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希望你变成狮子

穿越成狮子,捡个兄弟当老婆

雷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下巴搁在芬恩的背上,金色的背毛贴着他的脸,呼吸里全是金合欢和蜂蜜的味道。

芬恩的体温从接触面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他的胸口、肚子、前腿、尾巴尖全都烘得暖洋洋的。

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意识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了出来,卷成一团,塞进了一个又黑又软的地方。

没有梦。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个声音。

很远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隔了好几层墙,隔了好几个世界,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又一遍,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碎片。

“……震哥……”

“……那个人被抓了……”

“……杠铃……很听话……”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信号在空气中忽强忽弱地挣扎,然后被一阵沙沙的杂音吞没。

雷夫在黑暗中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个声音。但他想不起来是谁的。那个声音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烟,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烟雾,什么都没碰到。

然后声音消失了。

黑暗重新变得安静。

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喉咙。

———

杠铃今天没有吃东西。

女孩蹲在健身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小碗狗粮,看着面前这条黄白相间的土狗。狗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睁着,目光越过那碗狗粮,落在玻璃门外面的人行道上。

它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每天这个时候会从那条路走过来,穿着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手里提着一个巨大号的不锈钢保温杯。

他会先隔着玻璃门朝它挤一下眼睛,然后推门进去,把保温杯放在前台,换上训练服,开始一天的工作。

下班的时候,他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鸡肉干,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说:“今天表现不错,看门看得好。”

然后把鸡肉干递到它嘴边,等它咬住了,再摸摸它的头。

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狗不知道【很久】是什么意思。

它不知道一天是二十四小时,不知道一周有七天,不知道日历上的数字在一天一天地翻过去。

它只知道那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很多人,穿黑背心的、穿白T恤的、打伞的、戴帽子的、走得快的、走得慢的。

但它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从那条路上走过来。

它等得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等得路灯亮了又灭了,等得门口的台阶被雨水打湿了又晒干了。

它还在等。

女孩把手里的碗放到地上,推到狗的面前。狗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头抬起来,继续盯着玻璃门外。

“杠铃,”女孩的声音有点哑,“你得吃东西。”

狗没有看她。它的耳朵往左转了一下,又往右转了一下,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它的耳朵垂了下来。

女孩伸出手,摸了摸狗的头。狗的皮毛有些干涩,不像以前被那个人喂的时候那样油光水滑。

它瘦了很多,肋骨在皮毛下面若隐若现,像一道一道浅浅的沟壑。但它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健身房门口,趴在那里,下巴搁在爪子上,等。

女孩的手停在狗的头顶上。她的手指陷进那层黄白相间的毛里,感觉到狗的头骨比上次摸的时候更突出了。

“他会回来的。”

———

中国,某城市。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二楼。

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白得有些刺眼,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光。消毒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从走廊的这头飘到那头,钻进每一间病房的门缝里。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被人接起,又挂断。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十二楼是ICU所在的楼层。这里的走廊比其他楼层更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壁里面管线发出的嗡嗡声。

来这里的家属走路都是踮着脚的,说话都是压着嗓子的,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从生死线上吓回来,或者吓过去。

1217病房。

女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是碎花图案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把袋子抱在胸前,手指攥着袋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盏灯。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午后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倾斜的白线。心电监护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滴——滴——滴——。

床上躺着一个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黑头发,瘦了,颧骨比女孩记忆中高了很多。脸上的皮肤白得不正常,是那种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没有血色的白。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有些干裂,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左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从针头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悬挂着的输液袋上。

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这是一双曾经每天握着杠铃、握着哑铃的手。

女孩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经过的护士以为她走错了房间。她的目光从男人的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床边的心电监护上,从心电监护上移回到脸上。

她迈步走进来,把布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这个声音太大了会吵到他,但随即又想起他是听不到的。

医生说的深度昏迷,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女孩盯着床上的男人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她看向窗帘,看向那条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看向地上那道细细的白线。阳光里有灰尘在飞舞,很小很小的颗粒,在光柱里上下翻腾,像一群没有翅膀的飞虫。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震哥。”

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心电监护的滴答声,传到病床上。

“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应。心电监护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均匀地起伏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女孩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盖的水。她站起来,把杯盖凑到男人的嘴唇边,倾斜了一点。

水碰到干裂的嘴唇,没有流进去,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她用纸巾把水擦掉,重新坐回去。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不听话。让你张嘴你不张。以前在健身房也是,让你多喝水你不喝,非等到练完了才喝。说什么喝水影响状态。你那个是什么理论?谁教你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正常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的。她的手指开始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食指、中指、无名指,轮流落下。

“那个人抓到了。警察说的。入室抢劫,故意伤害,两个罪名。律师说至少判十年。”

“十年……你躺在这里,他在里面。你说这账怎么算?你挨了两刀,他坐十年牢。你亏了。震哥,你亏大了。”

心电监护的滴答声没有变化。

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但边缘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本来的颜色。

“你当时不应该推我的。”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刀应该是捅在我身上的。你推我干嘛?你那么大个子,站前面挡着就行了,你推我干嘛?你推我那一把,你自己就没地方躲了。你又不是铁做的。”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女孩儿从旁边的帆布包里翻出了两样东西。

一对毛茸茸的小狮子娃娃。

一个黑鬃,一个金鬃。

黑鬃的那个大一点,做工不算精致,鬃毛是用黑色的短绒布做的,一圈一圈地缝在脑袋周围,看起来像一个炸了毛的蒲公英。

它的表情是很凶我很酷的皱眉,但因为眼睛做得太大了,看起来不仅不凶,反而有点呆。

金鬃的那个小一点,鬃毛是金色的长绒布,颜色不是很正的金,更像秋天的麦秆,黄得发白。

它的表情完全相反。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像是在笑,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两个狮子娃娃并排趴在一起,黑鬃的爪子搭在金鬃的背上,像两头在晒太阳的小猫。

女孩把两个娃娃放在病床的枕头边上,挨着那个男人的耳朵。

然后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

“你这人,”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又像笑又像哭的东西,“我刚到你那儿上班的时候,你站在健身房门口,双手叉腰,我当时心里想……完了,这老板看着好凶,会不会动不动就骂人?”

她停了一下。

“结果你真的骂人了。但不是骂我。是骂一个在器械区乱扔哑铃的男的。你说你他妈把哑铃放下,砸到人怎么办,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啊。”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那个人被你骂得脸都绿了,灰溜溜地把哑铃放回去,走了。我当时站在前台后面,看着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头狮子。”

“所以我给你买了这个。”

她指了指那个黑鬃狮子娃娃。

“找了很久才找到的。鬃毛是黑的,跟你一样。”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金鬃的。

“这个金的是后来买的。我当时想,你这么暴躁,该有一个漂亮一点、温柔一点的来管你。金色的多好看,像太阳一样。”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了地面。

“所以我希望你变成狮子。”她看着床上的人,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变成草原之王就好了……谁都打不过你。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咬着下嘴唇的里面,用牙齿抵住那块软肉,把眼泪逼了回去。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一下,一下,一下。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地上的杠铃重新抱起来。杠铃很乖,一动不动地让她抱,只是在被抱起来的时候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下巴,舔得她下巴上有一点疼。

“杠铃,”她贴着狗的耳朵说,“跟你爸说句话。”

杠铃的耳朵动了动。

它转过头,看向床上的人。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极轻的呜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期盼。

它没有扑上去。它只是趴在那里,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床上的人。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摇,小心翼翼的摇,好像怕摇得太用力会把这个人摇得更远。

女孩抱着杠铃,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了。高架桥上的车流稀疏得像深夜的星星,隔很久才有一颗亮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远处有一栋楼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在这个点了还没有睡。

“震哥,”她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震哥。”

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嘴唇,把杠铃重新放回地上,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压在枕头下面。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有点歪,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

“我等你。不管多久。杠铃也等。”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枕头旁边,一黑一金两个狮子娃娃并排趴在一起,黑鬃的爪子搭在金鬃的背上,像两头在晒太阳的小猫。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什么人在很遥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一扇永远不会被打开的门。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杠铃没有跟出来。

它趴在床沿下面,下巴搁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床脚,尾巴尖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扫着。

它不叫也不动,就那样趴在那里,像一块毛茸茸的石头。

它昨天晚上也是这样趴着的。

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从那个男人躺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它就没有离开过这间病房。女孩每天来,每天走,但杠铃不走。它白天趴在床底下,晚上趴在床底下,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它站起来让一下,换完了又趴回去。

没有人赶它走。

护士们试过。第一次赶的时候,杠铃发出了那种呜咽声,然后缩到了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怎么叫都不出来。

护士叫来了保安,保安蹲下来看了看杠铃的眼睛,站起来了,对护士说:“让它待着吧。”

那个保安养过狗,他知道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拒绝的。

杠铃趴在地板上,耳朵贴着地面。它听到了一些声音。走廊尽头的电梯开门声,护士站里键盘的敲击声,隔壁病房有人咳嗽,楼下马路上有车经过。

它还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远很远的、像从水底传来的声音。不是从这间病房里的任何地方发出的,是从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身体里发出的。

一声叹息。

杠铃的耳朵竖了起来。

它的尾巴开始摇了。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不是很快,像是在试探。

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

杠铃的耳朵慢慢垂了回去。

它把下巴重新搁回地板上,眼睛盯着床脚,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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