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结束后，趁着离吃饭还有点时间，闻川召集逐风队员在会议室开了个会。
闻川将每个人的训练录像放大屏幕上播放，一点点的进行逐帧分析，将所有人的操作失误都拎出来讲了一遍，包括他自己的。
会议室鸦雀无声，被点到名字的人一脸凝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闻川讲了半天，这才发现底下的人一个个瞪着双眼傻看着，笑说：“你们不拿个本子记一下？一会儿忘记了怎么办？”
三人赶紧一溜烟跑了，拿着本子回来狂记。
闻川按了一下激光笔，指着屏幕上叶萌身后的位置说：“先说这里，叶萌和周以墨都没发现有一队人已经摸上来了，导致我们丢了一部分装备。”
叶萌的脸噌得一下红了，头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她磕磕绊绊地检讨起来：“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注意周围的情况……”
闻川点了点头，继续说：“还好这是一队路人。如果是职业选手，你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我和池岳速度再快也来不及救你。有的时候一点细节就能决定比赛的成败，我不希望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
叶萌被当众点出来，有种反复鞭尸的感觉。她心里不好受，垂着头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闻川见状，心想自己还是太严厉了点，他最怕见到女孩子哭，顿觉手足无措，看着心里怪难受的。
不仅仅是叶萌，方宇泽和周以墨同样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拖了战队的后腿。
闻川扒拉了两张纸巾递给叶萌，小声说：“小叶，我刚刚可能话有点重。其实吧，只要你把我说的细节做到位，以你的水平肯定不止现在这样。”
叶萌摇了摇头，用纸巾止住眼泪：“不是的，我是觉得有点丢脸。之前没人提醒我，所以在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问题的时候，心里就难受了。”
闻川有点哭笑不得，原来叶萌之前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操作和意识上的问题。看来程旻之前压根没把这些队员放心上，没有帮助他们清楚地认识自己和一线的职业选手的差距，所以叶萌才会受不了自己指出这么多问题。
也是，谁一开始就能接受自己其实一直以来做的不够好呢，总得有个重新认识自我的过程。
闻川想了想，决定先解散了会议，让他们自己先看着录屏好好分析自己的不足。他需要时间好好梳理一下训练的思路。
散了会，闻川站在茶水间捧着一杯咖啡默默不语。池岳凑过来想喝闻川亲手泡的咖啡，闻川便帮他泡了一杯。
闻川心想着刚才的事，问站在身边的池岳：“我刚刚是不是话说太直了？”
池岳尝了一口，闻川泡的咖啡比外面买的更香浓，他慢慢地品尝起来：“可能他们一直都没有正视过这些问题，突然摊开说暂时接受不了，你得给他们时间反应。”
闻川端着咖啡心里不是滋味：“其实我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不管他们是什么水平我都接受，觉得花时间训练磨合不就行了。可是真的面临了，我又发现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提高水平和意识，联赛过几个星期又要开了，这么短的时间想要在操作和意识上有质的飞跃会很艰难，我也会焦虑的。”
闻川有点沮丧，他总觉得时间来不及了，自己对逐风之前的判断太过理想化。
池岳问：“有没有可能，你焦虑是因为你对他们的期望值太高了？”
闻川看着池岳，示意池岳往下说。
池岳继续说：“你觉得自己是笨鸟先飞，其实你才是对自己情况不了解的人。你说你是笨鸟，是因为你需要花时间精力追赶的人是赵奕恒，是联赛职业选手的唯一真神，所以你觉得有差距，觉得自己笨。其实你的天赋在普通的职业选手眼里已经很恐怖了，更何况你还努力，舍得逼自己一把。很少有人有你这样的天赋和恒心。”
闻川迟疑了。
“我不否认你的竞技水平，只是——”池岳停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往下说。因为接下来的话有点得罪人，他纠结片刻开了口，“逐风不是破晓，两队队员的水平不一样，能达到的高度不一样，你没办法强求他们按照你以前的训练方式去训练，如果把带破晓的那套训练方式生搬硬套在逐风上是不合适的。况且，你的训练方式很有可能不适合破晓也不适合逐风，破晓两次在决赛场输给王朝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池岳说完，眼看着闻川的目光从迷茫再到疑惑最后迸发出怒意。
闻川没有说话，一股怒气聚集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去回想惨失冠军时心痛到痉挛的瞬间。
闻川手一抖，手中的咖啡杯磕在台面上，杯底和台面触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努力压制颤抖的嘴唇，怒视池岳一字一句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破晓没有夺冠是因为我训练队员的水平不如你，对吗？你说的没错，破晓是两次输给你带队的王朝。可你真的了解破晓吗？你真的了解破晓那帮人是什么样的吗？你真的知道我到底是怎么输掉比赛的吗？！”
池岳愣愣地看着闻川，他仿佛被闻川的吼声震慑住一般，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闻川看着池岳呆愣的表情，慢慢露出自嘲的笑，双目微微泛红，压抑着声音说：“池岳，你什么都不知道。”
闻川越过池岳大步离开了茶水间。
池岳脑海里还徘徊着闻川不甘心的怒吼，闻川的怒气似乎不是因为冠军本身，而是因为别的无法言说的缘由。
池岳终于从迷茫中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拦住闻川：“闻川，等等！”
闻川甩开池岳的手：“别跟着我！”
池岳分明看见闻川眼角的泪光。他在后面紧追着，追到宿舍门口，闻川怒视池岳，用力推了池岳一把，池岳一个踉跄靠在墙角，只听“砰”的一声，闻川关上房门，将池岳隔离在外面。
池岳拍了拍房门：“闻川，别生气好不好？咱们以后不提了这茬了好不好？”
闻川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呵，你夺冠你了不起啊！”
完蛋，彻底生气了。
池岳用哀求的语气说：“你别气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晚上咱俩还要直播呢！”
“直播？播个屁！”
池岳吃了个闭门羹，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满脑子想怎么给闻川赔礼道歉。
池岳抬手想敲门，想了想又轻轻放下了。
他背靠着门，心里牵挂闻川，抬手给自己脸颊轻扇了一巴掌，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下好了，惹公主生气了，哄也不知道怎么哄。”
池岳仰头望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就在池岳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叶萌悄咪咪地从旁边冒出来，池岳看见她了，示意她声音轻点，别惊动房间里的人。
叶萌悄悄问池岳：“池队，闻队是不是生气了？”
池岳点了点头。
叶萌沮丧地说：“啊……，是不是因为我们太菜了？”
池岳怕她误会，指了指自己赶紧说：“不不不，是我惹生气的，和你们没关系，我正愁怎么哄呢！”
叶萌思考一番，忽然双眸一亮，掏出手机：“有了，这种事问我就对了！”
说着叶萌在手机上一顿划拉，然后把手机递给池岳：“你看，闻队喜欢吃这个，你可以买给他当作赔礼。”
池岳看着闻川的某个朋友圈，注意到上面的图片，问叶萌：“这是荷方斋的绿豆糕？他很喜欢吃吗？”
叶萌点了点头：“是啊，他生日的时候买了说很好吃。”
叶萌加了闻川微信后就刷起闻川的朋友圈，正好发现了闻川的小爱好。
池岳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最近的店，离这里开车一个小时。
池岳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对叶萌说：“有办法就好。我现在出去买，你们晚饭不用等我，记得喊闻川一起，别让他气得饿肚子。”
叶萌点了点头，目送池岳离开。
池岳刚跑下楼就碰见陆远。陆远朝着池岳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池队，你要的红花油买来了，这么晚了你去哪？”
池岳的目光落在陆远身后的商务车上：“我出去一趟，你的车借我开一下，我去一趟市里。”
陆远怕赶不上晚上的直播，边递上钥匙边问：“晚上还有直播，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现在去吗？”
池岳接过钥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说：“特别重要，如果办不好今晚就没人直播了。”
陆远‘啊’了一声，问：“啥事啊？”
池岳边开车门边说：“你别问了，反正很重要就对了。你放心吧，开快点能来得及。”
陆远不放心，叮嘱池岳：“今晚台风影响，可能会下暴雨，安全起见慢点开吧，赶不上就赶不上了。”
池岳关上车门，一踩油门商务车就蹿了出去：“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