是底下的人却因为我的原因不服他,觉得他能当队长是因为他是我徒弟,我偏心的结果。闻川的实力没得说,再加上性子有些傲,容易惹人记恨。这不是闻川的错,只能说破晓高层权衡利弊以后,没有选择支持他,反而选择了乔淮之。”

池岳不理解:“为什么?”

“我猜是因为理念不同吧,乔淮之更听话,愿意配合高层的营销安排,能够给破晓带来经济效益。闻川更注重战队的成绩,对于安排谁上场有自己的考虑,为了成绩会无视高层的要求,双方的矛盾很深。”

池岳猜到了后来的进展:“我听说,破晓高层以闻川带队成绩差为由,罢免了他的队长职位。”

赵奕恒喝了口酒,继续说:“据说,闻川当着高层的面据理力争,他力争自己的指挥没有问题。我相信他的判断,我也反复听过他每一场比赛的指挥录音,对比过比赛录像,问题的确出现在乔淮之和另外一个队员身上。”

池岳语气沉了下去:“可是这种指证,没有人会相信。谁会相信这两个人为了配合高层的意思,故意打假赛?我想闻川甚至不会说出‘打假赛’这三个字,这种指控太严重,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赵奕恒赞同地说:“你说的没错,闻川甚至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能力不够才导致战队成绩不好,因此陷入了抑郁情绪。后来才反应过来,是队内有人故意拖后腿。但是你懂的,高层已经决定的事,闻川再怎么挣扎着为自己辩护,也无济于事。”

池岳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是说他得了抑郁症?”

赵奕恒点了点头:“闻川曾经和我说过自己吃过一段时间的药,可惜效果并不好,停药后一直硬撑着。”

池岳内心的惊愕不已,他忽然想明白了中午闻川的表情意味着什么,闻川像是在自责,在内疚。他是觉得逐风比赛失利,全赖自己能力不够吗?

池岳紧紧捏着玻璃杯,心脏疼到微微痉挛。

池岳艰难地开口问:“他现在痊愈了吗?”

赵奕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只是病了而已。”

赵奕恒的话在池岳心里挥之不去,他突然回想起闻川对他的种种依赖,又何尝不是一种求助呢。

池岳看着怀里的闻川,他的心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压抑到连呼吸都疼。

他俯身吻着闻川的双唇,轻轻喊了一声:“宝宝。”

闻川彻底醒了,在池岳怀里僵住。

感受到闻川的不自然,池岳把闻川抱进怀里轻晃,笑着问道:“闻川是谁的宝宝?”

看着池岳期待的眼神,闻川渐渐地放松下来,脸颊贴上温热的胸膛,小声又羞耻地说:“闻川是池岳的宝宝。”

池岳亲昵地喊着:“宝宝,宝宝。”

“嗯,宝宝在。”

池岳注视着闻川的双眼溢出了满满的珍视和渴望。

池岳亲吻着闻川的锁骨,心满意足道:“宝宝是我的,谁也不能欺负。”

心意相通的两人在今夜终于赤诚相见。

接吻这么多次,他还是没习惯池岳的节奏。

池岳在闻川耳边恳求:“还不够。”

怎么亲都不嫌多。

闻川伸手勾住池岳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闻川小声抗议:“疼……”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闻川小声的呜咽。

池岳亲着他的眼角落下的泪珠,笑着说:“宝宝,你好会哭啊。”

等闻川完全适应,池岳也不拘着自己。

不够,远远不够。

池岳恨不得将闻川永远禁锢在他怀里,才能抚平心中因闻川而起的心痛。

闻川倔强地说:“不要别的,就要你抱着。”

闻川想看着池岳,喜欢池岳在耳边喊他“宝宝”。

只要能看着池岳就好。

直到最后,池岳才舍得留下烙印。

池岳搂着闻川躺在床上,轻轻揉搓着闻川柔软的脸颊,为他抹掉脸上的泪痕。

闻川蜷缩在池岳怀里,长发遮盖着后背,露出瘦削的轮廓,犹如一只折翼的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巢穴。

池岳不敢深想这些年闻川是如何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是不是也像在他怀里这样,一整夜都蜷缩着瘦弱的身躯。

闻川一定很无助很孤独。

池岳记得赵奕恒告诉他,闻川不是没想过转会,而是走不了。

“闻川的综合水平在联赛依然是顶尖的,放走他相当于放虎归山,破晓不会放走一个被视为威胁的选手。他们一边假装承诺让闻川上场,一边又想毁了闻川,毁掉他的事业,他的身心,他的意志。”

“先是让闻川做冷板凳,临场了就找各种理由不让闻川上场。”赵奕恒深深地看了一眼池岳,“你知道一个职业选手不能上场意味着什么。”

池岳忍着满腔的怒火,平静地说:“意味着竞技水平会持续不断地下滑。”

赵奕恒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对闻川来说,唯有不能上场这件事,他不能接受。他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问题,会觉得自己没用。”

“不仅如此,他们集体孤立闻川,没有给闻川一个队员该有的待遇,闻川甚至没有理疗师,只能自己给自己做理疗。除此之外,还要忍受编造的黑料,别人的误解,水军的攻击,以及毫无希望的未来。”

“闻川如今有你的陪伴,可是之前呢?我都不敢想他一个人要怎么坚持下来。”

池岳将酒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好在,他赌赢了。”

赵奕恒苦笑着说:“是啊,他隐藏了自己的实力,骗过了所有人,让破晓觉得他的实力不足为惧。他赌赢了。可是这种事不能细想,一细想,只会留下无穷无尽的后怕。”

池岳不敢细想,如果逐风没有向闻川抛出橄榄枝,闻川又该将自己的实力隐藏到何年何月,是否直到退役的那一天,都等不来属于自己的柳暗花明呢。

当他带着王朝战队冲击冠军的时候,当他朝着闻川炫耀手中的冠军奖杯的时候,他最尊敬的对手,赛场上知己知彼的宿敌,竟然遭遇了如此不公的待遇。

他想起闻川望着他的双眼充满了不甘的热泪,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时的他隐隐有些心痛,只是很快被夺冠的喜悦掩盖过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如小刺般的疼痛会隐藏在心底多年,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

池岳微微叹了口气,收紧了抱着闻川的双臂。

池岳的声音有些颤抖:“宝宝,让我再抱紧一点。”

似乎是察觉到池岳翻涌的情绪,怀里的闻川动了动,主动贴上池岳的脸。

闻川轻声问:“我师父是不是都告诉你了?”

池岳没有说话。

“别想了,”闻川反过来安慰池岳,握住了池岳的手,“能来到破晓,能和你相遇,我已经满足了。”

池岳无奈地说:“宝宝……”

“我在呢。”

池岳发觉自己过不去。

他发觉自己对闻川的爱意,比他想象得要浓烈得多,让他爱闻川之所爱,恨闻川之所恨,他似乎承接了闻川所有的情绪,只为了闻川能够走得顺遂。

所以他无法原谅那些伤害闻川的人。

“宝宝,我好爱你啊。”

“嗯,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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