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川从小城回来以后，重新投入了训练中，他偶尔会在忙碌训练的空余时间里想起和池岳一起生活过的小城，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闻川刚结束一场训练，看见池岳面色愉悦哼着歌走进训练室，从衣兜里掏出一叠存折冲着闻川挥了挥。
闻川摘下耳机，问：“你去存钱了？”
池岳坐在电竞椅上，凑近道：“我把老婆本拿去银行，之前存的定期到期了，拿出一部分换成活期了。”
闻川想起池岳说的积攒的老婆本，说：“你怎么换成活期了？钱放着又不会丢。”
池岳语气不容置疑：“那不行，老婆本就是娶老婆的时候用的。以后办婚礼，买三金钻戒都要花钱，怎么能放在银行里吃灰，还有什么蜜月旅游，买房买车都要用，你打开看看，数一数多少钱。”
闻川打开其中一本存折，没想到存折里还夹着几张存单和银行卡，闻川数着其中一张大额存单上面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闻川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池岳得意的脸：“这张两百万？”
池岳撑着脑袋，笑着示意闻川继续看。
闻川这辈子对钱只是个数字的概念，是可以被量化的。可是当池岳将打比赛攒下来的钱全堆在他面前的时候，闻川第一次对钱有了真实的感触。
两人凑在一起数完了池岳的全部身家，闻川将池岳的老婆本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深吸一口气，说：“五千万零1000？”
池岳点了点头：“嗯，不过还有一部分在我支付宝和微信里，总共五千五百万，全是你的了。”
闻川捧着池岳的老婆本，脸微微发烫：“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这可是你全部的身家。”
池岳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考虑什么？我才没那么小气呢，况且我也给自己留了500万，够用了，你拿着吧，算我的聘礼。”
闻川眼眶热乎乎的，他忽然理解了一句话，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他说：“我也应该给你嫁妆才对。”
池岳说：“你不是已经给了吗？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闻川心里苦涩，觉得亏待了池岳：“一辆车怎么够？”
池岳曲起食指，刮了刮闻川鼻子，宠溺地说：“我们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所以你不用急着给我什么。”
闻川摇了摇头，思忖了半晌，说：“我们去办个联合账户吧！”
池岳犟不过闻川，两人撇下队员拿上身份证就跑了，没来得及和人说一句。
见两位队长不在，群里几个人轮番@两人问他们在哪里。
闻川没管群里的队员怎么哀嚎，花了一个下午在几家银行里办好了联合账户。
等到了饭点，两人才姗姗来迟，一前一后出现在战队的餐厅。
叶萌一看见两人，气得嘴翘鼻头高：“你俩飞哪里去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是不是背着我们去吃好吃的，还是去玩好玩的了？”
闻川双手合十，朝姑奶奶拜了拜，求饶说：“我俩有点急事儿，不解决晚上睡不踏实。”
叶萌两眼放光：“啥事儿啊？”
池岳笑道：“小孩子别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吃完训练去。”
叶萌扁了扁嘴，瞥了一眼这两个没正形的队长。
吃完晚饭，两人在天台边抽烟边聊天，池岳问闻川：“这回放心了吧？”
闻川捧着手机，在银行app上一顿操作说：“嗯，明天我还得去往里面转一笔钱，还得在app上预约呢。”
池岳问：“你打算转多少啊？”
闻川说：“先转一百万吧。”
两人开的联合账户有好几个，秉持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铁律，闻川打算在每个联合账户里各转一百万。
闻川第二天就拉着池岳直奔银行转账，看着联合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闻川终于松了口气。
比起两人这边的甜蜜，陆远那边压力却爆棚。他憋了好几天，才和两人说他们在医院被偷拍了。
闻川和池岳站在陆远的办公室面面相觑，池岳问：“你说的哪次？我这赛季进过好几次医院。”
陆远朝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来看显示屏：“我也说不清了，你俩自己来看吧。”
闻川这几天没怎么上网，不知道网上舆论这么热闹，随意翻了翻几篇微博，这些微博放的照片都是池岳受伤进医院或者池岳做完手术的照片，里面夹杂着几张两人抱在一起的。
池岳接过鼠标，浏览起来：“等等，让我仔细看看。”
过了几分钟，池岳松了口气，问陆远：“闻川去医院看病的照片没被拍吧？”
陆远摇了摇头，说：“那倒没有。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被拍到闻川出入精神科，那就麻烦大了。”
闻川忽然想起那天余光瞥见的闪光，懊恼地“啧”了一声，说：“我以为是我的错觉，看来有人在跟踪我们，我上回在池岳做小针刀的时候，余光好像看见了拍照的闪光灯，当时没放心上，如果及时找找，也许能找到罪魁祸首。”
池岳无语了：“妈的，到底谁这么无聊啊？”
陆远翻了一下评论区，说：“多的是想把逐风拉下来的战队，他们已经在猜测你起码下一场比赛上不了场了，逐风的战队配置不会有任何争议。”
闻川说：“泄露的是战队配置，又不是战术。我们不必自乱阵脚，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这么多困难都闯过来了，我就不信凭几张照片就能拿逐风怎么样。”
池岳赞同道：“闻川说的对，如果舆论能左右战绩，那还打什么比赛。远哥，如果你担心楚子奇的水平，那就是对他的轻视，我们能做的应该是无条件信任他。”
陆远轻叹道：“倒不是我质疑他的水平，是老板觉得下一场这么重要，你俩竟然会放楚子奇上场。他觉得池队做手术的事应该和他商议一下。”
池岳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喃喃地说：“这倒也是，忘记和老板说了。”
闻川沉吟片刻，说：“就算说了，他反对也没用，我还是会让池岳做手术，毕竟池岳的手如果状态不稳定真的会影响比赛。”
陆远耸了耸肩，说：“老板嘛，总是不喜欢被属下蒙在鼓里。老板那里我去应付吧，不过，逐风的粉丝快把官博淹没了。池岳，你那边能不能在微博上回应一下？”
池岳一屁股坐在陆远的位置上，拿出手机扫码登录微博：“没问题，我现在就回应，一会儿没空。。”
然后池岳噼里啪啦打了一行——
【各位别担心，我还会回到赛场上。】
池岳双手一摊，转头问陆远：“怎么样？”
“可以，就这样吧，说多了容易被挑刺。”
陆远觉得字越少越好，替池岳点了发送。
一瞬间，这条微博底下冒出了几十条留言，几乎全是关心池岳这赛季能否上场的留言。
池岳扫了一眼评论区，挑了一个评论回复后，正准备退出微博，他眼尖地发现了其中一条不和谐的留言，顺手拉黑了那个人。
闻川问：“你怎么把人拉黑了？”
池岳退出微博，说：“没事儿，拉黑就拉黑了，咱们先回去吧，别占着远哥的电脑了。”
陆远看得真切，那人是骂闻川配不上池岳才被拉黑。池岳是什么脾气，没当场骂回去是因为闻川在身边，不想让闻川看见这种言论。
闻川和池岳手牵手离开了办公室，陆远继续他的工作，在12306上为队员们买好了去S市的高铁票。
他刚定完高铁票，闻川敲响了他的门，神秘兮兮地走进了进来。
“远哥，高铁票定好了吗？”
陆远抬起头，说：“刚定，怎么了？”
“皇甫羽请我和池岳吃饭呢，估计我俩得提前一天去。”
陆远一愣：“这时候？”
闻川点了点头，说：“很久没聚餐了，也只有趁这种机会吃个饭。”
“行。”
两人提前一天去了S市，皇甫羽选了一家网红烤肉店，说是美团上搞活动能团三人劵，所以喊了池岳和闻川一起。
池岳和闻川到店的时候，皇甫羽正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两人走过去，闻川拍了拍皇甫羽的肩膀。
皇甫羽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哇啊！你俩怎么走路没声音！”
池岳笑嘻嘻地说：“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皇甫羽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池岳，大大方方地说：“刷小红书呢！”
闻川凑过去，看到一个肌肉男在搔首弄姿：“哟，看腹肌呢！吃挺好。”
皇甫羽扁了扁嘴：“这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有什么好的。”
皇甫羽放下手机，目光在池岳和闻川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手支着脑袋说：“放一年前，我可想象不到你俩能搞到一起去，要不是眼见为实，谁能相信呢！”
池岳看着ipad上的菜单说：“都官宣多久了，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事，咋的，我池岳就这么配不上我家小宝？”
皇甫羽嘴臭池岳：“谁不知道你池岳大字不识一个，不就是仗着自己皮相好身材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分币不花就把咱闭月羞花的闻队拿下了，也就是闻队是猛男控——”
池岳打断皇甫羽：“停——，谁跟你说我小气得分币不花，我可是把老婆本都掏出来了，以后都归闻川管。”
服务生将盘子端上来放在桌子上，闻川看了看周围逐渐多起来的顾客，说：“行啦，你俩声音轻一点。”
皇甫羽八卦之心又起来了，身子往闻川和池岳这边靠，小声问：“下聘啦？有多少？我就问问，绝对不和别人说。”
池岳伸出右手比了个数字，皇甫羽疑惑地说：“八？块？”
池岳得意一笑：“八位数。”
皇甫羽眼睛一瞪，嘴巴半天合不拢。
闻川将烤盘上的肉翻了个面，烤完了夹进皇甫羽的碗里，说：“你要是和池岳提这事他就不困了，能跟你唠一天，你说你何必。”
皇甫羽也后悔，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她咬着筷子悻悻地说：“王朝给的钱真多啊，不过也正常，你俩都是俱乐部顶尖的选手，年薪上千万也正常。”
池岳见好就收，他贴心地给皇甫羽倒了饮料，然后递给皇甫羽一根烟：“找我俩来，总不会为了八卦吧？你放心，哥今晚一定听你唠个够，你是闻川的朋友，以后也是我的朋友。”
闻川瞥了两人一眼，说：“室内不准抽烟。”
皇甫羽尴尬一笑，放下嘴边的烟：“的确找你俩有事，不过这事得为我保密。”
两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皇甫羽说：“我觉得玄武可能已经不适合我了，你也知道玄武内讧，所以我才捡漏当上队长，多的是资格比我老的，这队伍太难带。”
池岳喂了闻川一块烤肉，说：“玄武这赛季进决赛不是板上钉钉的嘛？你确定下赛季要换战队？”
皇甫羽反问：“那夺冠呢？”
池岳直摇头：“不行，我和闻川还想夺冠呢，你往后稍稍。”
皇甫羽也不恼，毕竟两人的实力摆在这里，她坦诚地说：“所以，我决定趁着这赛季战队的表现好，给自己谈个好下家。”
闻川恍然大悟，说：“所以你是让我俩帮你参考一下，哪个战队比较适合你？”
皇甫羽点点头：“是的，因为我也想夺冠。”
闻川忽然觉得像皇甫羽这样想得通的人才是对自己好，而不是像他那样硬要留在破晓战队，最后落得被雪藏的下场。如果当时自己想办法去别的战队，肯定有战队愿意接手。
闻川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他并不后悔，他想留在破晓并不全是战队原因，还有赵奕恒的原因。
闻川思忖了一会儿，说：“得帮你找个合适你，又不差钱，还有实力夺冠的战队。破晓就算了，里面脑残太多。”
皇甫羽也同意：“破晓我才不去。”
池岳说：“王朝怎么样？”、
闻川说：“不行吧，他们已经有很多暗夜战士，没有小羽的位置了。而且他们更倾向从青训队提拔人上来。”
三个人一时间沉默不语，都在沉思，忘了烤盘里的烤肉，烤焦了好几块。
皇甫羽最先注意到烤盘，赶紧翻了翻剩下的烤肉：“逐风如何？”
闻川不知道该怎么和皇甫羽说，闻川为难地看了一眼池岳，池岳开口：“是个选择，但是我们建议你可以将逐风作为备选。”
皇甫羽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俩站在逐风的角度，会觉得这是个好选择呢。”
闻川神色认真，说：“如果站在逐风的角度，我会觉得逐风是不错的去处。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你应该还有更好的选择。因为我和池岳大概率下赛季不会上场了，逐风以后的发展说不好。”
皇甫羽吃了一惊：“池岳不上场我还能理解，外面都在传池岳的手状态不佳，那你呢，谈个恋爱就不想打比赛了嘛？”
闻川无奈地说：“如果这赛季能夺冠，我的职业生涯也圆满了，还是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吧，我想人生还有比冠军更重要的事。”
皇甫羽有点泄气：“也是，你至少拿了三次冠军了，可是我不甘心，我对冠军还有执念。”
闻川安慰说：“你还年轻，我和池岳才是到了职业生涯的暮年了，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池岳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嘴：“我想到一个好选择，不过这个选择目前还是个概念，当然了，你也可以当成一个饼，就看你吃不吃了。”
闻川疑惑地看了一眼池岳，池岳对闻川做了个口型，闻川看懂了。
皇甫羽问：“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闻川开始给皇甫羽画饼：“如果有一个战队，有钱有经验有名气，你去不去？”
皇甫羽双眼放光：“不早说，哪个战队这么厉害？”
闻川双手一摊：“这不是给你画饼吗，这个战队会不会存在你得看这次联赛结束某个人还有没有想法了。坏处就是下赛季刚建，而你，进入战队就会成为元老级的队员，说不定还是队长。”
皇甫羽明白闻川的意思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可乐：“谁想建战队？不会是你俩其中一个吧？”
池岳说：“赵奕恒。”
“噗——”
皇甫羽差点将可乐喷闻川脸上，她赶紧放下杯子：“消息保真？”
闻川想了想，觉得也不算保真，于是说：“他之前有这个想法，问过我和池岳要不要一起。如果你愿意，我和池岳可以考虑他的提议，和他一起建立一个新的战队，然后带你进战队。只是我俩会在幕后，不会上场。”
皇甫羽眨了眨眼睛：“为了我？”
闻川双手抱胸，自信一笑：“你可以这么想。你是我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又有何不可？你知道的，我和池岳，还有赵奕恒最不缺的就是钱、经验和名气。”
皇甫羽激动地差点惊叫起来，她压住自己的嗓音：“当然，当然愿意了。”
闻川示意她淡定：“这事我们先埋在心里谁都不要说，我会和赵奕恒谈。”
谈完正事，三个人边吃烤肉边插科打诨，互相加油明天的比赛，即使是竞争对手，也不会湮灭他们之间的友谊。
吃完晚饭，皇甫羽和两人挥手再见，打车回酒店。闻川和池岳沿着街道往前走，散步消食。
闻川牵着池岳的手，边走边说：“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远哥，我竟然没有推荐皇甫羽去逐风。等我俩退役，逐风的未来还真不好说，到时候远哥要接受两个顶梁柱一起退役，我真怕他受不了打击。”
池岳摸了摸闻川的手：“咱俩的年纪和状态摆在这里，他和老板未必没有心理准备，我们也在尽力培养其他人。至于皇甫羽，她还是玄武的人呢，要算也是撬玄武的墙角，对逐风没有任何损失。而且，任何的决定都是为了冠军。”
闻川抬头看着池岳，露出释怀的笑：“是啊，一切为了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